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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爷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

  静修恼恨极了,这贱人,她当真做得出来?一口气十几副对联,还个个都那么好。即便有几幅稍次一些,可也是极好的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那么厉害?这世间的好事都被她占尽了?她是上天的宠儿,这不应该,不能够。

  我不如她!这念头从脑海里飘起,恼恨中透着悲哀,悲哀中透着无力。

  是的,我不如她,我样貌不如她,人缘不如她,才华不如她,样样都不如她。还骂不过她,打不过她,扳不倒她。殷七七就像一座小山压在她的胸口,让她透不过气。

  静修觉得自己孤单,凌乱极了,这天地那么大,为什么独有她那么悲凉?

  她走的慌乱,心情差极了。左脚踩到了右脚,右脚硬生生抽出来,又踩到了左脚。

  “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哇,好痛!”都欺负我,都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这一摔把她所有的委屈都摔了出来,索性坐在地上默默的流眼泪。

  殷七七一来,她的日子难过极了,从前并不觉得有什么难过,那是因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她从来觉得自己是不寻常的,师父的宠爱,长辈的疼爱,同门的承让,让她从来觉得自己不同凡响,即使干同样的活,做同样的事,也因了这份疼爱,而显得与众不同。

  现在殷七七来了,告诉她,其实你没那么与众不同。

  相反,你很弱,很小,很蠢,很傻,很可笑。

  你不美丽,不聪明,不起眼,不光彩夺目,你连修道都修不过她一个门外汉。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弥漫了她的心头。

  如果,殷七七不来就好了。

  为什么她还不走?

  静修趴在地上哭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可笑,流着眼泪,抬起身子看自己的手皮有没有蹭破。

  没蹭破,为什么不蹭破?女人的心好矛盾呀,道姑也是女人,修道的女人的心理更矛盾呀!

  “姑……,小道长,你摔痛了吗?”

  静修抬起脸。

  “还是……受了委屈?”那人犹豫道。

  我受了委屈,受了委屈,受了委屈。静修大有道观遇知音之感,她泪眼朦胧,心里浮起一丝希望,快帮我报仇呀,把殷七七打一顿。静修愤怒的呐喊快要脱口而出,她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人,仿佛这一刻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你是好人,你一定是时间最大的好人,快帮我报仇吧,帮我报仇吧。

  片刻后,她的心又冷了下来。算了,你也做不到。

  静修爬起来,跑了。

  背影有一点倔强,她性子本就执拗。

  *******************

  午后的凤栖山,褪去了雾气,浮起清爽,一片山明水秀,景色宜人。其实,不懂山水的人,看遍名山大川也觉得不过一个样,懂山水的人,却觉处处山水皆意外,凌云次第尽风光。所以,世上先有名山大川,后有徐霞客,名山大川代代皆有,而徐霞客不常有。以山水寄情者常有,而懂山水之情者少有。

  此时,五六个男子,从凤栖山上慢步下来,其余诸人喜笑颜颜,言谈甚欢,独有那被称作李先生的男子,不快不慢的跟在后头,不时稍驻看远山近水,雁鸟群飞,鳞鱼浅跃,竹鸣松叹;又不时快走两步跟上众同伴,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咱们今日上山只是为了躲清静,没想到这寻常道观之中,竟然有卧虎藏龙之人。”

  “那小道姑当真是了不起的。”

  “从未听闻松鹤观中有如此人物。”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吟诗作对,咱们也会,但要向那般一口气题十几副出来,自问还是不行的。”

  “所以,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若能日日如今日这般奇遇,我便是走遍天下也愿意啊。”

  “哈哈,你算了吧!今日爬山回去,不知道谁要喊这疼,那疼,明日起不起得来,还不一定呢!”

  “你唤我我不一定起来,三爷唤我我一定起来。”

  “哈哈,你是不敢不起来吧!”

  那被唤作三爷的男子正是适才松鹤观中题字的男子,他扇柄轻轻敲在同伴肩头,笑骂道,“行了,待会儿下山多吃几碗饭,你这身子骨是得练练。”

  同伴笑着点头称是,又道:“嘿,三爷今日题的字,写的真是好。”

  “呸!三爷写的字当然好,这还用你说。话说,就你这字都认不全的主儿看出怎么样儿个好来?”

  “嘿,你笑话我,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我见过的字画多了,能看不出个好?”

  “噗!”

  “噗!你这什么破比喻。”

  “你这……”

  “啊!三爷,我不是故意的,我……哎!瞧我这张嘴!”说着,立马抽自己一嘴巴子。

  三爷扇子一摆,轻轻拦住,“行了,带你出来,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儿人?心放肚子里,该怎么说还怎么说,爷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

  “得嘞!三爷”那人欢喜道。

  “李先生!”三爷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正视李先生,“您以为如何?”在道观时,他就问过李先生,此时再问,显然李先生的评价对他相当重要,需要多听一遍,才能确认。

  “今日天时,地利,人和。那位道长出口成章,极有豪气,三爷挥毫立就,豪气干云,字迹行质洒脱,有凌霄云间之感,神采焕然,道韵隐藏其间,可作为传世佳品,流芳千古。”李先生明白他的心意,细细的分析了一番。

  三爷听得津津有味,很是欢喜,胸中暗吐一口气,认真道:“多谢先生!”

  “不敢!不敢!”李先生一派淡然,宠辱不惊。

  “对呀!咱们三爷今日也是一鸣惊人!”众同伴此时反应过来。

  “能得咱们三爷一口气题那么多字,那松鹤观今日也是赚大发了。”

  “那是松鹤观的福气。”

  “三爷过耳不忘啊!”

  “同样听了一耳朵话,怎么我就记不住呢?怎么三爷就能一字不差的写出来呢?”

  “你那是听进了驴耳朵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怎么能和咱三爷的金龙玉耳相提并论。”

  “噗!驴耳朵?”

  “噗!金龙玉耳?”

  “嗨嗨,你捧三爷我没意见,你踩我是驴耳朵,是几个意思?”

  “哈哈,他就是看你不顺眼,揍他!”

  “哎哎,我的耳朵,你放手,你放手。我是驴耳朵……我是驴耳朵……”

  几个人笑笑闹闹的走下山去。

  山中往事已尽,浮华扰乱了孤寂,静默浸染了红尘,谁是谁的谁,谁也分不清。

  清风吹去云中事,花香哪堪待黎明?

  白云悠悠山水枝,那个道姑好牛-逼。

  李挽澜大作。

  李挽澜李先生,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松鹤观早已不见踪影。他回过头紧走几步,跟上了三爷和他的同伴。

  这是一件小事,嗯,很小的事情,在他波澜壮阔,名利无双的人生里,这是一件小事。顶多带来了一些感慨,留了一些回味,多了一个话题,和一首感悟诗。嗯,诗是关键,诗是好诗!

  好诗!

  蝴蝶轻轻展开了翅膀,这天地那么大,飞往哪里好呢?

  *******************

  莲宿道长看了殷七七的楹联和那不知名公子的题字,均觉甚佳。立刻吩咐下去,命人即刻下山去刻字做匾,题字也一同装裱收藏。

  未几日,刻字已经做好,挂在山门,各正殿,配殿,松鹤观看起来一下子多了气势和底蕴。

  众道姑兴奋的指指点点,一一品评,各有体会,各有进益。

  赵静水也默默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这楹联题的真好。纵观各个道观,如松鹤观这般大手笔,这般工整漂亮,对仗严谨的楹联也找不出几个了。

  名气大的道观往往有才子名士心血来潮时,主动赠联,默默无名的道观要么花钱请人题联,要么空荡荡的门柱子露着,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殷七七提联之时,恰好有外人在场相帮题字,那字写的也极是不俗,题字的公子名望尚在马佛念马才子之上,只是不知是何人所题。但极有名望是不会差了,否则阳城才子怎么会当他的随从,跟班。

  来日题字之人的身份若得到应证,松鹤观从此也有了一段佳话,在阳城也是典故出处,不再是籍籍无名之辈,道观的香火会旺盛起来,众道姑的日子会好过起来。

  虽然修道之人清静无为,但道家求长生,重养生,饿着肚子的修行求悟道,非道家修行正途,松鹤观是不屑的。

  这几日,来找殷七七的人很多,众老道姑,中道姑,小道姑一个个求知若渴。

  “殷姑娘,《太平心经》这句心即是神,神即是心,意思心乃人之本性,不生不灭,与世长存,随业受报,为鬼为神。是这样理解吗?”

  “啊!可能吧!”

  “七七姑娘,《圣地真经》这段但有逆理于心有愧者勿谓有利而行之,是说有悖天理,问心有愧之事,就是恶事,绝不应做,是这个意思吗?”

  “啊!大概吧!”

  “七七,《摄生消息论》这段文意晦涩难明,奥义坚深,你能讲讲吗?”

  “啊!我们还是来说对联吧!我还知道好多对联,可好听呢!”

  好听?对联好听?

  好吧!用词可真讲究!

  于是,没几日,几乎每个来找殷七七的老道姑,中道姑,小道姑,都收到了殷七七赠送的对联。

  “殷姑娘赠了你什么对联呢?”

  “我的是:禅心似镜留明月,松韵如篁振午风。你的呢?”

  “超度十方凭我一生道果,峰高千丈赖汝寸地心田。”

  “啊!真是好词好句,韵味悠长。”

  “皆以无为法,当生如是心”

  “妙哉,妙哉,无为法,如是心,真令人茅塞顿开。”

  ……

  “萍自在因根解脱,莲清净为藉空虚。”

  如是几次,众道姑渐渐地明白过来了,这个殷姑娘恐怕真的没有读过道家典籍,真的是道教文盲,所以才会每次问到典籍中的句子时,支支吾吾,棱模两可,顾左右而言它。

  可是,若真的是文盲,那么,那些极有禅境,极合道家真意的句子,她怎么又跟不要钱似的,一会儿一个,一会儿一个,还花样极多,轮番上阵?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这太不合常理了。

  这太……

  好吧,在殷姑娘身上,其实没有什么不合常理的。

  天份极高,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众道姑领悟了,不再去打扰殷七七了,可是殷七七题联的瘾却上来了。

  “静宜,你的禅房被殷姑娘题联了。”

  “啊,写的什么?”

  “天性生成黔灵正气,人心悟道山水清音。”

  “佳句,佳句啊!七七姑娘待我不薄,你怎么那样表情?”

  传话的人表情古怪,“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啊!怎么会这样?”

  “静难,你的禅房也被题联了。”

  “什么?”一个小道姑拔腿就跑。

  “静远,轮到你了。”

  “啊!不要啊!”

  于是,殷七七在众道姑之中有了第一个封号,不是仙姑,不是才女,而是题联狂魔。

  殷七七仰躺在榻上,实在无所事事,嗯,能题联的地方都题了,下一个该题什么地方呢?题联的感觉真好,怪不得那么多名人都喜欢给人题字呢,这种成就感真的无与伦比啊。本仙子善心大发,松鹤观人手一副对联,拿走,不谢。

  门吱呀响了,一个八九岁的小道姑,探出小脑袋,一眼看到了榻上的殷七七,殷七七大喜,招手道:“过来啊,你是来要对联的吗?”

  小道姑慌忙摆手,急急道:“不是,不是!”

  “那你是来做什么呢?被师父打手心了吗?”殷七七好奇道。

  “不是,不是”小道姑更着急了。

  “嗯?那你是……”

  “殷姑娘,师兄们说,请您以后别再题对联啦,您的对联都是好的,可是字太丑啦。”小道姑鼓起勇气说完,拔腿就跑。为了免抄经书,她也是拼了。

  嗯?什么?

  我的字丑?

  我的字丑?

  哼,算你们有眼力。

  就算真丑,你们也不要这样说出来嘛!太打脸了。殷七七很郁闷。

  别理我,我想静静。

第七章 爷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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