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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卑贱之人(一)

  万象酒家店内的生意一如既往,红红火火,无需赘述。

  汪天日携同另外三位同宗兄弟,年轻的还有汪惜明和汪惜风二人;杨帆则带上高通、十几名手持戒刀的好手,以及礼金礼物,慎重其事,当然了,还带上了他那张三寸不烂之舌。

  名为决斗、实乃提亲的计划,早在昨天汪惜缘离开杨府时,就事先被杨帆立马张扬出去,第二天便在万山大村传得沸沸扬扬,汪天日想不参加都不行。

  酒家老板如接指令,雷风厉行地提前打点一切,将那片空地摆上几百桌,排成环圈,中空的位置甚阔,显是供决斗之用,中空的侧旁,还摆上一桌六椅。

  这单套的桌椅,出奇的精美,台上佳肴满列,给汪天日及其三个同辈伙伴、杨帆及其家奴高通享坐慢用,刚好够位。

  至于汪惜风、汪惜明,以及杨帆的十几位手下,则站立在旁。

  而周边环列的密集座位,自然是提供给看客们的,老板从中收取高额看票,仍旧座无虚席。

  这时候,傍晚的太阳并不热烈,却有一个大汗淋漓的少年赶了过来,当眼前情景完全向他显示时,他发觉自己不但不能吃清汤面,而且连个坐的位子都没有,只好愣愣的呆立在人群以外,此人正是烈心。

  汪天日何等眼利?立刻注意到了他,并投以寒冷的目光,直令他十分尴尬。

  要当着众目睽睽之面,跑上去跟汪天日言明吗?我烈心即将要娶你孙女,请你不要同意你孙女与中等贵族的婚事,而且,我烈心还要练武参赛吗?

  他面对的可是极爱面子的汪天日老爷子,这么多么人在场,一时间他似乎还不具备这股表达的勇劲。

  正不知如何是好,中央处有人喊道:“烈心,你来了?快点过来!”

  说话之人二十五六岁年纪,衣着体面,相貌堂堂,正是汪家“惜字辈”子孙中的大哥大——汪惜风。

  烈心笑吟吟的向他招了招手,他是多么喜欢汪惜风随和的性子,于是来个深呼吸,坦然向空地场中走去,几百对目光漫不经心的看着这位身穿布衣、名不见经传的少年。

  来到跟前,烈心弯腰行礼,道:“汪老爷子。”又道:“见过杨公子。”眼光一扫,发觉杨帆依旧俊美不凡,手持折扇轻摇,神态悠然,的确是世间少见的美男子,只是这位美男子一对目光斜视着自己,倒显得他这张俊脸颇有几分不协调。

  汪天日道:“站一边去吧,这里的事弄完了,我再慢慢跟你讲。”

  烈心一惊,随即省悟过来,大概汪惜缘已经跟他吐明,不禁既是兴奋,又是期待,又有几分不安,怀揣着复杂的心绪,向汪惜风站立的位置走去,却又迎来汪惜明极度鄙视的眼神。

  只听汪天日朗声说道:“诸位来此,多谢关顾,适才大家也已看到,杨帆公子不用元素力量根本不是老夫的对手,提亲之事,就此作罢!”

  烈心暗喜,想道:“原来他们已经决斗了!而且汪老爷子根本没有接受杨帆提亲的想法。”

  看客一阵附和,竟不因为他是杨玉东的儿子,便有所攀依。

  原来,九洲帝国以武者为尊,近几十年来汪氏山庄名头渐响,皆是汪天日之功,他那“武技大师”的名声,早已传遍千里,而既然说好以武技输赢定“婚事”,杨帆现在又输了,那么就算杨帆身份高贵,恐怕也只能服软。

  至于汪天日为何破例答应这样的赌约,一是汪惜缘闭关练功不在场,二是汪天日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三是汪天日向来讨厌自以为是的贵族,四是汪天日目高于顶,根本看不起作为中等贵族的杨帆,如果要他做主,他觉得美貌的孙女至少要嫁给城主以上的级别。

  凡此种种,汪天日正想给杨帆一个下马威,解解胸中之气。

  且说杨帆听汪天日如此当众公布,霍的一声,开满折扇,笑道:“不忙,不忙,汪老爷子武技大师的名号,如果只显露这一手便打退堂鼓,实在是辜负了大家的期待,起码要多斗几场才算,刚才嘛,是本公子的疏忽,饶幸输了一招,再来再来,要不哪有看头?大家说是不是啊?”

  一席话果然有效,看客顿时沸腾起来。

  什么叫“饶幸输了一招”?

  烈心皱眉想道:“此人好厉害的舌头,完全激起了人们看热闹的心理,只是你杨公子刚才若是输得毫无悬念,却又怎么反败为胜?莫非下一步又有什么使诈的地方?”他忽然想起此人昨日对待汪惜缘的做法,以及今天接踵而来的动机,早已认定此人俊美的外壳之下,包藏着尖刺一般的内心,决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不禁大为提防,可自己太过渺小,却又不好当面劝汪天日。

  汪天日阅人无数,什么风浪没见过?明知杨帆可能有诈,但听到杨帆说“饶幸输了一招”云云,只觉对方极尽讽刺之意,怎么忍受得住?于是冷笑道:“杨公子,你既然是咱们夜玄府的公子爷,又何苦蛮缠?很多东西点到即止也就是了,非要较劲到底?着啊!要是稍后刀剑无眼伤了和气,可别怪老夫一介草民,多有得罪了!”

  杨帆神秘一笑,站起身来,道:“嘿嘿,汪老爷子,本公子正是不想伤了和气,所以才拟定第二轮的比试。”

  汪天日道:“什么比试可以完全不伤和气?”

  杨帆道:“素闻汪老爷子打得一手飞刀绝技,专门将别人手中的武器击落,本公子今天想见你亲自露这一手呢。”

  汪天日眼光一寒,道:“我的飞刀例无虚发,又何止击落武器?杀人也同样有效!杨公子莫非想试试?”

  话落,周围响起一阵轻微的哄笑声,若非他是杨玉东的儿子,只怕被人大大取笑。

  烈心暗笑,想道:“汪老爷子果然有个性,管你是府主之子还是豆腐之子,就是不给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贵族子弟一个好脸色。”他又见杨帆俊脸上显出难得的窘迫之色,不禁心中大乐。

  杨帆的窘迫不过一闪,立刻恢复镇定,只见他星目一转,向侧边十几位手持戒刀的大汉扫去,又回过头来对汪天日道:“哦?这样厉害?那么本公子想问问,你一记飞刀能否把十几条戒刀同时击下来呢?”

  此话一出,引起全场讨论,可是,众人还没意识过来,十几条大汉立刻齐齐站了出来,排成密集的一字型队伍,每人各持一刀,却又手拉着手。

  烈心疑惑不已,暗道:“这俊俏公子到底耍什么花招?排成一字型也就算了,堂堂大汉干嘛手拉着手?简直比女人还女人。”转念又想:“是了,莫非这十几条大汉功力了得?排成一线,手拉着手,是为了将功力集结在一起?”

  其实烈心这个想法完全符合汪天日的猜测,只见汪天日眉头紧皱,不发一言,显然大感为难,但又不好意思推却,免得损了自己“武技大师”的名号。

  原来,汪天日的飞刀绝技的确十分厉害,假设这十几条大汉并非密集一线,而是各自散开、独自站立,那么,就算每条大汉站立的距离相差十米八米,他照样有信心只凭一柄飞刀同时将他们的武器击落,方法就是利用绝妙的手腕之力,在击打第一条大汉之后,产生连续不断的反弹之力,将其余大汉的武器也击落下来,可以说是既准又快。

  然而,如果十几条大汉密排成一线,十几把刀由于相距太近,反而捉掣见肘,不好弹射,反弹的时候未免会有疏漏,除非一次性同时打出几柄飞刀,倒是可以克服这个难题,然而杨帆已经挑明:只能用一把飞刀!

  汪惜风和汪惜明均感杨帆有意叼难,但人家是杨公子,能拒绝么?而与汪天日同座的三位老人,其实他们分别是西楼、南楼以及北楼的代表,此刻也纷纷细声细气,劝汪天日不要接下挑战,谁知不劝还好,这一劝使汪天日极度不忿,只见他猛地站起,从怀里掏出一柄精美的飞刀,一脸严肃的走了出来。

  看客们一个个擦亮眼睛,凝神细看,真有这样的飞刀绝技怎能错过?

  汪天日举起飞刀,来到大汉队形的某一端,见大汉们一个个赤裸上身,手臂粗壮,昂首挺胸,一手各稳持大刀,另一只手彼此牵握,恍如一樽樽沉重坚硬的石像,眼望前方,无视汪天日,似乎一个个均功力不低……

  他双眼一凝,不禁连脸上的皱纹都深陷了下去。

  他准备用十成功力,准备用最直接的方式、最强大的冲击力,直击大汉的武器,将其全数击落。

  换句话说,不必用什么巧劲,当第一把刀被击落,余势继续直击第二条大汉的刀,然后又直击第三把刀,不断激进,直到把最后一个击落。

  只有这样才能百无一漏。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汪天日打算怎么做,但汪惜风和烈心见多识广,对武技的领悟较为博通,却是猜出了十分。

  烈心终于忍耐不住,说道:“汪老爷子,一柄飞刀直线撞击,的确是最妙的办法,可是……”他本想说,如果十几条大汉的合力高于汪天日的功力,那么此计必然失败,可话到嘴边还是吞下为好。

  汪天日自然知道此理,见烈心洞察了自己的动机,老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惊异。

  忽然,汪天日飞刀挥出,夹带一股强风呼啸而去,只听叮叮咚咚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飞刀势如破竹般地直射过去,第一把、第二把,直至第十五把,纷纷击落在地,伴随着众人的喝彩声!

  当飞刀临到第十六把时,也就是最后一把……众人提紧心神,谁知那大汉大喝一声,竟然挥刀往汪天日的飞刀拍去……

  砰!

  大汉稳握戒刀,将飞刀击落在地!

  烈心等汪氏家族成员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而杨帆身边的家奴高通,却是嘿嘿的冷笑,笑声又尖又怪。

  烈心不禁留意起他来,发觉高通正在双手互捏,好像在弄着什么物事一样,根本不曾关注汪天日的精彩绝技。

  而汪天日虽然没有完全得手,但是他却一脸镇定。

  杨帆走了出来,拍手笑道:“汪老爷子好绝技,好绝技。”说这话时,他故意把“好”字拉长音节。

  汪天日自然听出他的讽刺,冷笑道:“老夫就算做不到,难道杨公子你能做到?”

  杨帆道:“大伙听令,立刻排好纵队!”

  十几条大汉纷纷各自捡刀,又复排成密集一队,手拉着手。

  杨帆又道:“你们一个个不许留力,否则重重责罚!”

  大汉应道:“是!”大汉们立刻催逼功力,无形劲风顿时在周围旋刮,站在近处的烈心只觉衣服舞动,而看客虽远,却也能判断大汉功力集结的厉害,犹胜刚才。

  只见高通将手中之物递给杨帆,杨帆得意一笑,然后站在大汉纵队的左侧,烈心特意移动脚步,来到杨帆侧旁,留心一看,原来高通递给他的,是一个核桃般大小的软塑料圆球,并且圆球表面还有一个小孔,仿佛什么东西需要从孔里出来一样,似乎大有文章。

  不容他多想,杨帆已经利用食中二指夹住圆球,忽然紧紧一扣,对准第一条大汉的刀柄,果断将圆球挥击出去!

第39章:卑贱之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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