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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剿的敌人大队回过神来,组织人马,从公路和山上两路扑来。“牛排长,会打坦克炮吗?”“不会。”“会打榴弹炮不?”“不会。”“去,将汽油桶滚到炮弹堆附近来,快!”姜飓风嘴巴在命令,手不停,一面装填炮弹,一面开炮,炮弹在围攻过来的敌人堆中开花,一发,两发,三发……“连长,敌人越来越近了,撤吧!”“汽油桶滚过来了么?”“滚来了八桶,炸炮兵阵地够了。”不行,滚两桶到坦克边,之后就撤。

  敌人已经接近,炮弹根本打着了,姜飓风背上一支步枪,端上机枪,挥挥手:“往北面山上撤!”说着,身子如狼,倏地钻进树林,趴在灌木林下……“牛排长,你用机枪打坦克边的汽油桶,我用步枪打榴弹炮堆的汽油桶,注意,等美国佬靠近了再打,让小鬼子们烤烤火。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五十米……“打……”“呯……呯……呯……哒哒哒……”枪声响过,“轰隆隆……轰隆隆……”爆炸声连续不断,公路上炮兵阵地、坦克和包围过来的敌兵和附近树林淹没在熊熊火海之中……

  姜、牛风一般穿越两道山岭,爬上一座山峰,见一巨大、高约百米、十分陡峭、周围布满小灌木和杂草的石头直耸入天。姜飓风环绕一周,选择一凹处,攀登而上,瞬间到顶,靠在石缝中,用望远镜朝下望:公路上汽车、坦克、周围树林大火熊熊燃烧,东、西两面公路上,大队敌人增援的汽车、坦克源源而来;北边敌人正陆续回撤,丛林内、小路上涌出股股敌兵,端着枪,三五成群,七八个一伙,朝爆炸地奔跑而来;空中,飞机嗡嗡,俯冲,朝爆炸地公路两边扔炸弹,“轰轰轰……轰轰轰……”响声不绝。“够美国佬忙一阵子的!”姜飓风放下望远镜,“吃点东西,等鬼子忙完了,咱俩再从北往东,到水帘洞汇合。”“打了这么久,还真饿了!”牛大洋拿出罐头、饼干、汽水,摆开。姜飓风吃了两罐牛肉、三块饼干、喝下一罐桔子水,说:“留些给苏向娟和李水静,还有明天。”望着牛大洋不舍眼神,“牛排长,真有你的,忙乱中记得拿食品,要不然,又埃饿。”“连长,自从五月二十三日下午到昨天,就没吃过像样东西,那个饥饿呀,想起就冒冷汗……连枪都拿不动,敌人追击,跑不动,只有当俘虏或自杀……”停了停,眼睛望着北方,“不知道同志们跑脱了不?他们也是几天没东西吃了,万一……”“应该有大部分脱险了,敌人回撤,压力减少……按当年打游击情况推断,春夏天之交,山上野果多,生存几率大……”姜飓风收回眼光,对牛大洋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放好枪,背靠石头,用一小树枝遮住身子。“牛排长,你是怎么进俘虏队伍的?”牛大洋依照姜的做法,隐蔽停当,表情沉痛:“他妈的,仗打得真窝囊……春川汉马山阻击战后,我们连奉命在北汉江以南构筑工事进行防御,掩护伤员后撤。五四0团在洪川至麟蹄公路两侧阻击,友军六十三军一八九师后撤没通知我们,美军二十四师抢占加平、济宁里,美七师占领春川,阻击部队陷入三面包围。二十五晨,我们一连协助师卫生队运送伤员,遭敌机轰炸,被打散,又遇到美军摩托化步兵、坦克和炮兵组成的特遣队拦截,全连不足三十人,我们排还有十七人。同志们两天两夜没东西吃,饥饿得不行,大部分战士跑不动。二十六日早晨,我带领战士、伤员共约六十余人来到一小河边,坐着休息,喝了几口河水。晨光中,河面浮着一层雾气,看不见对岸,一切静悄悄,同志们以为脱离了危险,都躺倒地。突然,对岸雾中传来‘隆隆隆’声响,十几辆美军坦克钻出浓雾,乌黑炮塔十分可怕,‘嘎嘎嘎’转动的履带声音相当恐怖,我站起:‘同志们,往北跑……’话音未落,‘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敌人开炮了,我的声音没人听到,人群四散奔逃,像绵羊一样……连长,那场景,真悲惨……”牛大洋用手抹抹眼泪,“虽然四处追喊战士们,可已经无法组织。突然,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响,我身子飞起来,重重摔在地上,便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时,在俘虏堆中了。小河岸边,被炸死、机枪扫射、坦克压死的尸体就有三十多具,真惨……还有不少女战士,被……被敌兵**后杀害……”

  “狗日的美国佬,我操你奶奶……”姜飓风咬牙切齿,双眼喷火……

  “姜连长,你们呢?”

  “二十六日下午,五三九团负责牵制一部分敌军,从纳实里、间村、红迹岭突围,到鹰峰岭以南与师主力汇合。当时,上至团长下至战士都非常疲劳,惊慌混乱,沿途遭敌机轰炸、坦克和摩托化部队拦截……敌人好像事先晓得了我们行动似的,走到哪,敌坦克、摩托车就追击到那……下午,全团剩下不足千人。我走到团长跟前,建议:‘团长,去鹰峰会合已不可能,干脆顺涟川江河沟向北,从杨口方向突围,说不定还有希望……’我恳求地望着他。团长犹豫:‘万一师部在鹰峰等待咱们呢?岂不……’‘他们等不到,会走的。五三九团再去那儿,拐一个大弯,至少是十几公里,说不定会全军覆没的呀!’当时,三个营长,两死一伤,全团营连干部加起来才六人了。团长抬头看看天色,说:‘好,就这么走,你们三连留下来掩护。’在杨口村河边,三连六十余人阻击敌人七百多,苦苦支撑了四个小时,挨到了天黑,看到剩下不足三十人,几乎全部带伤,我对副指导员(指导员、副连长均已牺牲)说:‘留下五个人给我,你带同志们撤!’‘连长,你走,我留下!’副指导员坚持。‘你留下……’我望他稚嫩的脸,‘敌人是坦克、摩托化,有探照灯、照明弹引路,一旦阻击不成功,将是全团覆灭后果,懂么!’‘连长,还是我留下!’我火了:‘再不撤就来不及了,老子在台儿庄打鬼子的时候,你还穿开襠裤呢……’二十多人跟随副指导员撤离了,我带领五个战士断后,子弹打光了跟敌人拼刺刀……入夜,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在美军尸体中找些东西吃了,才跟敌人打游击,碰上同志们。”

  “姜连长,刚被你们营救时,听苏向娟称你‘团长’,咋回事呀?”

  “我原是一野的,攻克太原后,划归六十一军,任一八一师五四三团团长,从陕西追击胡宗南部入川时,在秦岭遭遇阻击,为了减少伤亡,我改变了军、师两级作战方案,虽然打胜了,但严重违反军纪,遭处分。五0年春,川北剿匪,面对大山,我采用奇袭加正面强攻战法,又一次与军、师首长打法冲突,于是被降职为连长。入朝前大调动,我们一八一师划归六十军,师长看到我灰头土脸地,便交换我到一八0师五三九团三连。”

  “怪不得!怪不得如此英勇!上级撤了你,真是少眼珠……”

  “他妈的,六十军打仗差劲,一八0师真窝囊……”姜飓风望望牛大洋,突然住了口。

  “连长,你还能说英语?美国佬讲话,你都听得懂,真行!”

  “十三年前,我在赵寿山部队当连长,当时,中央军派到我们团来教授新式武器的教官是位留学美国的上校,一口流利英语。我与他接触一年多,救过他两次命,直到打完台儿庄战役、徐州会战、武汉保卫战才分开,学了点美国话。阴差阳错,还派上了用场。”

  “你原是***部队?赵寿山又是谁?”

  “赵寿山,第一野战军副司令员呐!他原是西北军一员将领,一九二四年与冯玉祥相识,先后当过师长、军长、集团军司令,参加过长城抗战、卢沟桥保卫战、台儿庄血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宜枣会战、上高会战、鄂西保卫战……成为国军猛将,很有才华!一九四七年,他投奔延安,我也就跟随当上了解放军。”

  牛大洋眼睛尽是佩服,瞅瞅对方身旁日式军刀,满脸好奇:“连长,你的刀……听人说,汉马山阻击战,你们三连与敌军肉搏,你一人杀死了三十八个美国鬼子,削下头颅二十一颗,令敌人闻风丧胆!你的刀不缺口呀,是经常磨吗?”说着,拿过军刀,“妈呀,这么重……”牛大洋眼睛瞪大了:军刀比普通日式战刀长出三寸余,宽出两分有奇,沉甸甸,刀锋乌黑,黑中透露出蓝森森光芒,令人毛骨悚然。“连长,这军刀……”

  “牛排长,说来话长……大别山北麓深处一高山上,两幢旧庙,一个老和尚,几位小和尚,念经,化缘,乞斋,行医……暮鼓晨钟、木鱼声声里,一位长身少年早晚习字、练武,白天打柴,挑水,扫地。伴随日升日降,渐渐长高长实。我的师父了空大师,参加过捻军、义和团,失败后,为了躲避官军追杀,藏匿到大别山,剃发为僧。有一次,我去打柴,被一只狼盯上,与之搏斗,狼死了,我也受了重伤,恰巧被云游的了空大师碰上,于是……师父教过我鹰猴拳、龙形拳、追风刀法、岳家刀法、公孙剑法、气功……一九三七年七月,卢沟桥事变爆发,师父让我带上习武五年的大刀,并给他在西北军当大刀教练的几位弟子修书,我便投奔了西北军。在台儿庄血战中,一位日军中佐十分凶狠,其军刀锋利无比,西北军兄弟们的大刀碰上,立即断裂,削步枪、刺刀仿佛切豆腐。我们团十几位兄弟死在他刀下。我和连长一前一后与中佐对决,战到第十个回合,我的刀断了,趁他军刀插入连长胸膛那一瞬间,我一招童子拜佛,半截断刀刺入他的后背直穿透到前胸……自此,军刀属于我。后来,在师长池峰城带领下,守军从台儿庄杀出,与汤恩伯军团合围濑谷旅团,我用这把军刀砍下四十六个日本鬼子的头颅。后来又参加武汉会战,枣阳会战。由于战刀过于锋利,临敌肉搏时,我凌空下扑,削敌兵脑袋,动作迅捷,日军称我为‘快刀手’、‘快刀鹰’,像老鹰一样快。”“连长,这把刀是用什么钢铁打造的呀?”“不知道,黑黝黝,蓝森森,重三十斤,恐怕非一般钢铁打造。”“连长,你教我练习武艺好吗?就练刀法,我拜你为师傅行不?”“现在好枪多了,刀的用处少了。”“用处不少,肉搏用得着,也能够强身健体,我喜欢学武艺。”“行,只要不死,回到大部队,就……”

  突然,石头右前方响起一阵枪声,三个空手奔跑的志愿军战士被追兵射中,倒在地上,敌人围过来,一人补了一枪。

  姜、牛眼睛喷火,牛大洋两次欲起,被姜飓风按住:“现在不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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