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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寒天饮冻水 点滴在心头

  国公府内的下人们都传着大少爷不日将娶亲这件事,余双安眼见少爷这几日非但没有点娶亲的喜气,反而有些闷闷不乐。趁着给少爷添茶时,见他在发呆,余双安轻轻咳了一声:“少爷,你叹了好一会子气了。”

  时昭然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低头又把眼光放在了书卷上。余双安又道:“少爷这卷书,怕是得明年才能看完的了。”

  时昭然抬起眼来,把书卷放到一边:“哎。”

  余双安见少爷有心和自己聊天,便稍微走近来,时昭然道:“双安,如果你不是我的侍从,可想过要做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题可和余双安预想的大不相同,余双安皱了皱眉:“我便只会干这差事,如果不伺候少爷,那也是伺候别人。我可不愿意伺候别人。”

  时昭然无奈地笑了笑:“你是个实诚人,脑子里只有踏踏实实的事情。”

  余双安道:“爹爹向来教导我,像我这种材料,就得本分做人才能交上好运,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

  听了此话,时昭然情绪愈发低沉,余双安小心翼翼地问道:“双安僭越了,但见少爷几日来都情绪不佳,忍不住想问问,可是烦心娶亲之事?”

  时昭然沉默不语,余双安见状又道:“是所选之人少爷太不满意?”

  时昭然摇摇头:“这跟那女子究竟何人并无关系,我烦心的是我身不由己,连终身大事也没有半点自由。”

  余双安一时无言以对,心想,少爷从生来就身不由己,也从未见过任何事上有如此惆怅感慨,看来究竟还是困在“情”字当中,想到此节,余双安却又放下心来,心想儿女情长也只是过眼云烟,等时日过了,少爷娶亲后,那也便忘却这几日莫名的哀愁了。

  正在这当口,门外石阶想起了脚步声,两人的思绪都被打断了,齐齐向外望去,余双安一下子回了神,边迎了出门边大声传着:“夫人来了。”

  时昭然忙起身迎接:“娘怎么来了,我们这儿也没人看着,走到门口了才看见。”

  亲王妃笑着走了进来,时昭然连忙请她坐下,余双安张罗着递上了茶,亲王妃慈祥地招呼着时昭然:“你也坐下呀。”

  两人坐定后,亲王妃不紧不慢地说道:“今日我来看看你,主要是为着你的婚事。”

  余双安一听“婚事”两字,顿觉头大,心想“哪壶不开提哪壶”,瞥了一眼少爷,只见他收敛地吐了口气,规规矩矩地答道:“是,都听娘吩咐。”

  亲王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娘看你心里可不怎么乐意。”

  时昭然垂下了眼皮:“娘知道,儿子向来听话。”

  亲王妃摸了摸儿子的手,道:“我和你父亲成亲也是这般,成亲前我没有想过别的,只想着一心如何好生对待未来夫君,成亲后更没有其他心思,只一心一意将夫人的角色做好,这二十几年过去了,一切总算平平稳稳,和你父亲互相扶持,心里十分踏实。”

  她见时昭然不言语,又道:“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没想过没打算过,到今天也算家庭和满,一切安稳。人呀,若是想得太多,患得患失,反而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

  时昭然轻声答道:“儿子知道了。”

  亲王妃坐近了些,轻抚时昭然的发髻:“昭然啊,这个姑娘不错,品行相貌都是很好的,你现在是国公府的世子,万事自然拘束些,但拘束些,同样也代表更顺利,没有麻烦。你想想,昭琪现如今,还不知在何处,娘心里想起就难过。”

  时昭然见亲王妃语音刚落,便红了眼圈,心里只觉得又酸楚,又疲惫,但他仍微笑着看着亲王妃:“娘的意思我明白,我会明事理的。”

  亲王妃欣慰的点点头,又坐着说了一阵婚事相关的人情世故,方才离开。

  夜里余双安回到雅居,刚推开门,便见余望晴坐在厅里等他:“哥,今日做的甜汤,爹说味道不错,让我留了一碗给你尝尝,还好你回来得早,我一直用热水镇着,应该还温的呢。”

  余双安向几上望去,见一个小瓷碗用盘子扣着,镇在一个洗笔缸里。他揭开盘子,喝着甜汤,一大口下去后方才笑道:“用洗笔缸温甜汤,真服你啦。被爹爹瞧见,准挨说。”

  “洗笔缸底平口大,用起来正好合适,你可不许告状。”

  “那可说不准,也许我恩将仇报呢?”

  “那我明天就在甜汤里放盐。””

  两兄妹说着笑话,余双安慢慢喝完了甜汤,余望晴起身收拾,双安拿起洗笔缸道:“我和你一块儿去收拾吧。”余望晴点点头,两人一同走向东厨。

  月亮正圆,余双安抬头看了一眼:“又是十五了,还有十二天梦好就能回家了。”

  余望晴点点头:“今天这甜汤我先拿去给好姐尝的,我看她这几月时间赶工确实辛苦,人都有些消瘦了。”

  余双安道:“哎,我们兄妹俩都是一样的脑筋不灵活,只能够踏踏实实做事,哎,可惜爹爹何等人才……”

  余望晴闻言停了脚步,余双安也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她,余望晴捏了捏手中的碗道:“好姐我接触太少,确实了解不深,但哥哥,你绝不是脑筋不灵活之人。就你那份通达人情世故的眼力和静如水的心思,世间多少人是学也学不来的。”

  余双安愣住了,余望晴见状又道:“你想你在国公府里,上上下下多少人,可曾和谁起过冲突,可曾有人说你半个不是?”

  “我也只是个下人,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余双安道。

  余望晴摇摇头:“你是世子从小的书童,可不是一般的侍从。但你从来不狐假虎威,而且看人眼色这也算是个高深功夫,你可比一般的侍从要好上太多。”

  余双安道:“可爹爹常说我不懂他的意思。”

  余望晴笑了:“爹是何人?他的心思世上无人能懂的,不然怎么能是国公府第一士?你放心吧,我可没有必要说谎讨你的好。”

  余双安说:“我看你这讨人喜欢的本事倒也是世间多少人学也学不来的。”

  两兄妹说说笑笑地洗好碗碟,各自回房就寝。

  几日后,时昭然约请燕玉山到府上一聚。燕玉山准时赴约,两人晚宴之后,移步至书房,一进书房燕玉山就行了个大礼:“人逢喜事精神爽,嗣王如今看起来确实与往不同。”

  时昭然笑着骂了他一句,让他坐下后,收起笑容,郑重地拿出喜帖递给他:“对你,这喜帖一定得亲自给到。”

  “我想也是此事。”燕玉山笑着双手接下喜帖:“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没想到嗣王你也不例外。””

  时昭然见他神色:“你又拿我取笑了,这又何解?”

  燕玉山正襟危坐:“之前为了娶亲的事情,好像还喝了闷酒?现下见娶的是京城有名的美人,有的人可是喜上眉梢了。”

  一席话又闹得时昭然面色通红:“你又在拿我取笑了!看总有一天让人来撕烂你的破嘴!”

  燕玉山笑道:“我这张嘴还好好的,怕你那张嘴压力比较大,我可没有美人来对付我的嘴。”

  时昭然更是羞得面红耳赤,直说着“我真的生气了”,一边转过背去。

  燕玉山见状,忙走到他正面去,低头看他:“你脸皮也太薄了,这可怎么娶媳妇?”

  时昭然侧过头去,仍是不理他。

  燕玉山道:“哎,看来今日不宜走亲访友,等你消气了再来。”语毕走了出去。

  时昭然听得燕生和双安互相告辞,脚步声远去,心想我可不上他的当,这小子准在屋里,等着我转过身去找他便好嘲笑我。但等了有一小会儿,确实无甚动静,他心想人莫不是真走了,便唤了声双安,听得双安走了进来,他问道:“燕少爷走了吗?”

  双安道:“走了一会儿了。”

  听得此言,时昭然回过头来一看,这书房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这下可感觉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又觉得怅然若失,他挥挥手让双安出门去,慢慢坐到书桌前,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来才看见面前的纸上写着:

  余今日触君怒,心有戚戚,恐碍君目,自行消失,但有一事相求。

  时昭然揭开第一页,只见第二页四个斗大的字:

  保重君口。

  “这破人!”时昭然气得破口大骂,双安闻言走了进来道:“燕公子说,等少爷破口大骂的时候就把这给少爷,还说明日再见。”语毕拿出一个盒子,时昭然打开后,见是一柄琉璃制的如意,心道,也只有燕玉山能想着用这琉璃做如意,心下气消了大半,笑着让双安好好收起来。

  一早时昭然便收到了燕玉山的信,说当日突然不得空,两日后若时昭然得闲,便约在郊外一处地方。时昭然回了信后,便准备出门。

  出门时又正遇上余望晴。

  自上次瞥见她的背影又过得不少日子,余望晴见了时昭然,上前行了礼:“向嗣王请安。”之后便站在一旁,时昭然一时觉得想不起话来,便随口问道:“今日不用去绣庄?”

  余望晴道:“我还只是学徒,这段日子绣庄活儿紧要,好绣工们得忙着赶工,这几日我先回家自己练着。”

  时昭然点点头:“那你回去吧。”便和双安上了车。马车长驱直行,到得郊外河边,余双安拿出钓竿,小凳,时昭然坐在河边,静静地钓起了鱼。

  河面水流较缓,清澈见底,河底的水草柔柔地浮动着,鸟叫虫鸣,风声水声,时昭然慢慢觉得心里平静了下来。他静静地思考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既不服气,却又认命。

  想到母亲那日的话,他看着水面的波纹,心想,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像琪哥那样,不管不顾的逃跑呢?

  一阵风吹过,吹乱了时昭然的思绪,他想起,也有好久没有见到昭琪了。自从两年前,琪哥离家出走后,再也没有他的音信。国公和父亲都生气极了,说他是家里的败类,母亲也不知道掉了多少次眼泪。哎,如果自由是要伤害亲人的话,那我可做不到。

  他叹了口气,看来人啊,果然还是有各自的命运呢。

  “何事心烦?”忽地一个人在他旁边席地而坐,听到他的声音,时昭然惊讶的转过头,身旁是一个乡民打扮,带着斗笠的人。时昭然紧张地向四周望了一下,见双安和车夫都在远处马车上休息,便低下头去看那戴笠之人的脸——

  “哥!”时昭然压抑着心中的惊讶和喜悦,低低地喊道。

  时昭琪稳稳地接过他手里的鱼竿,笑着向他眨了眨眼。

第七章 寒天饮冻水 点滴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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