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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苔痕上阶绿 草色入帘青

  燕生打了门后,门开了个缝,露出一个人头,燕玉山上前亮了亮相,来人方开了半扇门。余双安与余望晴深深对视了一眼后,便和燕生退到了车上候着。

  燕玉山先请时昭然和余望晴进了门,其后跟着入了府。

  门内自是另一番景象,时昭然刚一抬头,心里便觉“好一处地方”!

  这宅子格局与寻常府邸全然不同,一进门便是小桥流水,亭榭水台,他四处察看了一番,便知其一砖一瓦皆是精巧之物,毫不寻常。

  一个面目和善的圆脸胖子热情地迎了上来:“燕公子总算来了,小人在此等候多时了。”

  燕玉山向时昭然和余望晴介绍道:“此间主人便是这位方夫子了。”

  方夫子一拱手,向时昭然笑道:“想必这位便是郑公子了。”

  时昭然还未及反应,燕玉山便立刻朗声道:“正是正是,我来介绍下,这是郑公子,这是舒姑娘。”

  余望晴大方行礼,方夫子回礼后,便携下人引着他们穿过小桥。

  时昭然跟在方夫子和燕玉山后面,轻轻踢了他一脚,燕玉山回过头来,时昭然翻着白眼做了个口型:“什么郑公子?”

  燕玉山眨了眨眼,神秘的一笑,又回过头去。时昭然见状只得先作罢。

  小桥后是一处花园,时昭然望见园中似是还有个大戏台,心想,这地方倒是花样倍出。

  这一路上穿行,他细心瞧见不少奇花异草,其中,甚至有几样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心中更是啧啧称奇。

  走了不一阵子,拐出花园后便到了筵席之处。这席座设在露天,石雕桌,石雕长凳,凳上铺着蒲苇垫。

  落座后,余望晴只觉这蒲苇垫柔软得过分,用指尖轻碰才觉手感软滑,分明是丝绸触感,低头细看,方知这蒲苇垫乃丝绸夹棉制成,只是这绣的蒲苇提花颇为逼真,暗暗叹到用丝绸制成坐垫本就少见,还特地绣成如此其貌不扬的蒲苇式样,赞其极其工巧的同时,也叹其奢靡浪费。

  入座后,方夫子先吩咐人铺果上茶,见众人安坐后,笑着问道:“天色尚早,先行赏花何如?

  燕玉山点点头:“一切任凭夫子安排。”

  时昭然心道:“才从花园过,现刚入座,又谈赏花,却不知是何赏法。”

  方夫子拍拍手,一串家丁鱼贯而出,小心翼翼地抬出三个半人高的琉璃柜。

  只见那三只琉璃柜晶莹剔透,光洁如水,每只柜里均展着一株花卉。燕玉山向时昭然做了个“请”后,两人均起身上前。

  方才在座上,时昭然便看清这柜里乃是芙蓉。此时他走到第一只柜前细瞧,这植株上结了若干花苞,开繁了有五盏花,两紫两粉,顶上还有盏半紫半粉的,不禁冲口而出,喊了声:“这洛阳锦可真俊!”

  方夫子闻言,自是喜上眉梢:“看来郑公子是那识花之人,今日花遇知己,实在妙哉。”

  燕玉山哈哈笑道:“夫子可是笑我不懂花了。”

  方夫子道:“好花如人,高山流水,知音难求,燕公子志不在此罢了。”

  时昭然目光停在那洛阳锦上,连眼皮都未曾眨过,口中兀自说道:“这株确是旷世奇花,小乔大乔争奇斗艳,更难得这顶上那盏二乔,实在是美不胜收!”

  方夫子在旁听得不住点头,燕玉山见时昭然一副痴样,笑着上前说道:“郑兄只顾看这株,这旁还有两株呢。”

  时昭然闻言,方移步到第二付琉璃柜前,这一瞧,心下却纳闷得紧,这柜里同刚才那株一般,也是洛阳锦,花色花数亦差不多,他便又探头向第三付琉璃柜望去——五盏花,两紫两粉,顶上那盏半紫半粉——仍是洛阳锦!

  时昭然方才回头惊叹道:“牡丹中,洛阳锦品种名贵,数量稀少,能生成这般品相的,更是万中无一,绝无仅有,但方夫子这儿竟能有三株极品,我今日当真大开眼界。”

  方夫子笑而不语,燕玉山向时昭然得意地使个眼色:“非也非也,郑兄,你再仔细瞧瞧。”

  方夫子忙向家丁挥挥手,家丁上前来,将第二付和第三付琉璃柜分别转了方向。

  燕玉山拉着时昭然退后几步,指了指面前的三个琉璃柜,时昭然再一看,登时目瞪口呆——这三付柜中的三株牡丹,竟生得一模一样,可谓毫发不差!

  “这……”时昭然一时说不出话来。燕玉山回头,见余望晴也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边,便道:“舒姑娘,若感兴趣的话,也上前来瞧瞧。”

  余望晴矜持地点点头,缓缓起身,轻摇步伐走了过来,她先是整体看了看三株牡丹,接着便一个接一个琉璃柜的细细察看了起来。赏完后,她微笑着向方夫子说道:“确实做工精巧,我亦全然无法分辨。”

  方夫子听得此语,一边点头,一边笑着向家丁做了个手势。

  家丁们旋即将三付琉璃柜的正对的一面轻轻卸下。方夫子道:“现下请公子姑娘再看,只一件事,这几物十分脆弱,不能受人触碰。”

  时昭然点头道:“自是娇贵之物,小心些是很应当的。”语毕立即走上前去细看。这一看,方觉三株花束虽模样相同,但细微之处仍有区别——一株纹理细腻润滑,一株色泽更为融洽,一株质感柔软干燥。

  待时昭然退到一旁,余望晴也上前一一品鉴了一番。

  燕玉山道:“二位可看出个名堂了?”

  “一株是琉璃玉石雕刻,一株是真花,一株是丝线所制作。”时昭然言道。

  方夫子垂手侧立,仍是笑而不语,燕玉山道:“郑兄大体说得没错。”

  时昭然不解,望向方夫子,方夫子轻轻点头:“确实只一处略微有误。”停了停,又道:“我见舒姑娘可能另有看法。”

  余望晴先是说了声“不敢”,然后指着第二株花道:“若是真花,那这三株花恐怕难能保持全然相同了。”

  时昭然茅塞顿开:“的确,的确是真花诸多变化,全不能保证如今这般三株花一模一样。想必是制的干花了,但细闻这花还散着香气,香气中留有植株的鲜嫩,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燕玉山笑道:“郑公子平日见多识广,竟也如此称赞,方夫子,看来你这三株花确是好东西。”

  方夫子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拿来给燕公子陪客的,岂能是些寻常之物?”

  众人均又入座,时昭然再向方夫子细细询问些制作细节。

  方夫子一一耐心解答,几人谈笑间,夜幕渐垂,天色微暗之时,方夫子道:“燕公子看,是否是时候用膳了。”

  燕玉山道:“时间正好。”方夫子便走出席座,打点着家丁摆宴。

  此时时昭然方得了机会问燕玉山:“这郑公子是怎么回事?”

  燕玉山笑道:“郑公子,自然就是你这天下第一正人君子了。”

  时昭然闻言急的掐了燕玉山一把,本想好好理论一番,见余望晴正捂着嘴笑,想起这座上还有女客,便停了手:“今日先不同你算账,那这舒姑娘又是个什么说法?”

  闻的此问,余望晴也将目光投了过来,两人齐齐看着燕玉山,燕玉山坏笑一番道:“自然是我看到郑公子见了姑娘便眉舒笑展,我就顺口取了个舒姑娘了。”时昭然闻言立时红了脸,正欲辩白,方夫子带着一众家丁走了进来。

  只见一众家丁出入后,先是点亮四周庭灯、座上灯盏,然后便次第送上了菜肴。

  鉴于头先三胞洛阳锦实是太过惊人,加之在国公府内,珍馐百味时昭然早已尝尽,这方府的菜肴倒未让时昭然觉得太过惊喜,只称得上颇为精致爽口罢了。

  几人边吃边聊,笑谈中夜色渐浓,燕玉山向方夫子使个眼色,方夫子轻咳一声:“无酒不成宴,现下请各位品尝银河酒。”

  话音刚落,家丁们便将庭灯悉数熄灭,只余几只灯盏烛火摇曳。余望晴忙看了燕玉山一眼,燕玉山回了个泰然自若的眼神,她便放下心来,仍是双手垂坐。

  紧接着几个家丁走了出来,只见每人手中,均托着一个斗大的灯盏,灯盏内光线摇曳,甚是明亮。

  待得走近后,家丁们便分别跪在各席旁,方夫子拍拍手,家丁齐齐揭开了灯罩,一刹那只见万千光点散落出来,将这园内铺地漫天星河,家丁们适时呈上酒盏,众人便在这漫地星光中饮下杯中琼浆。

  时昭然咽下第一口酒后,喝彩道:“星河入梦来,这巧思妙想,确是神仙都难得了!”

  今日既是请好友赴宴,燕玉山自是一杯一杯劝着酒,时昭然心下知燕玉山酒量不海,倒也来者不拒地与其对饮。余望晴望着这满园的萤火虫,再看着这银河中人,只觉美不胜收,陪着也饮了不少。

  添了几次酒后,筵席总算结束。方夫子仍是带着笑,丝毫不失礼节地送客。燕玉山道完一声“多谢款待”后,由两个家丁搀扶着才能勉强走路,时昭然和余望晴跟在众人后面,一路穿行花园,向外辞去。

  夜色正美,花园中散落着些筵席中飞出来的萤火虫,月色如水般映在地上,时昭然和余望晴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人虽未醉,但皆有些微醺了。时昭然忽地想起之前的那个晚上,也是如此这般两人前后脚地走着,一时间忽地听到自己心跳砰砰作响的声音。

  园里道路曲折,时昭然转身时,正好与身后余望晴眼神对视,余望晴马上低下头去,此时正好一只萤火虫停歇在她发髻。许是酒劲使然,时昭然停了步伐,伸手欲拂,余望晴眼见正要似上次那般差点撞在他身上,却一下子站定了脚步,仍是离时昭然一步距离。

  虫鸣声不绝于耳,两人觉得周围是那么的寂静。时昭然手指在余望晴发端扫过,余望晴抬起了头。

  “多谢郑公子。”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时昭然轻声道:“玉山实在醉了,我也有些醉了。”

  余望晴抿嘴微笑,只从他身旁挤到前面去,回头道:“再不走,跟不上他们了。”

  月光下,她双颊微粉,目光闪烁,时昭然又想伸手牵她,但余望晴已迈开了脚步,走向前去。

  燕玉山在酒醉中一番寒暄后,终于出得了府,门刚开,燕生和余双安便立即迎了上来。余双安看了一眼余望晴,见她神色寻常,便向她微微颔首,回头专心和燕生一同费力将燕玉山抬入车厢。时昭然入得厢内后,对燕生道:“你和玉山就坐在那侧吧,照料着点你家少爷,我同余姑娘坐这背面便是。”燕生客气地回道:“实在太委屈爷了。”便扶着燕玉山靠在厢壁。

  时昭然吩咐了余双安坐在厢外后,余望晴入得车厢,两人仍是挨着坐。

  马车徐徐驶回云安城。刚出发没多久,便听见燕玉山呼吸平稳,已深深入睡,车身颠簸,燕生怎扶着他都不免东偏西倚,最后索性侧坐在椅端,将燕玉山打横,头靠在自己身上。

  一路上车内静悄悄的,连石头子儿打在车辙上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月色朦胧,车厢内几乎没有什么光亮。

  余望晴和时昭然都端正坐着,两人心下都感到酒劲在全身慢慢行开,温暖又微醺。车子一个转弯,将余望晴向时昭然身旁甩了去,两人之间刚刚悉心保持的距离瞬间消失,余望晴咳了一声,欲轻轻移回原位,却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掌覆在了自己的拳头上,然后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余望晴浑身紧绷,全然不敢动弹,只觉全身愈加发热,尤其是耳根处已然发烫。时昭然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任凭胸膛中一颗心砰砰跳得无法呼吸。

  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紧张,抑或是其他,余望晴的手心已然捏出汗来,她感到手掌有些湿漉漉的,忽地觉得很不好意思,想将手抽出来,但刚一动作,时昭然便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让她无法抽身。她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时昭然察觉到她的目光,在黑暗中也转过头来,正好有月光漏入车厢,余望晴忙瞥了燕生一眼,见他只专心对付着自己少爷,便将目光再投回时昭然。时昭然和她对视了少顷,两人均无声的笑了,余望晴方才害羞地侧过头去。

  车行渐缓,只听余双安在外面轻声道:“二位爷,快到城门了。”时昭然和余望晴才忽地惊觉,这回程比去程竟感觉时间短了如此之多。

  车停了下来,城门驻兵询问的声音传来,余望晴轻轻抽回手,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驻兵掀开了车帘,燕生将府中令牌递出,城门兵借着月光细细察看了后,客气地向车厢内道安后,城门开了,马车入了云安。

  车帘关闭后,时昭然又轻轻勾着余望晴的小手指,一路直到国公府门口才松开。停车后,时昭然先吩咐燕生只坐着伺候好燕玉山,不必繁费礼节下车送客,便和余望晴落了车。

  下车后,时昭然道:“双安,你同余姑娘回去吧,无需再跟我入府。”余双安谢过少爷后,余望晴也上前行礼,她见时昭然目光如炬,便面色平常地礼貌谢过今日赴宴之事,时昭然点点头,余双安敲开了府门,两人目送时昭然入府后,同车上燕生道别,燕生方始嘱咐车夫驾车回府。

第十章 苔痕上阶绿 草色入帘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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