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的夏天,蝉鸣刚漫过树梢,6月1日的晨光便裹着儿童节的欢闹,洒在大街小巷。可这份热闹,与我无关——这一天,是陕柴中学的入学考试,是我年少时,关于“未来”最郑重的一场奔赴。
天刚蒙蒙亮,我便攥着皱巴巴的准考证,守在公路边等班车。初夏的风带着草木的青涩,拂过脸颊,却吹不散心底的忐忑,那念头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反复在心头盘旋:我能考上陕柴中学吗?世人总说求学易,可真正站在起点才懂,每一步前行,都藏着不确定的慌张与孤勇。
等了约莫十几分钟,载着求学梦的班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快步上车落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田埂与远处的山峦,心依旧悬在半空,说不清是对这所传闻中不错的学校的期待,还是对未知的忐忑。
车到站,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陕柴中学的校门。朱红色的校门映着晨光,校内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穿过校门走到中心广场时,一抹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是几个同村的同学,那一刻,心底的紧张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久别重逢的喜不自胜。
“凯凯、林林、涛涛、小凯,你们也来考试啊!”我快步上前,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
涛涛转过身,脸上满是诧异:“你不是在小天鹅上学吗?按说你该去秦岭中学念初中,怎么跑到这儿考了?”
我一时语塞,指尖微微攥紧,只觉得冥冥之中似有天意牵引:“我也说不上来,本没想着来,可真踏进校园的那一刻,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像不小心钻进了盛满蜜糖的蜂洞,甜丝丝的,又带着几分悸动。”
“你怕不是吃错药了!可别乱说。”林林笑着打趣,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随性。
说话间,尖锐的考试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我们匆匆道别,各自奔赴考场。巧的是,我和这几位老同学竟分在了第一考场,我的座位号是0003,刻在桌角,清晰而郑重。四个小时十五分钟的考试,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蝉鸣,成了那个夏天最深刻的底色。每一道题,我都小心翼翼地作答,心底的期待,也随着笔尖的移动,一点点变得浓烈。
考完试,我没有多停留,径直回了小天鹅学校,一边等着毕业的钟声,一边在无数个日夜⾥,悄悄盼着陕柴中学的成绩,那一份期待,像埋在心底的种子,默默生根。
6月25日,成绩终于公布,我攥着成绩单,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语文45分,数学85分——我竟真的考上了陕柴中学!那份喜悦,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所有的忐忑与不安,都在那一刻有了归宿。6月28日,小天鹅学校送走了我们这一届毕业生,我握着印着全班同学笑脸的毕业照,照片里的我们,眉眼青涩,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而我的憧憬里,全是陕柴中学的模样。
8月29日,开学日如期而至。我背着崭新的书包,再次踏入陕柴中学的校门,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我停下脚步,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校园,在心底轻轻默念:以后,我就在这里读书了,就在这片土地上,奔赴属于我的青春。
我被分到了三班,班主任是一位温和的女老师,她走进教室,笑着开口,一句话便让教室里炸开了锅:“你们这个星期不上课,先军训一周,好好磨练磨练意志。”同学们都觉得军训新鲜有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我也不例外,满心期待着这场不一样的成长历练。
领了蓝白相间的军训服,我跟着同学们下楼,来到训练场地才发现,三班的男女比例悬殊,男生排了整整三排,每排十二人,身姿挺拔;而女生的三排,却凑不齐人数,显得有些单薄。没过多久,教官便安排我和几个男生,临时调到了女生队里,那一刻,我既有些羞涩,又有几分莫名的期待。
军训的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第一天的站军姿、齐步走,便让我们耗尽了力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军训服,双腿发麻,肩膀酸痛,到了傍晚,所有人都累得抬不起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接下来的四五天。
第二天训练时,我无意间瞥见队伍里的一个同学,留着利落的短发,眉眼清秀,一时竟分不清是男是女。可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个念头,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这个人,一定会成为我的好朋友。只是那时的我,满心都是军训的疲惫,还没心思深究这份突如其来的预感。
直到下午休息时,我才真正认识了小昱——她是我在陕柴中学认识的第一个同学,说话温柔,笑容明媚,是408厂的工人子女,待人真诚又热情。从8月30日到9月3日,短短几天里,我又陆续认识了闪亮星、小蕊、小慧三人,而那个让我有莫名预感的人,正是小慧。
我总觉得,我和小慧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她话不多,性子有些内敛,我好几次想主动和她说话,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好在平日里,我和小蕊、小慧、小昱总能说上几句话,偶尔一起讨论军训的趣事,一起分享零食;而我和闪亮星,更是一见如故,关系一日比一日亲近,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相处的日子久了,我渐渐读懂了心底对小慧的那份异样感觉——不是友情的欢喜,而是年少时最纯粹、最懵懂的喜欢。这份心意,像藏在心底的秘密,只有我自己知道,从那时起,我便悄悄暗恋上了她,把她的一举一动,都悄悄刻进了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