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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男孩与小狐狸

  第一章小男孩与小狐狸

  天黑了,夜深了。

  家家户户都该亮着灯吧?

  亮闪闪的萤火虫,漂浮在田野上。一点光,一点光,一团光。诶?一群群的数不过来。

  月隐在乌云里,天下就一片黑暗。

  地上,一户人家还亮着灯,孤零零的。灯光从窗户里出来,散在地上。

  朗朗的读书声从屋中传出。

  一只小狐狸蹲坐在窗前,静静地听着,神情专注认真。

  屋子里。

  “人之初,性本善。”小男孩的奶奶看着他,一脸慈祥,和蔼地教道。

  “人之初,性本善。”小男孩摇头晃脑,像书院的那些书生一样但却欢快地读道。他声音稚嫩,朝气蓬勃。

  他的眼睛亮极了,紧紧地盯着书上的符号——奶奶说那是字,书院的书生说那是鬼画符的东西。

  书生都是骗子,只会骗人。

  他问:“奶奶,我读的书是什么意思?”

  奶奶一个字一个字指着,解释说:“初,是原本的意思。性,是心性的意思。善,就是善良的意思。连起来意思就是人本来是善良的。”

  她的声音很慈祥,面容和蔼。她声音透着一种东西,很多年以后沈欢才知道那是爱。

  “哦!人本来是善良的。”他晃着小脚丫,十分欢快。

  他又问:“奶奶,人为什么能读书啊?”小孩子的思维总是跳脱的很,他一会儿问这,一会儿就问那。

  “那你就要问圣人爷爷了。”

  小男孩从椅子一下子跳下来。奶奶看他跑得快怕他摔倒,就急道:“慢点啊!”

  他跑到正堂的文圣画像前,抬着头问道:“圣人爷爷,人为什么能读书?”

  堂前寂静无声,圣人的眼睛闪过一道光。风吹过,掀动了画像。

  “奶奶,圣人爷爷的眼睛亮了!”

  “奶奶!”小男孩喊道。

  没有回应,房子里静静的。

  “奶奶,你去哪里了?”小男孩低着脑袋,声音低沉一如窗外的风呜咽着。

  他跑着,回到书房,踩着凳子打开窗。光一下就充满了整个书房。

  月亮出来了!外面很漂亮,一地的白霜!

  一只小狐狸蹲坐在窗前。它是一只白狐狸,皮毛柔顺,月光下泛着光,漂亮极了。

  “真漂亮!”他赞叹道。

  它一跃而起,跳进房里,站在书桌上,又低头盯着桌上摊开的书。

  小男孩惊呆了,不久又转而疑惑起来。

  因为它跳下来,蹭了蹭小男孩的腿,又跳上去,用爪子指着书上的字。

  它好像要读书?狐狸也会读书吗?就算是只稀罕的白毛狐狸!

  “你要学吗?”

  小狐狸点点头。

  “你能听懂我的话。”

  它又点点头。

  小男孩又要问。它又用爪子指了指。

  它要他教它。

  “人之初。”小男孩用稚嫩声音教道。

  屋里有人走了,朗朗的声音还响着。

  书,小狐狸,小男孩,稚嫩的声音,老宅子,月光皎洁。

  只是小男孩偶尔地想:咦,奶奶去哪呢?

  河道上,水流过;街道上,人流过。

  人总是这样,千百年也未曾变过。纵是繁华美景也难掩人心丑陋。

  “叔叔叔叔……”

  “走开走开。”身穿灰布衣裳的大人推开衣服满是破洞的小男孩。

  又一口唾沫吐了上去。

  “呸!贱东西,离我远点儿!”

  小男孩脸上满是委屈,他被推开倒在了地上,泥土粘上肮脏破烂的衣服。

  他小小的手里攥着一个紫色钱袋,小男孩只是想问问这是不是他的。他满脸愤怒。

  他抓着紫色钱袋,指骨发白。

  人总会遇到误解,不是吗?为什么愤怒悲伤委屈,这难道不好吗?你会越来越看清这世间。

  他又爬起来,拍拍尘土。

  这不是第一次屈辱,也终将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又不是坏人,为什么要推开我?奶奶说坏人有罪,我又没有。我只想问问。

  清晨的阳光蛮干净的,可小沈欢有些郁闷。

  奶奶,你在哪里呀?

  一年一年又一年,从牡丹巷到青石巷,沈府变了沈家小宅,四口人变成两个人。

  爹爹,娘亲你们去哪里了?

  沈欢你要靠自己,不求别人。

  远处,灰布衣拍着衣服,突然想:这小傻子,怎么突然找我?

  灰布衣折回,恰巧看到沈欢手中紫钱袋。

  钱?他溜溜转了转眼珠。

  这人姓张,家中排行老二,给大户人家里做长工,为人无赖,人称张二赖子。

  这张二赖子好色,可妓院这种地方他又去不了,于是钱都贴到北街那些暗娼那儿去了。前些日子,碰上仙人跳,出了大血,还欠了一笔债。

  他恶向胆边生,一脸凶恶,气冲冲地走到沈欢面前,恶狠狠地道:“把偷我的钱袋给我!”

  “什么偷你的钱袋?我没偷!”

  “我不管你有没有偷,赶紧给我!”

  “我不给,那根本不是你的!”

  “你说什么,你个贱胚!”张二赖子抓住小沈欢的衣襟,把他拎起来。

  他一伸手硬扯过紫钱袋,小沈欢胡乱摆着手,却无能为力。张二赖子一下把沈欢扔到墙边。尘土被激起又落下。

  周围人流涌动,车水马龙。

  你见过尘世冷眼吗?我没见过,周围哪有人!

  在冰冷的桥洞底下,空荡荡的,只他一人。有人在风里说,在耳边说。谁呢?谁呢?是谁呢?

  有一天,某一天。

  小镇的长街上,从远处走来一对情侣,男的潇洒英俊,腰配名剑;女的娇媚好看,头戴珠钗。

  小男孩从他们身边走过,擦过女子的裙角,他回头看了一眼,心想:真好,郎才女貌,就和爹娘一样。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灾恶就要临头。

  女孩皱了下眉头,趴在男子肩头说了些什么。男子紧握了下女子的手,笑着道:“待我为仙子出气。”女子挣开男子的手,似有不愿,却又粲然一笑。

  男子一剑突然袭向小沈欢,他一剑拍倒小沈欢,又一脚把他踹到街边。

  女子长得好看却出口恶毒,沈欢突然觉得这个女的真丑。

  “脏东西,你全家都是乞丐吧?”

  “你全家都是乞丐!丑八怪!”

  周围人都津津有味看着这一场闹剧。

  “还敢骂人!”男子吼道,“封!”

  他一根钉子打到丹田处,对女子道:“不要跟一个死人置气了。他中了我的噬魂钉。”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师门有戒律。”

  小孩缩在墙边,痛苦得抽搐。男子。

  街上嘁嘁喳喳的,好一片繁华!

  街角的阴影里,一个人笑得诡异。

  某处,一只白狐紧盯这一切目露凶光,面容狰狞。

  三年前。

  牡丹巷,沈府。

  沈母蹲下拥小沈欢入怀,眼睛里泛着泪光,重复着天下那些父母都会重复那个的谎言,温柔道:“檀奴,爹和娘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能带着檀奴一起吗?”

  “有些地方小孩子不能去的。”

  “哦。”小沈欢有些失落。

  “娘,你们会回来吗?”小沈欢一脸稚气地问道。

  “会的,会的!”沈母点点头,紧紧地抱住小沈欢,泪水抑制不住流了下来。

  小沈欢抬起头,那肉乎乎的小手擦去娘亲的泪水,道:“娘亲,不要哭,回来就会看到檀奴的。”

  “回来就会看到檀奴的,娘,不哭。不哭。”

  远处,沈父袖着手,面容严肃,声音粗糙道:“走吧!”

  走吧,就此一去不回。

  他睁开眼,抬头一看,原来阳光的照耀下世间也并不圣洁。你看连阳光里都是灰尘。

  太阳渐渐落入西山,月亮慢慢挂上天幕。

  风吹着天上的月,吹着水里的月。湖水被搅得生出皱纹,月影有些模糊了。

  夜终于深了,明月高高在上,照映着石桥。

  疼,好疼!

  啊!!!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即使是真的我也不怕,身负大仇,我怕疼吗?

  好久小男孩忘了疼痛,他跑到桥上,瞧着月亮,好大好大的。

  一个道士样的老人从桥上走过,小男孩回头道:“老爷爷你看天上的月亮,很好看……”

  说着他的声音低沉起来,他有些害怕了。再会忘记,也有记忆。伤害多了,心就封闭了。

  “你能看见我?”

  “是啊。”

  道士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道:“我是个道士,你愿不愿意跟我学点东西。”

  “好……”小男孩想答应下来,却犹豫了。

  老人看着他,神情疑惑。

  他怯怯道,“我没有钱。”

  “孩子不要钱的。”老道士温和的说道。多好的孩子啊,只是为什么你要流落街头。

  “那好!”小男孩笑了,在皎洁的月照亮的夜里。

  道士走进蹲下想摸了摸男孩的头,小男孩向后缩了缩,似是有些害怕。

  老道士不喜欢做别人不喜欢的事,从来不喜欢。他知道他有些害怕。

  “孩子,你看这月。”

  小男孩抬头望去,月似白玉。月光撒下,结了一地的白霜。

  “闭上眼,记住它的模样。”老道一指点到小男孩的眉心,他度了一道气过去,“意念跟着它走。”

  这道气游过经、脉、络,巡过五脏六腑,最终沉在丹田。小男孩的意念也走过身体的诸多经、脉、络、穴。

  “这叫霜月功,以后你就修习这套功法……”

  “我再送你一样礼物。”老道说着,伸手向天空中的紫薇星抓去。

  “睁眼!”

  小男孩缓缓睁开眼,他的左眼猛地进了什么,然后瞬间大放紫光,再缓缓熄灭。

  他望向北天,北斗身旁似乎少了一颗星。身旁老道,一袭道袍,大袖鼓风,目光萧瑟。

  “你叫什么名字?”

  “沈欢。”

  “您呢?”

  “归隐客。”

  “是名字吗?好奇怪。”

  “是别号。名字不重要,所以忘了。”

  青石街,沈家小宅。

  不,现在已经不是沈家的。

  “这宅子不错,不过现在要姓胡了!”胡员外挺着大肚子,很开心地打量着这整座宅子。

  身后的管家一脸谄媚:“都是老人运筹帷幄,智慧……”

  “那个”,狗腿管家着急地挠了挠头,忽然灵光一闪,“过人,智慧过人。”

  “嘻嘻,哪里哪里。”

  青石巷里。

  一个白衣小女孩站在街口。

  “老鬼,从今天起,我要这青石街不得安宁!”她抬起头来,目露凶光,语气十分愤恨。

  一只绿眼鬼漂浮其身后,面目恐怖,森然道:“是,谨遵殿下懿旨!”

第一章 小男孩与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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