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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赤水亡命

  都城护卫军随陈昭进入树林,一路往前。陈昭不时停下观察,右侧是万丈绝壁,逆贼绝无可能跳下去寻死,左侧林稀,不好藏身。

  “这是?”陈昭突然发现树叶上有一摊红色血迹,脸上浮现一丝冷笑,脸上的鞭痕在冷笑中扭曲变形,看上去像一条阴冷可怕的毒蛇。

  陈昭向后一挥手,道:“换弩箭,备短刀。”护卫军动作划一,换上弩箭,短刀插在腰间。

  待众人整备完毕,刘义才才从后面赶上陈昭,身上华服被刮破,脸上也有一条血痕,想必是被树枝弹到脸上打的。

  刘义才表情扭曲,对陈昭吼道:“狗奴才,你们竟敢不把道路扫通,竟然叫我走这种路,你们是不是想要造反呀?”

  陈昭低头答道:“不敢。我们这就把道路扫通,让大人通行。”

  随后派出一队护卫军专门为刘义才清扫障碍,好让他安逸行路。

  刘义才对着陈昭“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还真是狗奴才。”

  陈昭转过身去,背对刘义才,钢牙咬碎,气得脸直发抖,随后转身对服侍刘义才的护卫军微笑道:“你们护卫刘大人殿后,我领人前去捉拿逆贼。”

  说完领着护卫军向前追去。

  一路追踪,每隔不远就发现血迹,还有各种折断的树枝、足迹。

  陈昭看着这些痕迹道:“他们已然受伤,还带着孩子,必定走不远。”

  又沿着痕迹向前追了四五里路,陈昭突然挥手止住部下,大很一声:“停。”护卫军应声而停,抬起弩箭警戒四周。

  陈昭在四周看了一圈,又扩大范围搜索了一圈,一直追踪的痕迹竟然消失。

  “痕迹消失的如此突兀,难道这是敌人故意将我们引往错路?”陈昭低喃道。

  随后对护卫军命令道:“扩大搜索范围,如有发现,马上上报。”

  护卫军向四周散开搜索,一个时辰后,所有人回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踪迹。

  陈昭面色凝重,道:“难道他们会凭空消失不成。给我再扩大范围搜,前锋军随我向前搜索。”

  遂率领众人再向前搜索了六七里路程,也没发现任何踪迹。

  陈昭眉头紧皱道:“他们受了伤,还带着累赘,定然走不远。但到底会去哪里?”

  此时四周扩散搜索的士兵回报道:“统领,我们搜便了四周,都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难道他们真的飞天了不成?”陈昭不由寻思,随后又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头脑,问道:“你们可有仔细搜便了?一寸地都未落下?”

  “统领,全都搜便了,除了掘地三尺。”

  “嗯?”陈昭听到此处,心念电转,道:“他们飞不了天,却可以入地,他们必是在悬崖绝壁之处。”

  “统领大人,赤水绝壁高深莫测,上面怎么可能藏人,若是不小心掉下去,说不得就要粉身碎骨。”

  陈昭道:“他既然能凭空消失,又能凭借两人屠灭近卫军两百人,为什么就不能在悬崖上站稳脚跟?”

  随后命令道:“所有人,给我到崖边查看,若是见到逆贼,无需上报,乱箭射死。”

  “诺。”众人答道。

  随后提着弩箭走向崖边。

  “他们在那里!”忽然一名护卫军指着对面崖壁大喊道。

  ……

  两个时辰前,将军三人发现有骑兵追来,便故布疑阵,将敌人引到树林中,再以轻功脱离现场。

  在悬崖边上找到生长多年的藤蔓攀下,将军用割下来的藤蔓拴住石头抛到对岸,缠住对岸的藤蔓,两人再带着麟儿沿着这根藤蔓游了过去,水流虽急,但有了依凭的将军夫妇还是险之又险的度过赤水河,随后又向上攀登。

  本来这一招已初现成果,但无奈天不作美,偏偏有人在陈昭面前提到“掘地”二字,以致所有谋划功亏一篑。

  当陈昭看到将军的时候,他们已攀援到悬崖半途。

  陈昭瞬间心情大畅,朝将军喊道:“逆贼,原来你在这里。我真佩服你的勇气,竟渡过这天险,但你们的路到此为止了,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说完挥手示意护卫军张开弩箭,对准对面崖壁上的三人。

  将军回头一看,瞬间心底凉了半截,竟是百余弩箭对准他们!

  若是弓箭还好,两岸七八丈的距离,弓箭飞到这边早已脱力,但这些人手里拿的是弩箭,弩箭的威力,远超弓箭数倍,在对岸要射杀悬崖上的人,被射的人只能当活靶子。

  但将军又岂能束手就擒,也不答话,只是更加奋力向上攀援。

  陈昭看到将军动作,哈哈大笑,道:“逆贼,只怕你已经快力竭了吧,今日你逃不出我的掌心!放箭!”

  百余弩箭飞向对岸峭壁上的三人,急急若流星,迅迅若奔雷。

  随后前军后退,中军上前又射出一波弩箭,中军后退,后军上前又射出一波。

  此时后退的前军已填装完弩箭,与后军交换上前发射弩箭。

  密若飞蝗的弩箭还未竟功就在半空掩盖了三人的身形。

  陈昭相信,没有人能在这样密集的箭雨下活下来,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九轮连射结束,终于露出三人的身影。

  将军胸前中了四箭,抓住藤蔓的手不停发抖,另一只手握住长刀,也颤抖不止,创处不停流血,经历这许多恶战,业已脱力。

  身后的麟儿吓得浑身发抖,用手捂住将军的伤口,大声哭喊。

  夫人身中三箭,浑身被血染得朱红,双手不停颤抖,显然也是脱力。

  陈昭狂笑道:“逆贼果然神勇,再吃我一轮连射如何?”

  将军也不搭话,虎目温柔的看向夫人,张口想要说话,却被夫人轻声打断道:“我们若跳下去便是九死一生,总好过十死无生。”

  又对背后的麟儿道:“麟儿,你怕不怕?”

  麟儿抹着眼泪怯生生的道:“怕。”

  夫人微微一笑,脸上仿佛散发着光芒,纵身跃下赤水,身影隐没在水中,水里不停泛起血痕,又被河水冲的干干净净。

  将军哈哈一笑道:“对,对,对,又有谁明知将死却不怕呢?”

  说完纵身一跃,尽管知道赤水河下漩涡暗流密布,此去九死一生,只希望水性较好的夫人能渡过此劫。

  赤水赤水,血染的赤水,今日再添新红,赤水卷起的浪花似万千冤魂在张牙舞爪,要撕裂这新魂。

  不知何来妖风,暴晒的天气瞬间结满乌云,雷光闪动,狂风呼啸,倾盆大雨滂沱而下。

  悬崖上的护城军起了骚动,陈昭怒哼一声,道:“此乃天要亡他,你们咋呼什么?”

  雷声轰隆,黑云压得更低,好似天破了一个窟窿,直把大雨倒下。

  赤水泛起浑波,更是汹涌,似决堤洪水,怒吼着向前冲锋,泄不出去的洪水拍在悬崖上,轰隆巨响盖过了雷声。激起的水花直达两岸悬顶,似恶鬼在显示它的爪牙,要把所有人的魂勾下地狱。

  护城军所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陈昭见状命令道:“中军后军给我沿途搜索,前军随我去下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领兵原路急急返回,来到中途,只见四五个护城军卒脱下衣服举在刘义才头顶,给他遮雨。

  刘义才见到陈昭领人返回,问道:“你们这些狗奴才,怎么空手而回?”

  陈昭答道:“人已被射落悬崖,想必是死了。”

  刘义才突然提高了十个声调道:“什么叫想必是死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人死没死都不知道,尸体呢?落下去你们不会下去找回来吗?”

  陈昭敢怒不敢言,直感觉有一股气堵在胸口,难以抒发,心中抑郁,却强装无谓道:“悬崖下河水湍急,尸体只怕被冲走了,我们正准备去下游追堵。”

  刘义才闻言喝道:“既然要去追,那还不快去,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真是一群不知轻重的狗奴才。”

  陈昭抱拳道:“是。”铁拳紧握,指甲陷道肉里都似没感觉到疼痛。

  ……

  将军三人刚落水一会儿,忽来大雨,以致河水更加湍急,将军心中大叫苦也,本来九死一生的局面,现在变成了十死无生。

  “麟儿,无论如何,要想办法保麟儿平安。”将军暗下决心,虽慌不乱。

  但在这滚滚江水上,自保尚且希望渺茫,更何况还要全力保护一个累赘。

  将军背着麟儿刚入水就呛了几口水,浮上水面后麟儿大声的咳嗽了几声,大呼了几口气,随后又被江水卷入水下。

  洪水袭来,两人的身形不由自主的被冲向前,又在水璇中打了几个转,头晕目眩。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将军脚踝,随后一人窜出水面,竟然是夫人,两人落水分散后再次重逢,此刻如同分别千年而后重逢,喜极而泣。

  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从此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离。

  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绝情的洪水不等离人诉情,巨涛再次淹没三人,三人随着水流不断下沉,直触河底,随着水流不知飘了多久,麟儿已经开始缺氧,张口呛了一大口浑浊的河水,好在此时水流变化无方,河底又生出一股向上的激流,不过瞬息就将三人送到河面。

  麟儿口中喷出一口浊水,大口呼几口气,心神俱损。

  洪流根本不给三人丝毫喘息的机会,又是一波巨浪袭来,淹没三人身形。

  等三人再度浮上水面,麟儿已两眼泛白,眼看难以撑持,甚至连将军也是脸色惨白。

  虚弱不堪的夫人看到此幕,心中像被谁抓了一把似的,疼的要命,但此刻在洪水之中就是无根之萍,想救却无从救起。

  夫人撕心裂肺的大喊道:“苍天,若我有什么过错都冲我来,不要折磨我的孩子。”

  但回应她的只有雷雨呼啸、洪流肆虐之声,她的呼唤被淹没,一种绝望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吞噬一切的天威面前,所有的人间真情、虫豸草木都没有任何特权可言;即便是人间帝王、权臣谋士,也无分别,不过天地间一浮尘。

  人力何等渺小!

  暴雨不停,洪水不止,身后一根两人合抱的巨木向三人冲来,眼看就要撞到麟儿身上。

  夫人见状,凤目圆睁,奋起最后一丝力气,手上奋力一拉,与将军瞬间互换身形。

  将军虎目泛血,这一瞬间仿佛天地陷入宁静,风雷暂歇,洪流止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这泪是爱,是为家人奉献的大爱;是恨,是对天地无情的大恨;是无奈,是对无能为力的无奈。

  “啊--”将军仰天长吼,宁静打破。

  巨木撞上夫人的瞬间,夫人口吐朱红,晕厥过去。将军只感觉整个身子被一股来自夫人手上巨力带着向前冲了不知多远。

  势头稍缓,将军顺势爬上巨木把,把夫人拉了上来,三人依在巨木上随波逐流,总算得以暂缓。

  但此时三人状态不容乐观,夫人奄奄一息,麟儿已晕厥,将军箭伤处被水泡的发白,脸色极端惨白,体力早已透支。

  好在此时河段已渐渐接近渡口,水势稍缓。

  ……

  陈昭等人一路顺流而下,等他们快到渡口时,被眼前天威惊的目瞪口呆。

  地势稍平的地方,已被洪水淹没,水面尽是折断的树枝枯木,随流滚滚,又有小部分碎枝被打着旋的水流冲到岸边,已堆积了数十米宽。

  眼前的小小渡口竟被化作一口湖泊!近卫军众人已不见踪迹,想是见洪水到来,已先离开。

  陈昭正看着湖中发呆时,手下一名护城军士突然大喊道:“快看,那是什么!”

  陈昭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在大雨中隐隐约约看到一根巨木,巨木上似乎附着两个人,大喊道:“是那逆贼。”

  但此时离巨木飘来的位置太远,又被大雨阻了视线,陈昭直急得跳脚,恨不得游过去拿下几人。

  巨木从江心飘过,顺流而下,陈昭大喊道:“所有人,随我绕过此处,继续向下走。”

  巨木上的夫人终于悠悠转醒,惨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道:“我们这是到了地狱吗?”

  将军激动道:“不,我们不会到地狱。我们还有誓言没有完成。”

  夫人很虚弱,声音极小,道:“是啊,我们还有未完成的誓言,怎么能死呢,你一定要带着麟儿好好活下去。”

  将军哽咽道:“不,我们生死都要一起,你不准走。”说完竟哭出了声。

  夫人两行清泪流下,看着将军与麟儿,眼神中尽是爱慕与宠溺,道:“我自己的情况我知道,此刻不过回光返照而已。你不必伤心,我们来这世间已是轰轰烈烈的爱过,痛过,此刻我已经很幸福了。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流泪呢。”说着抬手抚去将军眼角泪痕。

  泪抚不尽,悲流不止。

  将军奋起全身气力,想把巨木划向岸边,但他早已连手指都动不了几根,这点力量不过杯水车薪,难撼洪流。

  小湖前方轰然作响,竟是又到了激流河段!

  将军脸色死灰,道:“夫人我们三人只能在地下做亡命一家了。”

  说完竟笑了起来:“如此也好,天下间再也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了。”

  夫人轻笑道:“我们一家人始终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又轻皱眉头道:“只是苦了麟儿,他的人生还未开始竟遭逢此祸。”

  

魔流剑风之痕说
赤水河天险,因死人过多,将河水染赤,所以叫赤水。

第五章、赤水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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