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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缘由

  雁翎站在倒下的二十四人面前,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门主忽眨忽眨的大眼睛中留下一行清泪,看着雁翎道:“我…我是被黑袍抓来的,他说要我来当这个门主,然后…呜呜呜…”说着可怜的哭了起来,随后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像是经受了什么恐怖的折磨一样,浑身颤抖。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真的是无辜吗?”

  门主突然从高台上跌落下来,一头扑进雁翎的怀中,道:“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是无辜的,我是被黑袍抓来充当门主的,因为他知道他做的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所以…”

  话说到一半,便伏在雁翎肩头轻轻抽泣,娇弱的模样惹人怜爱,此时若是普通人只怕就要沦陷在她的凄婉攻势下了。但此刻的雁翎却是冷酷无情,她的凄婉攻势注定徒劳。

  “那怎么解释他对你那么恭敬?”

  “那是装给别人看的,他说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这样,我…我又不敢反抗!”

  “哦?那这些呢?”雁翎手指倒在地上的二十四人。

  “他们都是黑袍的手下,他们是在陷害我,在陷害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啊!”门主眼泪再次落下,沾湿了雁翎肩头。

  “真的是这样吗?”雁翎喃喃道,心思急转,不对,这里一定有什么问题没有搞清楚,难道门主别有目的?于是提高警惕,防备着门主随时可能出现的‘小动作’。

  门主忽然放开雁翎,跌坐在地,神色绝望地看着雁翎,道:“你果然是不相信我的,你果然是不相信我的,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为什么…”绝望的神色配合清丽脸颊上的几点泪痕,看上去是那样的楚楚可怜、凄美哀怨。

  “是我不相信你,还是你不能让我相信呢?”雁翎神色间有了一丝软化,他可以很冷酷,但他不是变态,在可爱、美丽的事物面前始终还存有丝丝怜惜!

  雁翎说着话,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

  “不对,少了一人!”雁翎回身仔细查看,的确少了一人,少了的是黑袍,黑袍竟没有身亡,不知在什么时候逃走了。雁翎本有软化的神色再次变得冷酷无情,回想刚才的一切,是什么原因让自己没注意到黑袍逃走,是什么原因让自己分神!原因很简单,是门主的动作,她扑到自己怀里,并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为了掩盖黑袍逃走的动作!

  雁翎轻呼出一口浊气,眼带杀气的看着门主道:“你以为跑了黑袍又能怎么样?”右掌轻轻提起,气运掌心!

  门主眼现绝望,道:“你知道如果我不掩护他逃走,我将要面临的结局吗?你应该看到这里的景象了吧。我宁愿死在你的手上,你至少…至少能让我死的痛快,让我…”

  话没说完,雁翎的手掌已覆到天灵上空,悬而未落。门主未说完的话也说不下去,眼睁睁看着这只悬在头顶却迟迟不落的手掌,随后闭上眼睛,嘴角露出微笑,似乎是将要到来的解脱让她由衷的感到开心。

  雁翎也呆呆的看着她,他这一辈子似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可人儿,脑中又隐隐有什么东西浮现,也是一张美丽的面孔,那张面孔让她感到很熟悉,似乎是对他特别重要的人,却总想不起那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脑中。雁翎收回右掌,拍了拍太阳穴,想把这股奇怪的感觉赶走。

  眼神在不经意间瞥见门主,这是怎样的一种美,犹如出水芙蓉般清新淡雅,又如带露桃花般明艳动人,“这么人见人爱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什么劳什子的门主呢?”雁翎在心里嘀咕。

  心已乱。

  “你叫什么名字?”雁翎忽然柔声问道。

  “我叫齐柒柒。”

  雁翎在齐柒柒身边坐下,道:“你是怎么被抓到这里的?”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齐柒柒也坐起来,拭去眼角泪痕,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一丝微笑竟让雁翎感觉无发自拔。

  齐柒柒顿了顿道:“我本是玉河齐家庄的小姐,因为我在家中排行第七,所以我父亲就给我取名叫柒柒。两年前,我带着我的贴身丫鬟夏桑外出游玩,没想到在玉河边遇到了黑袍,那时候我才十三岁,看到黑袍,心里很害怕,没想到他果然不是好人,他…他…他…”说着又倚在雁翎肩头轻轻抽泣。

  雁翎问道:“就是那时候他把你抓到这里来的?”

  齐柒柒道:“对,就是那时候。”

  雁翎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成了门主?”

  齐柒柒陷入回忆道:“后来,我和夏桑就被他捉到了这里,刚开始的时候被关在七号人舍里面。那时候我差点绝望了,还好有夏桑陪着我,才度过了那一段噩梦般的时光。”

  雁翎怒道:“他竟把人当狗对待!”所谓‘人舍’对应的不就是‘狗舍’吗!

  齐柒柒道:“对,刚开始我们都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直到一个月后,一个月后…”齐柒柒说着再次轻声抽泣,像是忆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神色恐惧,身体发凉,往雁翎怀里使劲缩,皓齿不停打颤。

  雁翎右手揽在她腰间,让她感到一丝温暖。

  齐柒柒终于恢复一丝暖意,接着道:“一个月后,他带来了一条恶狗,一条很凶残的恶狗。”虽然她已经在雁翎怀中,似乎有了依靠,但是她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着,眼中浮现一股股恐惧之色。雁翎搂住她的手紧了紧,让她更贴近自己。

  齐柒柒的颤抖终于稍稍减轻,道:“他把我们俩放了下去,然后让我们跟恶狗搏斗,夏桑为了救我…为了救我,被…被…”

  雁翎左手轻轻拍了拍齐柒柒的肩膀,道:“一切已经过去了,你不必害怕。”

  齐柒柒道:“不,那是我永远的噩梦,我永远也无法忘记,无法忘记。”

  雁翎道:“那他是怎么让你来做门主的呢?”

  齐柒柒擦了擦脸颊上的泪,道:“后来,夏桑拼死与恶狗同归于尽,他说我们是同舍,所以我有了活下去的资格,然后他对我说,以后你就是神犬门的门主,接受万众来迎,百犬朝贺。”

  雁翎疑惑的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齐柒柒道:“刚开始我也不知道,心里很害怕。想他怎么会无缘无故要让我做门主,后来有一次我跟他到涴水镇上,才发现涴水镇的人都很尊敬他,尊敬神犬门,因为涴水镇的百姓们都信奉犬神。而他每次去涴水镇都会带着一条很神武的恶犬去,那条恶犬会帮涴水镇的人抓坏人,所以时日长久,涴水镇的人都很喜欢神犬门。”

  雁翎神思转念,道:“那个‘坏人’恐怕就是他安排的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算他把神犬门在涴水镇心中经营成一个高大威武的保护神形象,但他也怕总有一天他的所作所为会被发现,所以他就让你来做门主,如果有一天他的行为被发现,那么你就会被拉出去顶缸,他就会把这一切都推到你的身上,然后他就能继续逍遥法外,继续打着犬神的名号作恶。是不是?”

  齐柒柒闻言伏在雁翎怀中抽泣,道:“就是这样。”

  雁翎说完杀机自发,身边阴冷的气息像是要冻结空气,眼神似刀,像是要割裂黑暗。一股不吐不快的气息在胸中酝酿,‘自然’飞转。突然,一只纤手抚在雁翎胸口,怀中的可人儿轻道:“你怎么了?”

  雁翎打了一个激灵,‘自然’恢复正常,体内郁结的杀气瞬间消散,道:“没事!”随后看向胸口的纤手,十指纤纤,柔弱无骨。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雁翎胸口升起,这种感觉很奇妙,很舒服,却难以形容。

  齐柒柒柔声道:“我好害怕!”柔弱甜美的声音传道雁翎耳中,似乎让他身心放松,沉浸在这温柔乡中难以自拔。

  但此时此地并不是需要这种感觉的时候,他使劲甩了甩头想要赶走这种感觉,恢复一丝理智,道:“那这里的血池、人、狗的尸体又是怎么一回事?”

  齐柒柒双手环抱雁翎腰间,身体颤抖,头埋到雁翎胸口,轻轻抽泣,道:“那些都是黑袍造下的孽!”

  齐柒柒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甚至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他从镇上抓来了很多人,很多狗。他想要培养出这个世界上最听话、最凶猛的狗,然后驱使恶狗为他做恶,所以他让那些狗先自相残杀,只留下能活下来的,然后又把活下来的狗关在狗舍内,每日加以训练,如果那些狗不听话或者乱叫就棍棒加身,直到听话为止,等到那些狗都训练的差不多了,他就会带到人舍,让狗和人厮杀,有的狗被人杀死,有的狗把人杀死……”说到这里,她已经颤抖的说不出话,头埋的更低。

  雁翎见状接着道:“他竟把人当狗一样对待吗,当真是不可饶恕,猪狗不如。所以最后胜利的狗就是他认为合格的狗,可以加入神犬门,而那些死去的狗就要遭受惩罚,把尸体挂在血池上,让它们死后永不超生。”虽然这仅仅是谈话,但从中不难想象那些人、那些狗经历的恐怖景象,血腥而残暴。

  雁翎心中又生出一个疑问,道:“但他是在训狗,可是为什么旁边那个屋里还要挂着人尸呢?人死了不是应该赶快处理吗?他不怕染上疫病?”

  齐柒柒终于恢复平静,道:“后来,他已经训练出很多合格的‘斗狗’,但是他已经彻底心里变态了,他就想要再训练出‘斗奴’,所以人舍中的那些人他都称作‘斗奴’。不过人又岂是像狗一样可以通过训练就丧失心智,供他驱使,所以他至今都没有成功,他就把那些失败的全都挂在石室里。但有好多人当时并没有死,当他们看到那个景象的时候,也奋起反抗,所以也经常会有狗在那里被杀死。”

  雁翎拳头紧握,怒道:“这世间竟真的有这么变态的人,看来师傅说的对,天地不清,天道不彰!这种人就要让他下地狱去受苦。”

  “我们去把那些可怜的狗和人放了吧!”雁翎突然对齐柒柒道。

  “不可以!”齐柒柒突然大喊道。

  雁翎奇怪的看着她,道:“为什么,他们那么可怜,他们本也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剥夺。”

  齐柒柒抬头看着雁翎,道:“不可以。因为这些‘斗狗’早在残酷的训练中失去了灵性,现在它们剩下的只有凶残,如果把它们放出去,一定会危害人间的,因为他们现在是‘斗狗’,眼中除了杀戮就什么也没有了。”

  雁翎道:“那要怎么办?难道要杀了它们吗?”

  齐柒柒泪水再度落下,道:“可是它们犯了什么错,就要杀了它们。”

  雁翎道:“既然不能把他们放出去,关在这里他们迟早要饿死,岂不是更残忍?况且,若是这些肮脏不灭,这些‘斗狗’不死,黑袍很有可能会再回来,到时候死灰复燃,只怕会更疯狂。”

  齐柒柒结结巴巴的道:“那就…那就…依你吧。”

  雁翎道:“我们先去把‘人舍’的人放了。”

  齐柒柒道:“好。”

  随后二人顺着人舍的通道一路放置油灯照明,直到人舍,两人不停打开牢笼,嘱咐‘斗奴’沿着摆满油灯的通道从正门出去。

  两人又来到血池,绕开后径直走向雁翎当初进来的地方,齐柒柒拉动一盏已经熄灭的油灯底座,随着“卡嚓嚓嚓”一阵响动,石门轰然打开。故地重游,雁翎看着这百十间狗笼内凶残的恶狗,心中叹了一声,道:“我下不了手!它们毕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我又怎么忍心……”

  齐柒柒道:“那我们就不杀它们了吧,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它们死亡。”

  雁翎道:“那不如这样,你带我去涴水镇吧,去镇上的官衙报官,让他们来处理好了。”

  齐柒柒点头道:“好!”

  两人从铁门走出,当再次见到久违的阳光,雁翎忍不住雀跃,多日不见的笑容再次出现,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

  再回头看齐柒柒,只见她也露出一个微笑,嘴角的酒窝看着很是甜腻。

  “手如柔夷,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臻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雁翎心中不由自主的浮现这一首《硕人》。

第二十章、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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