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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牛刀小试

  白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时歌说过话,时歌知道她害怕自己。他们两人再说话的时候是初冬时分,北天银河学院下了一场雪。时歌正吃完饭,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里,白露笑着朝他走来,说时歌你好,我可以占用你一会儿的时间吗?

  你有什么事吗?时歌感到疑惑。你随我来,白露回答说。她带着画具,不知何时她的行囊渐渐丰富起来,不止有铅笔,还有了五颜六色的颜料,但脚步却漂浮得可怕。他们走到白露曾写生的池塘边。池畔寂寥无人,雪地上连脚印也无,扑簌簌的雪花落进池水。

  “我想画一张有你的画。”

  时歌心漏跳了一拍,他预感到白露有话要对他说。

  “好。”时歌坐在一棵枯树上。

  “时歌,你是我的朋友吗?”

  “不是。”时歌笑了,“像我这样的人,你最好离得远远的。”

  白露神色一暗。

  “那你相信,有另一个世界存在吗?”

  “相信。”我就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时歌心想。

  “一个没有战争,人和人之间没有恶意的世界,会有吗?”

  “不会。”时歌说的是实话。

  “那会有一个绝对安静,再没有谣言和中伤……的世界吗?”白露笑着笑着,泪水流了下来,“会有的,对不对?死亡就可以通向这样一个世界……大家再也不用开口说话,灵魂手拉着手看着彼此……”

  时歌心头一紧,坏了,白露心里的防线崩溃了。她攥着画笔的手越来越颤抖,胸膛起伏越来越剧烈。

  “我……”

  “我真的好痛苦啊……”

  “我真的还是个干净的女生……可大家为什么都不相信……”

  时歌跳下枯树,走到白露面前,“我知道啊。别画了,我带你去烤火。”他不由分说地拽着白露去了自己的车库,在车库里用木头和油生起了一堆篝火,递给她一瓶酒。两个人喝着酒,半天没有说话。时歌从白露的眼中看到了绝望的哀伤。这股哀伤在他们相遇的第一天就存在,现在愈来愈浓了。

  “时歌,”白露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问倒了时歌。要说没有是假的,他喜欢孟斐然已经十几年了,但时间和空间都晃晕了他自己。“有。”他说。

  “是孟斐然,对不对?”白露怔怔地望着时歌,时歌无言以对。

  “那天……你和余邶对决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要是有人也可以像那样挡在我的身前就好了。我也有喜欢的人啊,可我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白露将头埋进两膝,低声抽泣起来,“我越想靠近他,就被别人推的越远……大家都这么讨厌我……”

  时歌想,她说的人大概是陆沉。

  “其实我是来向你道别的。”她终将那张未完成的线稿递给了时歌。时歌很想张开双手给她一个拥抱,但没有。像你这样可爱的人应该等人来靠近你才对啊,时歌苦笑得无奈。这天晚上他们并没有聊很久,白露喝了几口酒后就陷入了梦呓。时歌替她脱掉外衣披上毛毯的时候,一盒安眠药掉了出来。他关掉了自己的车库,在火边整晚守着她。这一晚他确认了自己是个灾星的事实。

  白露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晚,有句话想对你说。”时歌刚刚洗完车,拎着一桶脏水朝白露走来,用脏兮兮的手抹在白露的鼻子上,“啊——”白露惊惶地躲闪,但没有来得及,鼻头留下一道黑印。

  “如果全世界都讨厌你,那就让他们讨厌到底。”

  时歌打开车库侧门,孟斐然的车库就在那头。他拎起那桶脏水朝孟斐然的车库泼了过去。孟斐然正在给她的BDRG1B式重型坦克涂漆,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时歌。白露目瞪口呆。

  让她下定决心离开这个世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把她从上帝的手中抢回来则更为困难。时歌花了一周的时间让白露情绪渐渐平静,也逐渐了解了她的身世。她因为身体柔弱又爱漂亮,从小被只管赚钱的父母打骂。从小学开始同学们觉得她勾男人,她没有朋友。白露有一个哥哥,但这个哥哥除了打她之外,只想骗她变成自己混黑社会的“兄弟”的马子。只有爷爷真心对她好,临终前嘱咐她要好好学习,以后去北天银河学战车,驾驶属于自己的百夫长。

  到那时就没有人敢随便欺负她了。她在爷爷的灵前许诺,那时的她的确没有想到,入夜的世界都是黑色的,北天银河也一样。女同学觉得她勾男人,男同学希望来勾她。

  白露被确诊为抑郁症,被艾可送去了北天银河疗养院保守治疗。时歌修完了十字军的所有课程,要选择自己的第二辆五级车。他也享受了一次孟斐然那样修课神速到学院为她提供车辆的优等生待遇。提车的路途是愉悦的,艾可带着他乘坐悍马一路朝圣山狂奔。圣山,是北天银河的军武储备基地。

  五级车车库在山腹中,门口刻着一个巨大的V字符号。

  “白露暂时休学,我们英系一队需要一辆新的反坦克炮打火力支援,你自己看着办吧。”艾可一进门就把话说死了一半。时歌扫了过去,满眼的轻、中、重型坦克,其中不乏著名的四号J型、T-34、KV-1等等二战名车,让他大流口水。

  “我能不能选择别的系的车……”

  “不能。”

  时歌将想说的脏话咽了回去。

  “所以我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可选的……”

  “我没说让你来选车,只说让你来提车。”

  时歌无奈地走到英系几辆五级TD面前。AT-2,拥有很强的正面装甲,稳定高射速的火炮,但时速只能跑到每小时二十多千米,他想都没想就走过了它。“就它吧。”时歌跳上一辆车身细长的后置炮塔反坦克炮。

  “你确定选弓箭手?这辆车可不易驾驭,别怪我没提醒你。”艾可说。

  “这车适合我的独门打法。”

  “什么打法?”艾可不解,时歌有哪门子独门打法她怎么不知道?

  “倒车打法啊。”

  弓箭手这辆车,如果按炮管指向来分辨车头车尾的话,那么它前进最快速度在10km/h上下,但倒退速度在30km/h以上,简单地说,就是炮管子朝后,打完就溜。

  “时歌同学,你是脚痒了想跑圈了吗!”

  时歌将弓箭手正着开回了自己的车库,在车上他看完了两份报纸,喝完了一罐凉茶。月底照常考核,英系一队与苏系二队联合演练。赛前,双方队员照例排队握手。

  “时歌。”

  思琴在队伍一头朝他露出了暧昧的笑容。时歌淡淡地笑了笑,这朵花开始盛放了,他心里悲伤地想道,脸色红润迷人,看来最近过得不错。上个月假去酒吧,他明显感觉到思琴变得技术娴熟、会伺候人了,这让他跌落到无止境的空虚中。时歌握住她的手,她弯起食指在时歌手心俏皮地挠了一下。时歌不知道她在学院里的任何事,很显然,眼前这个妮子比白露要高明得多,即使在酒吧做那种兼职,在学院里的舆论仍被她控制得很好。这大概是因为她和学院里的几个学生“大佬”关系都不错的缘故。

  “请多指教。”

  英系一队的队长原本是白露,现在移交给了一位叫苏沁的女生。这是一位极适合红茶不洒女王系的女生,永远留着丸子头,穿着一丝不苟的学院服,在训练前才会换上战斗服。她的战斗水准不如白露,但对历史了如指掌,对战争和演武也有她自己的见解,仅此一点就超过了梦想成为大明星的其他同学。

  苏沁需要指挥十五辆坦克,除了她的座驾A33“奋进”式之外还有6辆丘吉尔L型重型坦克,3辆十字军,2辆AT-2反坦克炮,2辆“主教”自行火炮和时歌的“弓箭手”反坦克炮。

  苏系为3辆KV-1重型坦克,6辆T-34中型坦克,2辆T-50轻型坦克,2辆SU-85反坦克炮和2辆SU-122A型自行火炮。

  两支队伍对比,英系的重坦更多,装甲更强,但苏系的火力更强,除了KV-1之外机动能力都很不错,尤其是T-34和T-50,具有很强的突击能力。所以苏沁的作战方略是以防守为主,徐图进取。演武场地分配到“莽原演武场”,一望无际的树林,雾蒙蒙的原野,双方各十五辆钢铁巨兽静静匍匐,等待裁判号令。

  因为薄雾的存在,视野变得极为重要,所以树林高处的山丘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抢先控制山丘就能占据视野上的主动,压制在山丘下树林中黑枪的敌人,或者强袭,或者包抄。问题在于,英系的几辆丘吉尔L型和AT-2爬上山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仅靠三辆十字军去抢山,面对T-34大军无疑等于送死,何况其中至少还有一辆十字军要留在山下观察对面敌人的走向。所以苏沁选择了保守的防守卡点,自己亲自先上半山腰,卡住山上通往山下的道路,并藏下两辆AT-2帮助防守,四辆丘吉尔L型排队从树林里慢慢朝山上开拔,另留两辆丘吉尔L型和两辆十字军防守山下莽原。剩下的一辆十字军先上山侦查,随时准备撤退。至于时歌……苏沁已经习惯了14打15,根本没有指挥他的意思。

  时歌乐得自在,开局“倒车”进了树林。苏沁的指挥没有什么大问题,山是必须要控制的,就算抢不下来也不能拱手相让,只有一个漏洞,那就是如果苏系不抢山她怎么办。显然,苏系具有极大的优势去抢山,但抢到山以后如何下山是他们所头疼的问题。装甲优良的铁皮盒子KV-1机动和丘吉尔L型半斤八两,也就是说T-34能够抢到山,但必须等KV-1上来了他们才能下山。问题是KV-1都上来了,丘吉尔L型还会远吗?所以山上必定是一场僵持战,加上自行火炮的火力支援,谁赢谁输很难说,先抢到山也可能被一波反抢。

  这时候迷雾的另一头,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就变得很关键了。那是一条平坦的小路,走到一半就会暴露,很危险,但它的路程很短,一旦过来,也就侵入了防守方的腹地。时歌对着那条小路飞快“倒车”,身边一个队友也没有。防守莽原的丘吉尔L型紧贴着废弃了的民房,但炮口朝着山上,随时准备射击。两辆负责侦查的十字军落在莽原一近一远两个方向。他们距离那条小路都还有一定的距离。时歌终于倒车来到小路附近,东挪西挪,卡在破房子里,披上伪装网。弓箭手没有机动也没有防护,所以他的位置绝对不能暴露,即使暴露,也不能被轻易攻击到。

  与其卡在丘吉尔L型身后树林里,倒不如藏在这民居中,更危险的地方更安全。

  T-50与十字军在山上互相发现了,双方略作纠缠,T-50打算更进一步的时候十字军为了稳妥起见选择撤退,如不及时,一旦遇到T-34将来不及退。稍微换了个方位,再绕上山侦查时,却发现山上连那辆T-50也不见了。

第十一章 牛刀小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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