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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荒诞感

  “听说上将家的儿子不是白痴,他只是一直坚持一种家传打法,叫做倒车打法。刚刚结束的月底考核他用这种倒车打法完成了七杀,创下了一年级的最高记录。”

  “而且打的是苏系二队,也是很强的队伍,不是菜鸡队。”

  “原来之前那么菜,只是因为没有遇到要倒着开的车。”

  “是的,他将来据说要开FV215B183,他爹要让他去西亚战场历练历练。”

  “我就知道,你并不弱。”听着这些议论声,疗养院里的白露莫名地替时歌感到高兴,也为自己感到悲伤。她有时希望时歌弱一点,那样就不会像陆沉那样高高在上,可是有时又很得意,我喜欢的男人,当然是要很强,比自己强。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到底是谁,那个人有时像陆沉,有超越年龄的沉稳冷毅,有时又像时歌,有不顾一切的放纵不羁。她只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这两个人她连靠近都不能,更不要奢望其他。这个连自渎都不敢的姑娘在她疯狂胡思乱想的时候会觉得自己不如索性像思琴那样堕落……但冷静下来的时候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这些情感,她注定无法倾诉,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给她安慰。只有偶尔穿透乌云和战争带来的迷雾映照在窗口的月光能够让她感到静谧的快乐,那是孤独者唯一能够享受的快乐。

  月光下有一个人走了过来,高大,挺拔,剑眉星目。

  “听说你生病了,我想我可能也有责任,所以特地向你来赔罪。”陆沉带来了平常很难吃到的新鲜橙子,替白露剥开。白露捧着橙子,没有流泪,“谢谢,你没做错什么,是我技不如人。”她以为孟斐然在疗养院外等着他,所以没有多说话,但陆沉也没有急着离开。

  “如果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我会想办法。”陆沉虽然是学生,但因为家庭背景,在学院里也是说得上话的人。

  “不用了,我在这里很好……”

  “那就好,安心养好身体,我们可以继续切磋。祝你元旦快乐。”陆沉朝她笑了。在白露的印象里,陆沉是极少笑的,她几乎在一瞬间就被这笑容夺去了呼吸。

  “我走了。”

  月光下,陆沉上了一辆车,消失在白露的目光里,身边并没有女人。

  元旦,时歌本想去看看白露,但听说她情绪恢复得不错,自己又是个灾星,便作了罢。快中午的时候被艾可拎到她家去吃午饭,说这是老头子的要求。

  老头子让艾可去做饭,留时歌陪自己在小院里下棋。时歌不怎么会下象棋,好在艾老让了他整整半边车马炮,所以他们也能杀个旗鼓相当。

  “你在北天银河也待了快半年了,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和别的地方比,人多些。”

  艾老笑了,“没有觉得热血,或者是压抑?”

  时歌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将老头的军,“其实我到现在也只有一种荒诞感,感觉北天银河是一个黑色幽默小说家意淫出来的产物,就像楚门的世界……”

  “楚门?是什么地方?还是什么人?”

  “额……”时歌一时语塞,“我的意思,就是这里既非军伍,又非学院,反而介乎二者之间……”

  “我原以为战争结束了,北天银河的使命能够轻松一些。现在看来,也难说得很呀。”艾老摸着手头的士,“世界上出名的几家军武学院都有同样的想法,只想让军武的使命停留在演习阶段,再也不想看到真正的战争了。为此,我们宁愿培养出那些会秀花活,能成为明星的驾驶员,也不想培养出杀人机器。但是有什么人能够确保战争从这个星球消失呢?”艾老的话带给时歌一股沉重感。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话题。艾老是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英雄,不是他们这些学生能够揣测的。

  “吃饭了!”艾可一声高喊。穿着围裙的她倒有几分贤妻良母的样子,撤掉棋盘,在院桌上摆好几样家常菜,一瓶二锅头。

  “我和你父亲曾经是战友,他这个人,性格狠辣,不怕拼命,而且好色。”艾老回忆起战争岁月。

  “实不相瞒,我也一样。”

  艾可敲了时歌一筷子。

  “我知道。战争时代,最可怕的就是你们这种人。上坦克就杀男人,下坦克就找女人,像野兽一样。”

  “我讨厌强暴别人,尤其是女人。”

  “哦,时家的小男孩,这种事情你父亲可没少干。”

  这次的谈话显然和小卖部里的那一次不同,上将的丰功伟业变成了奸淫掳掠,但时歌并没有任何不适,这些他都很清楚。他爹是为了理想而战斗的,因为他爹的最高理想就是金钱、权力和女人,而且比一般人表现得要直白一点。

  “吃菜。”艾可说,“别谈那些不好听的。”

  艾老让时歌喝酒,“我只是想让他明白,一个人随时都站在自己人生的十字路口。”

  “我明白。”时歌暗叹。艾老是想带他走上正道的人,就算自己偷了他的东西,他还是如此。

  “六级车打算怎么选?”艾老抛出了一个问题。这个学期时歌应该会在五级车阶段结束,寒假过后才会开始六级车的课程,艾老不外乎是想看看时歌的态度。艾可却将话抢了过来,“不用选了,就萤火虫!”时歌一脸无奈地看着艾老,摊了摊手。

  “反正他是一条独狼,与其让他练丘吉尔或者克伦威尔,还不如让他安静地找个地方蹲着。这次能够击毁七辆坦克,就是蹲了个好点。”艾可作势欲敲打时歌,被艾老止住。

  “哎,年轻人应该多练练重坦和中坦。不过萤火虫是谢尔曼坦克加载17磅反坦克炮的改装版本,也算得上是介于中坦和坦克歼击车之间了。”

  萤火虫不是一辆默默无闻的坦克。在二战时期,德军的虎式坦克如日中天,经过大量测试和实战证明17磅炮是对付虎式装甲最有效的武器,谢尔曼改装的萤火虫也应运而生。最著名的战绩当属1944年8月8日哥顿上士的ShermanMk.ⅤC在圣·埃格南伏击战中击毁德国坦克王牌——米歇尔·魏特曼率领的虎式坦克分队。在这场战斗中共摧毁了4辆虎式坦克,包括魏特曼本人在内的20名乘员阵亡。在二战后期,它甚至成为英国坦克部队治愈虎式综合症的精神依靠。

  时歌原本是从巡洋坦克练起的,按部就班地练应该升级到克伦威尔坦克,和谢尔曼坦克一起负责在萤火虫前头拿脸探路。他嘴上虽然说着怕死,实际上还是向往着高机动坦克的,在这一点上和孟斐然不谋而合。因为在他的那个世界,高机动是坦克的重要指标之一,随着穿深的加强追求极限口径并不是唯一的发展道路。不过,他在艾可心中已经被定性了——既然能驾驭弓箭手和183,白露又暂时离开了队伍,那反坦克的重任就落在时歌身上,想都不要想甩锅。估计白露回来之前,他是没有办法换风格路线的了。

  “艾可,你要多指导指导时歌。”

  “你要他肯听!”

  提到这种事情艾可就来气。

  元旦三天假过后马上就有一场对外开放的混合赛,这场比赛是收取门票的,学员们的表现也会影响各系将来的招生质量。艾可忧虑的正是这一点。近年来拔尖的学生莫不投奔华夏系、德系、苏系、美系,英系则因为早期坦克大力发展步兵坦克的线路问题使人望而却步。白露、苏沁加上几个成绩不错的优生组成的英系一队作战能力不差,但五级英系车能够组成的协同战术很有限,和其他系的车配合也不会很好。

  即是如此,上将家的儿子在英系,多少会让人对英系产生一些额外的期待,只要这家伙不要倒车进沟,艾可就觉得上天保佑了。艾老作为英系的老导师,对自己系的前途也很关心,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时时惦记着时歌这个上将家的白痴。时歌也明白,在元旦这样重要的日子艾老将自己叫来下棋,当然不只是为了散散心,而是为了敲打敲打他,好让他收收心,在假日后把比赛当回事。

  假日有属于新生的假日晚会。海翼又看上了一位歌唱得好的小姑娘,但那天晚上他被一个男的搭讪,以至于花了足足四个小时才甩掉他。这件事横塘和梅里这辈子都会记在心里。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个男的,是小姑娘的哥哥。

  除了海翼的糗事之外其他大概不值一提。有才艺的人比比皆是,但时歌什么也不会,只能翘着二郎腿坐着给他们鼓掌。晚会是陆沉和孟斐然搭档主持的,这让他更觉兴味索然。海翼告诉他,过了午夜十二点,还有地下晚会。时歌这才知道北天银河的这些新生们几乎没有一个是单纯懵懂的。一地的酒瓶、乱飞的衣物,熊熊燃烧的篝火旁是贴面热舞的少男少女。音乐是重金属,倒有点废墟的劲,时歌心想。思琴在人群中最为耀眼,她妖娆的身躯在一根钢管上飘摇,大片春光裸露在男生们呼出的酒息中。长得白净些的男生也穿梭在女人堆里寻找他们的艳遇,如果运气不错,还可以被有钱人家的女儿包养半年。北天银河学院对这些事情似乎熟视无睹,时歌明白,这是废土的常态。每个人都像思琴一样,被逼着接受一些东西,但自己会不会开始享受生活的强奸则是另一回事。

  看到时歌的思琴立刻用猫魅的脚步朝他靠近,她已经依赖上了时歌的躯体,依赖上了那些晚上的狂风暴雨和柔声低吟。她很清楚自己正在做的一切,与时歌保持金钱关系的同时她还有数以十计的老主顾,其中甚至包括一位教官。这让她开始有了充足的金钱,换掉那些廉价的化妆品,开始使用品质优良的面膜。时歌近距离能闻到从她内衣里散发出来的幽香,香水,不是原先的她能够用得起的。思琴像一个在赌桌上赢到钱的赌徒,手风正顺,想让她收手不可能。在尖叫声中,她抬腿勾住时歌的腰,曲线毕露。

  思琴曾经对时歌说他是最特别的一个,时歌不确定她是否对每个男人都这么说,但他确定,思琴这朵花是从他这里开始摧残的。现在的她容光焕发,性感无比。时歌悄悄地退了出去,思琴很快追了出来,从后面抱住他。

  “我们……我们去你的车库……”她在时歌耳边低语。“我并没有多余的钱。”时歌说。“今天不要谈这些……”思琴喝了很多酒,几乎要跳到时歌的背上来。“我想安静一会。”时歌的话让思琴安静了下来,跌落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时歌。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迟缓,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好,我去找别人。”

  虚假的温情一旦被戳破将无比丑陋,思琴望着离去的时歌捧着脸哭了起来,自己是什么,终究还是什么。对她而言,时歌真的是最特别的一个,但对于时歌而言,她又能算些什么?她看得出来,在方才的艳舞下,时歌有了很强的欲望。想到时歌在克制自己的欲望,她心里多少好过了一些——至少对时歌而言,她不是工具,他们之间至少有了一丝丝的牵绊。她独自走回了女生宿舍,拒绝了教官私下的邀请。请让我沉沉睡去吧,她望着满是霉斑的天花板,心中充满迷惘。

  正如时歌看到孟斐然时那样。

第十三章 荒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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