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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烟花使者的论文写作

  期末混合赛的最终结果是A队以30:29的微弱优势获胜。B队在失去了指挥官陆沉之后并未慌乱,反而组织起了一次教科书般的局部突袭,只不过因为孟斐然的存在,他们才与胜利失之交臂。另外一组比赛中,C组同样获得了一场险胜,在华夏系新生第一人石牧人的总指挥下击败了葛斯宾统领的美、日、瑞典系联军。

  获胜的队伍将在来年春进行决战,同样会进行电视转播。这是声名鹊起的好机会。上将家的儿子同样获得了相当多的关注,尤其是那些想把其他家的女儿早点嫁出去的端着身子看报纸的太太们。只可惜他的开炮数据有些惨不忍睹:39发2中1穿,仅仅对三号突击炮的观察口和悬挂系统造成了打击,算是混到一次“助攻”。当然,看了比赛的人会发现他还打掉了一辆自行火炮,并且和陆沉同归于尽了,不过赛后数据党总是多于复盘党的。时歌的命中率被定义为“耻辱级”,他在报纸上有了个新外号:“烟花使者”,四个字言简意赅。

  赛后的日子是留给新生们复习的。一月十七号开始全学院将进行期末考试。实战方向的考试无非是驾驶、射击、观察、战术演练等平常的训练内容,令新生们普遍感到头疼的是历史课和理论课。这两门课的考试不是随堂应试,也不是面试,更不是看平时分,它们是要交论文的。

  这可难倒了大多数人。战车驾驶者平日里钻研的是机器,很少有舞文弄墨的时候。时歌为了完成作业,竟然和海翼出现在了图书馆。这可真是旷世奇观。

  北天银河学院的图书馆极其破旧,是一间贮存麦子的仓库改造的,只有上下两层。技战类的书本较新,摆在第一层进门处,非常显眼;其次是各类报纸杂志,被翻得最烂的是花花公子和上海滩画报;第二层是各类杂书,包括一些从二手市场上淘来的旧书和某些被处理掉的高官的私藏。本来这间仓库充满着阳光的味道,但自从被改为图书馆之后就好像空气中满是霉菌。管理员好像久在鲍鱼之肆不闻其臭,当然,他本人身上的衣服和乌黑的地面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些书里的东西能用十年就不错了,甭跟我较真。你看着吧,十年后一把火,抬回去当柴烧。”他好像从不看书,像个文盲,但老学生们传说他很博学,海翼瞅了半天,实在是看不出来。

  时歌在书架间穿梭了半天,只发现了在一起自习的陆沉和孟斐然,并没有发现一本值得自己留意的书。写论文当然要找参考资料,然而他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理论考试在北天银河学院必须过,否则不能毕业,但是否考得优秀并不受人重视,所以交上去的东西也就东抄抄西补补,满纸陈言。只有那些希望之星,才会被要求认真写作。为什么?因为他们的东西是要发表在喉舌报纸上的。时歌当然不认为自己是希望之星,但他却请管理员打开了几乎没有人知道更不要谈进去看书的图书馆地下室。地下室里没有别的,只有历届毕业生的论文文稿,摞叠得杂乱无章。年来岁往,积灰有一指厚,许多纸张上的墨迹都褪色了。时歌听到有猛烈的咳嗽声,第二个踏进地下室的是他熟悉的那个女孩。孟斐然要用到一篇十五年前的毕业论文,于是时歌弓着腰帮她找了半小时。

  “拿出去看,这里灰多。”时歌望着孟斐然的翕动的鼻翼关切地说。“那你呢?”孟斐然问。“我要看的可不止一篇文章。”时歌笑了,他在孟斐然心中的形象渐渐有了改变。孟斐然开始觉得时歌也还算好看的,只可惜性格实在是太怪了。她拿走了那篇文章,时歌则在地下室里待了一天,出去吃了晚饭,继续回来。等到一周后,管理员走进来发现近二十年的毕业论文都被整理得整整齐齐,按年份排放。交论文的那天时歌再次震惊了所有人。北天银河学院交论文的方式是很独特的,并非像交答卷一样递给老师,而是黏贴在论文宣传栏上,供人一页一页地品读。所以这就形成了一道奇观:长达数百米的回廊里纸页纷飞,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白色鸽子。无趣而冗长的论文占据了绝大多数,其中大多数又以绞尽脑汁吹捧各系教官、老师乃至高层为主。北天银河学院的最高层为元老院,六位元老不仅在教育界德高望重,在军政层面也是荣誉满堂,说话掷地有声,艾老便是其中一员。英系的学生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在论文中大肆鼓吹艾老的战术思想,煞有介事地回顾当年艾老如何驾驶百夫长以一敌四,临危不惧。若论战术,自然是要人人充满战斗精神,奋不顾身,要聪明机智,不可头撞南墙,或者要大胆创新,不可固步自封。有的人还提到要“稳健进步”,有的人则支持“立刻进行质的飞跃”。还有位优生的论文被评价很高,不出意外将在近期发表。他提出要进行有目的的战斗、有计划的战斗、有领导的战斗和有梦想的战斗,这“四有”每一“有”他写了一万字,优点千千万,缺点只有一个,就是他好像什么都说尽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整个五万字的论文中一个例证也没有。

  时歌的论文也很引人注目,这倒不是因为他发明了多少“有”,而是论了多少“无”。他的题目就很长:《论近二十年北天银河学院毕业论文中对装甲战争的历史解读之错误,兼论战车发展趋势与战术兼容的问题并与苟德生教授商榷》。他列了个表格,毫不留情地将毕业生们的论文和主题思想罗列出来,统计出有37%的人都在论文中支持元老院苟德生教授的“吨位压倒一切”思想。苟德生教授以这一思想闻名,并提出了比“四有”还厉害的“十全”理论,企图使陆地巡洋舰战略在新的时代里复活。只可惜他也不太喜欢实证,所以时歌就很快乐地罗列各大历史战役和演武录像来逐条证明他的错误。时歌当然没有蠢到自己另起炉灶去和苟德生教授分庭抗礼,他只是在结尾处画龙点睛:“论目下之战争,口径、火力实乃解决问题之唯一良药,但须以不牺牲战略机动为前提。”大家恍然大悟,这是在继承时上将的衣钵!原本觉得时歌夜郎自大,恨不得拍宣传板骂娘的人看到最后也纷纷缄口不言,暗喜自己没有把丑话说出口。“虽然论证过程很有问题,很不科学,但结论还是有价值的。”大家如此纷纷道来,“不愧是上将家的公子。”

  苟德生教授脸都绿了,放出话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艾可站在宣传栏下把时歌的论文一字一句地读了一遍,最后回家告诉老爷子:“我没读懂,不知道他在说啥。”老爷子长叹一声,说艾可你是不懂,他这是在保命。艾可疑惑,时歌没事找事地区惹恼一个元老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他真的信奉他老子的口径即正义的箴言?艾老说你知道为什么苏联的石油巨头要在西欧买足球队吗?因为他们在西欧球场上骄横跋扈,却化解了国内的制裁危机。这个道理很简单,不管他们在西欧得到的是支持还是唾骂,他们都成功地吸引了全世界人民的注意,把钱和自己从见不得人的角落挪到了不可多得的阳光下,让想制裁他们的人暂时妥协。

  艾可若有所思。“给他个及格分,”艾斯豪很久没有看过有人敢挑战苟德生了,说实话连自己也失去了这样的血气,“虽然着实说得上很优秀,但就如他所愿吧。”

  “他花这么大力气,就给及格分?”艾可是理论课的任课老师,自然手握打分的权力。

  “给他高分,他就站不到阳光下了。”艾老轻抚着手底的棋盘,仿佛在和从战场归来的老友握手。时歌最终得分为61,刚刚及格。这个分数引发了很大的争议,支持者认为绝对应该给超过90的高分,而反对者认为绝不能及格,甚至根本不应该放到宣传栏上,这是对功勋老将、教授的侮辱。

  这一事件在新生间倒没有持续地发酵,因为很快就到了放寒假的时间。寒假二十天,新生们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家过年,便于去找他们的父母哭诉在学院里受到的不人道待遇。时歌是无家可归的人。海翼、横塘和梅里三个人回家之后他觉得宿舍太孤清,便拿了个睡袋睡在车库,天冷的时候还能生一堆火。巨大的新生车库场房有千百个门口,大多数已经关闭了,包括时歌隔壁的那个。孟斐然的家庭很美满和谐,是投胎的优选目标,她也是个懂事的女生,不在外面惹事贪玩,擅长应对长辈的盘问。时歌只是没有想到,第一个来他的车库找他的人会是陆沉。因为时歌只有一米七七,所以他并没有把卷闸门拉得太高,陆沉进来的时候是弯着腰的。

  “时歌在吗?”他礼貌性地问。时歌就坐在弓箭手上面把伪装网垫屁股底下,背靠着炮塔看报纸上对他的报道,没有抬眼,“不瞎的话你进门就能看到我。”

  “我对你的理论很感兴趣。”陆沉扬眉间气宇不凡。时歌看着他心里的感触很难形容,不过他想诸葛亮见周瑜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有何指教?”时歌放下报纸。陆沉不请自来,跳上弓箭手对面的十字军,盘腿坐了下去。

  “我刚刷了个加菲猫在上面还没干。”

第十七章 烟花使者的论文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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