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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千云大师

  周大善人苍白着脸,一时没了主意。

  四公子周安礼脸色发急,大声对周大善人说:“父亲,想我积善之家,出了这等事,要这吴苏城里里外外的人如何看我们?我们这周府,不是表面伪善,内底却是阴暗之处的周府!为了堵住这悠悠之口,我看还是先把千云大师请过来。至于大哥,还可以先放放,免得影响了他的修行。”

  周大善人看看福伯,福伯沉默了一下,良久才点点头,说:“老爷,四少爷说得有理。依我看,就由老朽走一趟吧。”

  周大善人点点头,脸色凄然,叹口气,说:“现在事已至此,还能怎样?我这一生行善无数,我所做的事并不是为他人做个样子,也非为了沽名钓誉,而是事事出于本心。纵然没做到让大家事事如意,但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真是……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众人纷纷低头,不敢看周大善人。护卫头子周良更是跪下来口称有罪,护卫不周。

  徐亮静极思动,待福伯带了两个小厮向外走的时候,追了上去,说:“福伯,福伯。”

  “什么事?”福伯问。

  “能否让小子一起去?路上可以照顾一二。”徐亮舔着脸说道。

  福伯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说:“我看你在府内也呆闷了。也好,我带你出去透透气,也让你看看外界,要是你能想起来一些过去的什么事最好。”

  徐亮眉开眼笑,忙不迭地感谢,心里想,过去的事我都想得起来,这次想出去主要是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略过一路上熟悉中的又带着一点点陌生的中国古代的城市风景不提,白云寺离周府倒是不远,出吴苏城东门约莫两三里就到了,建造在一个小山上。向上的小道古朴、干净、蜿蜒,两旁的常绿树木高大粗壮。

  寺院不大,主殿祭奉的是一个背上负有长剑,手拿拂尘的道人雕像。道人凤目疏眉,神色飘逸,倒是真有一股出尘之意。

  福伯向旁边的知客买了一柱香,并拿出一串铜板说这是周大善人的油钱。

  知客顿时客气了,帮忙上好香。

  福伯跪下来拜了几下。边上的两个小厮也同样跪了下来。

  徐亮纠结了一下,叹口气,罢了,他的地盘他做主,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何况我这普通人?

  徐亮老老实实跟在后面有样学样。

  福伯瞄了徐亮一眼,暗中点点头。礼毕,福伯站起来,温声问知客,说:“请问千云大师在不在?”

  知客客气地说:“吾师正在后院,施主请随我来。”

  “麻烦大师了。”

  “不敢当。”

  后院是个干净整洁的院子,院子里几间厢房修建得颇为雅致。徐亮心里点点头,想这品味还蛮高的,放在后世绝对又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民宿。

  知客推门进入其中一个厢房,福伯示意两个小厮留在外面,徐亮倒是可以跟他进去。

  他温和地对徐亮说:“进去之后别乱说话。”徐亮低声应是。

  知客走了出来,客气地向福伯说:“吾师有请!”言毕,施了一礼,径自返回前殿去了。

  徐亮跟随福伯进入房间,一眼望向室内。发现室内装饰和家具都十分简单。墙壁上就挂了两三幅山山水水的水墨画,房屋中间一个案几,案几周围几个坐垫,案几上面一个茶壶,几个洁白如玉的小茶杯。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只见一个一身素白无杂色的英俊道人从坐垫上站了起来,大笑说:“我从早上一起来,心想,今日怎么会有贵客临门?这会一看,竟然是道友!”

  徐亮看着这个像道人更像一个浊世佳公子的千云大师,心里奇怪,这才三十岁不到吧?就能做那个四五十岁了的知客的师父?

  还有,这个能提前知道我们来,这未卜先知的能力是撒谎的吧?后世的骗子们都比这位装得更加自然。

  另外,福伯是道友?他们认识?

  徐亮有点目瞪口呆,但是这个千云大师看了一眼徐亮,便不再关注他。只是热情地招呼福伯,福伯一张和气的脸这个时候倒是有点严肃起来了。

  三人围着案几坐了下来,千云大师倒是奇怪地看了徐亮一眼,可能奇怪一个下人怎么这么没规矩?但是福伯不说什么,他也不说什么。千云大师只是提起茶壶,为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笑吟吟地看着福伯。

  福伯脸色有点僵,淡淡地说:“老朽也没想到,小小的白云寺也卧虎藏龙,名震吴苏的千云大师竟然真的货真价实。”

  千云大师哈哈一笑,道:“道友说笑了,尘世的一些薄名,何足道哉?大道艰辛,我却是未知大道,心已罔然。既然大道不可求,那我就不求。我看这世间的春华秋实,夏虫冬雪,这辈子也是无憾了。倒是道友道行不浅,竟然屈居于周府,以下人自居,行这卑微之事,令人浮想联翩啊。”

  福伯脸色更难看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千云大师微笑着,说:“请用茶。”

  福伯看着眼前的茶水,纹丝不动。

  千云大师笑笑,端起自家的茶水,咽了一口。他放下杯子,说:“道友既然心有芥蒂,我也不妨明说了。我一向闲云野鹤,居无定所。既然道友不欢迎我,那么,我就尽快离开这吴苏城就是了。”

  徐亮一直低着头,听着两位的对话,心潮澎湃,心想,这个世界终于在我面前掀开了它的真实面目么?

  福伯沉默了一会,然后向徐亮说:“你先出去。”

  徐亮点点头,说:“好的。”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朝外走。

  出了门口,他看到两个小厮无聊地站在门外,小厮看到徐亮出来了有点奇怪。徐亮也不多说什么,向他们点点头,在他们身边站定了。他低着头,凭着自己超过常人的听力,仔细地听着室内的交谈。

  室内沉默了好久,福伯才嘶哑着声音说:“你说你离开,这倒不必。只是,周府老主人对我有恩,而我又大道无期,没有亲朋好友,孤单一生。此生也就惟愿背负这一身残躯,维护周府安全,报答老主人一二了。如果你能保证,你在吴苏的一切都不涉及到周府,不会不利于周府,那么,你留下来我并无意见。”

  “道友倒是有情义。你放心,我只是挂单于此,尘世于我,只是烦忧,不如一支春花可爱。”

  “千云道友谬赞了。我没有做好,周府出了一点事情。”

  “哦?有道友在,又能出什么事?”

  “周府的二公子被害了。”

  “这倒是让人难以置信。谁能在道友面前谋害他?还有,这我就不明白了。一是道友不找捕快,却来找我,岂不是令人疑惑?另外,有道友在,难道不能解决吗?”

  “不能,”房间内传来福伯疲惫的声音,“刚刚得知千云大师竟然是道友,为免事多,我本打算不麻烦你的,但是现在却发现,你也是身在其中的,对吧?”

  “道友!你怎么能怀疑我?”室内传来千云大师惊怒的责问。

  “没有,不是怀疑你。”福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四哥不为人知的、暗中的那个师父,也就是你吧?”福伯幽幽地说。

第三章 千云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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