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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静山

  吃完早饭,李清进了院东边的小配房。

  别人家的配房,一般都当做厨房或杂物房,而这个小小的屋子,却仿佛一间中药馆,除了一面中药架,另外堆了许多的瓶瓶罐罐,还有各种制药工具。

  李清取一些枯萎的雪莲花,又拿了个小瓷罐,罐上贴着标签:“养莲”。

  接着又端个白瓷盆出屋,压了满满一盆水。

  之后他轻轻拿出一朵雪莲花。

  这是一朵品相完好的枯雪莲,虽已枯萎,却枯而不干,整朵花还是软的,每个花瓣都完好无损,甚至每一丝花蕊都安然俱在。

  但它终究芳华不再,原来雪白冰清的花瓣,现在像一团破布,皱巴巴揉在一起。

  李清将那朵雪莲放到白瓷盆的水面上,打开小瓷罐,抓了三颗纯白的小石子出来,扔进水里。

  那小石子入水即化,水依然清清,看不出变化。

  李清起身进正屋,一会儿出来,左手拎把摇椅,右手拿本书,《大气科学中的时间序列分析概论》。

  前两年高考,李清以县理科第一的成绩考入燕京大学。

  只是,牵绊所致,无法就读。

  他虽然洒脱,到底有所不甘,就网购了大学教材,自己在家学习。

  除了鼓捣那些药材,他其余时间几乎都用来读书,无杂事干扰,专心致志,两年下来,已经把四年的课程读完。

  学完本专业课程,这货意犹未尽,索性把物理学院其他三个专业的课程也拿来学习,这时手上拿的这本《大气科学中的时间序列分析概论》,正是“大气科学”专业的一门专业选修课教材。

  李清惬意的靠在躺椅上慢慢看书。

  而水面的雪莲,默默张开蜷缩的身姿,在褪去枯败。

  约莫过了十分钟,李清伸手往水面一抄。

  一朵如冰似玉的雪莲在手。

  那团枯萎的破布,返枯还荣,一如它盛开时的模样。

  李清将那朵雪莲放好,又取一朵枯莲放到水面,扔三颗小石子进去,继续看书。

  如此重复九次,十朵生机勃勃的雪莲花,在工作台上排排队。

  李清取个瓷臼,拿起一朵闻了闻,往里一扔,拿起小杵子,笃笃笃……

  毫不怜惜。

  十朵花很快捣完,刚由枯转盛,又转眼成泥。

  大家一起捣成泥,只有香如故。

  做好雪莲泥,正好中午。

  李清洗洗手,刚准备做饭,就听外面有人喊:“哥哥,我妈喊你过去吃饭!”

  接着蹦进来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小脸瘦瘦的,显得一双眼睛尤其的大。

  小姑娘清秀可人,见到李清,满是欢喜。

  “哈,我正发愁做什么吃呢,这下省事了。”

  “哥哥,我妈做了好吃的,你猜为什么?”小姑娘围着李清蹦啊蹦。

  “嗯——猜不着。”

  “我又考了双一百!哥哥你笨死了,每次都猜不着。”小姑娘嘟着嘴,大眼睛却弯成月牙。

  “团团最聪明了!真棒!来,把药吃了。”李清摸摸小姑娘的波波头,转身从抽屉里拿了个小盒子出来,捏出一颗乌黑的药丸。

  小姑娘立即苦了脸,“唔,又要吃,好苦的!”

  一个金漆描绘外黑内红的漆盒递过来。

  小姑娘打开盒子,喜笑颜开。满满的挂条、桃脯、杏脯、蜜枣、青梅、麻圆、蜜饯海棠、蜜饯山楂。

  是八宝蜜饯盒。

  炮制药材程序之复杂,花样之繁多,李清都能玩出花来,做些果脯蜜饯,更是不在话下。

  “嘻嘻,哥哥你最好了!我能先吃一个吗?”

  “你说呢?”

  一杯水递到面前,还有药丸。

  “.…..”

  小姑娘只好先接过药丸,来个先苦后甜。

  小丫头叫陈团团,隔壁邻居家的女儿,今年九岁,上小学三年级。

  她妈妈怀她的时候,由于意外摔倒,早产了一个多月,生下来只有四斤多,一周岁之前,几次死里逃生,都是李清的姑姑救过来的。

  姑姑说这丫头元气伤的厉害,恐不能长寿,特意炼了一味药,每周让她吃一颗。

  李清看着团团的小脸,面色好像越发黄了,血色不显,拉过她的小手摸了摸脉门,心里暗叹。

  团团先天亏损过重,如不是每周一颗药丸培元固本,早已缠绵病榻,蓓蕾早谢。

  但后天补益,终是无奈之举,且她年幼不胜药力,即便只是每周一颗,长服也有毒性累积。

  李清眼看这跟自己亲妹妹一样的小丫头,人生前景黯淡,很可能小小年纪就要卧床不起,心里难过,暗道:“我终是要出去的,以后遍寻名医好药,一定要把团团调养好。

  就是不知道静山那块呆石头,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动静!愁……”

  ……

  午后,李清骑上电动车来到村东边的地里。

  村里正在进行土地确权,今天测量的有李清家的地。

  田间地头已聚了一群人,有几位村干部和村民们,还有县国土局的两个工作人员,一个中年人,一个年轻的,二十四五岁,尖嘴猴腮,一脸刻薄。

  今天虽春寒料峭,但一阵春雪之后,空气清新,田野也绿意盈盈,让人心旷神怡,土地确权又是件大好事,大伙儿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很快轮到李清的地。

  村支书看地还荒着,问李清:“清子,今年打算栽点什么?”

  “贺叔,我打算过几天种点黄芪。”

  “嗯,不错,这两年黄芪行市很好,你炮制的切片更不用说,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块是谁家的?”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拿着本子准备登记。

  “我的。”李清道。

  尖嘴看了李清一眼,不知怎的脸上露出一股嘲讽的神色,说道:“小伙子,不好好读书,只能种地,种地吧你也不好好种,这地也荒着,年轻人啊,要脚踏实地好好干啊!”

  越说越做出一副前辈指点后辈的姿态来。

  原来这小子,一早就瞅李清不顺眼,憋了半天了。却是为何?这人看到李清的第一眼,就满肚子酸水——老天爷太特么不公平了,为什么这家伙这么帅,而我相亲相了八次都不成,我要是长这样,那些小姑娘还不得生扑?

  然后又想到,他再帅也是个种地的,自己可是正经的国家公务员,心理才稍稍平衡一点。但终究心里酸溜溜的难受,是以上来就连嘲带讽的教训李清。

  李清一脸的莫名其妙,大哥你特么谁啊?装什么大瓣蒜呢?

  没等李清说话,村支书先不干了,不悦道:“小孙,说啥呢?我们李清可是咱们县的高考状元,考上了燕京大学的!只是没有去读罢了。再说了,不好好种地?你懂个屁!别看他就这么一亩地,种点药材,炮制炮制,县里的几个大医馆都来求着他卖!”

  村支书蹬着大眼,说的唾沫直喷,都喷到了尖嘴的脸上,尖嘴被喷的连连后退。村主任和村里人也都一脸不善的盯着尖嘴。

  开玩笑!李清可是村里的宝贝疙瘩,治好过多少病人?给多少家的孩子补过课?敢说他半个不好,先接受村里人唾沫的洗礼吧!

  尖嘴心里哀嚎,“我靠!大爷,这是您亲儿子吗?”

  国土局另一位中年人连忙解围,“小孙,少废话,快去量地!”尖嘴满脸通红,忙窜了开去。

  “那块石头就是静山吗?”中年人转移话题,指着李清田里一块大石头问。

  村支书哈哈一笑,“对,那就是咱们县的最高点,老厉害了!”

  彤城在华北平原,纵横百里,沃野平坦。

  唯有此处,有一山兀然而立。

  山中无老虎,猴子充大王。

  在彤城这一马平川的地界儿,这货可牛逼坏了,海拔高达45米!最高处距地表竟然有0.6米!在这刚返青的时节,正在傲视绿毯一样的麦苗。

  不过,这货地面上虽然小荷只露尖尖角,地表以下却逐渐扩展庞大,莫测其深。

  更生性的是,这货几百年来未长高一分一毫,故得名“静山”。

  说是山,看上去完全就是块光秃秃的石头搁那儿了,时间久了,人们都忘了它本是座真正的山。

  前些日子,不知哪个好事者,在网上发了个帖子,大家才又想起它来。

  昨晚倒春寒,“雪和新雨落,风带旧寒来”,下了一夜的雪,静山上居然积了不薄的一层。

  现在别处的雪都已融化,静山顶的雪帽,却厚厚的,没有一丝消融。

  村支书接着张口问道:“诶,我说,这山,可在人家清子的地里,这确权确权的,这山,是不是也该归清子啊?”

  中年人哈哈一笑,道:“按照相关政策法规规定,这山的使用权,还真是李清的。得,我们把它也给确权一下。先量量尺寸吧。”

  众人正要上去量那货的三围,忽然纷纷脚下打绊,扑通通摔了一地。

  静山顶上的雪,也扑簌簌抖落下来。

  有人摔个狗吃屎,有人摔个脚朝天,还有人摔了个大屁股墩。李清也pia在地上。

  众人集体懵逼。

  “是不是地震?”村支书趴地上扭脸大喊。

  众人心里一紧,抬头观察四周,没动静,不远处村子里的房子,也都好好的。

  “没事,应该就是震了一小下,起来吧!其实地震是非常频繁的,只是大部分非常轻微,人们感受不到而已。刚才这下猛了一点。”国土局的中年人道,说着爬了起来。

  村支书不放心,爬起来摸出手机要给家里人打电话。

  屏幕没亮。

  “哎?摔坏了?”

  村支书拍了拍,“这破机子,早该换了它!轻轻一摔就特么完蛋了。”

  “老贺,你那破烂山寨机早就该换,看我这个!”村主任说着掏出自己闺女淘汰下来的上一代水果机,得意地晃了晃。

  “哎我艹?我这也摔坏了?”村主任迅速被打脸。

  村支书刚要嘲笑两句,就听到人们纷纷嚷嚷起来:

  “我手机怎么回事?”

  “我手机也摔坏了!”

  李清也摸出手机,按了几下,没反应。

  “测量仪也坏了!”国土局的人忽然喊道。“这机子不可能轻轻摔一下就坏掉!”

  十几部手机,还有土地面积测量仪,莫名其妙同时坏掉!

  李清心里一动,抬头看了看太阳。

  太阳风暴?

  电视、网上都没有看到预报,如果风暴强到把手机、测量仪都能冲坏,估计人都要挂掉了。应该不是太阳风暴。

  李清心里怦的一跳。

  方才脚下那一颤,莫不是某个家伙醒了?

  他一个箭步蹿到山前,蹲下去仔细看。

  静山山脚,分明抬高了一丝,含羞带怯地露出一丝地下山体。

  静山,动了。

  静山,动了!

  “姑姑,静山动了!”

梦星楼说
蛰龙已惊眠,一啸动千山

第三章 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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