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的开始是在哪里呢？应该是那个眼神吧。
那一年小学四年级，你在401我在402，在那幢新盖起的教学楼里，记得从楼梯上二楼右转第一间就是你的教室，我在靠里一间。那个年代的小学没有课间玩耍的场所，一条一米多宽，几十米长的走廊就是整个操场，上下课的休息时间里，同学都爱在走廊打闹，趴在门口的栏杆前，或聊天或打闹，冬天晒太阳，夏天吹凉风，打发着课余时间。
农村的学习，考试成绩是衡量一切的标杆，高分就是好学生，老师眼中的宠儿，考不好，成绩差的学生，老师看你的眼神，说话的语气中都带有嘲讽的味道。每天除了数学就是语文，有时一天上午四节课连上数学，像我这种对数学不开窍的人来说，这就是折磨，不知道要如何熬过去。
最怕老师提问，不敢举手，有时候一个举手的同学都没有，老师就随意抽，那时总是不敢看老师的眼睛，一旦对上就完蛋了。
一个班六七十个人，人数太多了，教室里分成四组，位置自然有好有坏。在老师的眼中有出息的也就那几个人，前排中间的位置自然是他们的。
那个年代能得到老师的宠爱是一件幸福到尖叫的事情，一件扬眉吐气的事情，走路也有底气。春晚小品中宋丹丹说公鸡成名后走路也变得趾高气扬了，成绩好的尖子生也是如此，没人敢惹，没人敢欺负，一些调皮的差等生也愿意围在他们的周围，鞍前马后。
他们的家长也更受人尊敬，去学校老师都笑呵呵的招呼着，成绩差了，家长感觉也低人一等。那时候妈妈不管去到谁家，带回来的消息都是那家的孩子成绩怎样怎样。
我最烦听到这样的话题，感觉自己像商品，一直被比较，成绩是衡量价格的标准。
一个以成绩定输赢的年代，不敢不努力。
我的成绩一般，没有尖子生的自信也没有落后生的嘲讽，就像家庭中的第二孩子，习惯了被忽视，被搁置的感觉。
每天来到教室，坐在熟悉的课桌上，整个上午或下午都不想出门，偶出人少的时候也会去教室外的栏杆趴一会。
黄昏时，学校外绵绵群山之间有橘黄色的云彩，远远的，可以看见在田地里忙碌的身影，星星点点，如同皮影戏上的剪影。
就在那样的一个黄昏，我独自一人吹着凉风，看着远处的云霞发呆时，隔壁教室的门口也出现了一个人，用一双忧郁的眼睛遥望着远处。
这次没有考好吗？还是被父母说了？他穿着黑色的短T短裤和白色的运动鞋双手托着腮，干净的样子让人着迷。
我知道他，他是学校教导主任的儿子，成绩优秀，但平时跟同学玩起来也没有个正经样。我常常看见他捉弄别人，一次我经过他们教室门口时，他正使劲扯一个男同学的裤子，那同学一动不动双手拉着裤边，就这样僵持着，可是他不放弃，喊来其他的伙伴一起帮忙，直到预备铃响，才收手。
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坏男生的样子，比如突然把一个男同学推向女生，比如带着同学一起从楼梯的扶手上往下滑……有时被老师看见了，被教育一顿之后他还是这幅脸。
这是第一次看见他忧郁的神色。上课铃响，他转身要回教室的一瞬间，我们眼神交汇，第一次怦然心动的感觉涌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