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和你说。
从我们相见到如今,我们说过的话,没有几句,屈指可数吧。
我一直是那么远远地看着你,等你回过头来看我。
我们都能感受到那一刻的心跳,只是我们都没有勇气上前去打个招呼,明明没有几步路,明明我就坐在教室里,你就站在外面的走廊上。
时间过得有点快,我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好多话,我好想跟你说,却一直都没能说出口。
我一直都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那完全称得上是肥皂剧一样的开头。
那时是高二下学期,二月的天气还很凉,晚上下过雨后,黑色的夜里空气湿冷冷的,像我刚洗过的头发一样。同学嘴里呼出来的气会像白色的雾一样,可以看得见,这在南方的南方,北纬22度的城市里还真是少见。
晚自习的课间,同学们都涌进小卖部去买奶茶,用开水冲一杯,喝下肚子可以暖身。
我和郝然——我同桌,听名字总会被误认为男生,看长相更会被误认为男生——的这样一个女生,一起去小卖部。
这样凉的天气里,我们都得穿两件,一件长袖,一件外套。
小卖部门口外就堆满了想挤进去的同学,我和郝然在挤进去的过程中失散了。嘛,反正我们要买的东西也不一样。她是要买速溶奶茶,我是要买冰柜里的港式奶茶。
这样天气里还打冰冻饮料的主意的,可能就我们两个吧,而且你居然还只穿一件短袖,真的是相当不怕冷。
我走到冰柜前,你挡在我前面,左手拿着一盒阿华田,右手在努力挣扎着想打开冰柜门。你大概是想把那盒阿华田放回去吧。
小卖部里有很多个立式冰柜并列一排,挨得紧紧的,把手是内陷式,而且凹陷处凹陷得并不深。意思就是说,人的手在尝试掰开它时,指关节会顶到隔壁冰柜,因此无法用力,无法打开冰柜门。
我之前碰到过这个情况,我尝试用蛮力打开它,想看看能不能把杠杆原理应用在人的骨头上,不过好像因为两个冰柜间隙实在太小,没办法创造一个支点出来,所以,我的手指只是单纯地被卡住了。
用蛮力打不开,就只好把左边那个障碍物冰柜往旁边挪一点。
我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冰柜那么大,怎么可能挪得了,何况左边那冰柜的左边还有很多冰柜挨着。
结果我就试着推了一下,左边的所有冰柜就真的都往旁边偏了一点,留出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空隙……
……我看了看冰柜底部,所有的冰柜都装了轮子。
……好吧,整只手的力量果然还是比指关节的力量大。
嘛,有这么一个经历的我,看到尝试用指关节的力量打开冰柜门的你时,心里想:放弃吧,不要违抗人体自然结构。
但是你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乐此不疲地抗争着。
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好了,这个冰柜的正确打开方法。
我站在你的右后方,因为小卖部人群拥挤的缘故,我几乎是挨在你身后的。你比我高出一个头,所以我看不到你长什么样子,况且我的视线聚焦在冰柜。
如果已经看到了你的长相,我绝对绝对不会帮你这个忙。
可悲的就是我没看到你的长相,很好心地,从你的腰部旁边,伸出右手,帮你把左边的冰柜往旁边一推,于是你正好就可以打开冰柜门。
本来挨在你身后,已经是个很暧昧的距离;从你腰部伸手,更是个暧昧的动作。任务完成后,我立马把手收回来。
可是,你打开冰柜后第一件事,不是把你想放回去的阿华田给放回去,偏偏是,回过头,朝我微微一笑。
弄得更加暧昧。
还让我看见了你的长相。
头发偏分,不会太长也不会太短,肤色黝黑,******,感觉像一个从日漫里走出来的男生,很温和,有点像运动版的黑桐干也。
这么好看的男生,似乎是很会抓住女生的心的男生,应该有很多女生喜欢吧。
想到自己可能成为又一个被俘虏的女生,我马上产生了反抗意识:绝对绝对不要喜欢这个人。
“因为如果喜欢上了,会很累的。”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这么跟我说。
我避开了你的眼睛,看着冰柜,表现出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你尴尬地把阿华田放回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关上冰柜门。
“啧。”我假装更加不耐烦了。
你忙转过身说“抱歉”,然后用手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
其实我只不过是自欺欺人地,一个人演了一小段戏,假装很讨厌你。
甚至心里有另一种期待……期待你会不会因此对我印象深刻。
我,一个没什么骄傲的女生。幼儿园的时候,有个男生平白无故走过来,语重心长(?!)地跟我说:“邬和啊,没有一个女生的声音和你一样粗,只有男生的声音会这么粗。所以呢,你是男生!”
妈妈以及周围的亲戚,也会说:“小和,你爷爷和你爸爸重男轻女你是知道的,广东人嘛。
“但是计划生育只能生一个。
“要让你爸妈不离婚,你就不能让你爸还有你爸那边的人失望,你要让他们知道女儿可以比儿子更优秀!”
……
不知不觉间,感觉我自己也把自己当男生了。
但我并没有什么可骄傲的。长得并不好看,从小就比别人要胖一圈,虽然不是最胖的,但是一个胖子总要被欺负这个遭遇是没少过的,比方说被众人排挤啊,语言攻击啊。我总是气不过,明明有人比我胖得多啊。
好吧这个想法有点不对,不该把责任推到别的胖子身上。
总之,小时候我默默寡言,不过初中时被一个开朗的胖子拯救了,每天居然能笑得那么开心,人缘也那么好。这才发觉,标签是自己贴的,不想要这个标签,那就自己撕下来。
我没啥特长,除了画画。除此之外,要达到我妈等人所说的“比儿子优秀”,我能做的,只有学习了。
我:学霸模式开启!
于是我占领全班第一的高地整整初中三年,保送H高,中考也是H初中部第一名,不过是和另外三个同学并列第一,这三个同学中有个女生叫王珏莎,因为“珏莎”和“绝杀”同音,这个女生又常年占领全年级第一,所以人称“绝杀王”,她也是我高中同班同学。
我们是倒数第二届还分文理科的,比我小两届的孩子们不分文理,而是语数英加三科选考,看来生的早还是幸运的,还有时间去做社团活动,后来听说选考真的累上不止一倍,更别说社团了。文理分科后,我进了文科特优班,我们班隔壁一个是理科普通班,一个是文科重点班。
能和绝杀王肩并肩,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升了一个级别。虽然我没什么特别厉害的特长,也不像一些人天生丽质天赐高颜,但起码我每分每秒像发疯一样刷题换来这么一个成绩,也不是真的一点点小骄傲都没有嘛。
然而这点小骄傲,在你面前,黑桐君(?!没办法,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真的是什么都算不上啊。
一个在社会上杀出一条路来的创业成功但是长相极丑的老总,和一个大美女影星合影时,仍会面露尴尬。天生貌丑的自卑永远都存在,不会因为成就高而改变,反而是为了掩饰、为了弥补天生缺陷带来的自卑,总要不断地用后天的努力充实自己,让自己发光,一道自己本来不拥有的光。
因为这一份自卑存在,你面前的我不会肆无忌惮地承认自己对你的一见钟情。
这会儿,我所想的仅仅是,抑制自己,绝对绝对不要喜欢上你。
可是又有点期待,你会不会注意到我呢?
哈,真是矛盾啊。
“邬和!”
走出小卖部,郝然叫我。我们一起回教室,但在楼梯口分开了,她突然想去找一下waterfull,郝然是英语课代表,而waterfull是我们给我们英语老师吴腾锋起的英文名,为了赞扬他惊人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我在昏暗的楼道和散乱的人群中穿行,向一个黑影迎面走去。在走廊的灯光照射得到的地方,我看清这个人的脸。
我怎么也想不到,黑桐君,明明在这所学校里我每天会与那么多人擦肩而过却记不住他们,我以为在这将近四千人的偌大的学校里不会再见到你,可你就在我隔壁,那个理科班。我们各自隔着一堵墙生活了一年,从来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今晚,我们却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晚自习第二节课开始了,教室里的同学“沙沙沙”地刷着题,奋笔疾书,不容任何人追赶的姿态。可我,脸颊发热,头晕脑胀,足足发了半个小时的呆,全在回想刚刚十分钟内发生的事情。
直到分针无情地指着数字“8”时,我警醒了。再这样下去,我浪费的怕不只是今晚的晚自习,连以后的学习都会受影响。我不允许自己这样。于是我:免疫型学霸模式开启!
——加入“沙沙沙”大军!
……不过,如果真的是黑桐干也,成绩应该不会那么差吧,人家的起源可是GOOGLE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