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待业的大叔站在楼道里的垃圾桶边抽着烟,自嘲着自己不如去收废品。
忽然看见对门邻居的垃圾桶里,整整齐齐地卷了一卷纸。
纸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字,脑子里有了收废品的想法,手上也就不嫌垃圾脏了。他解开袋子,抖开稿子,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看了起来。
“嗵!”妻子重重地打开门,急忙忙地跑出门来,转头看到蹲在垃圾桶边的他,吃了一惊,随即气不打一处来:“我们等你吃饭等到了现在!”妻子的怒气没出完,卡在了哽咽里。
大叔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蹲在这里看了半天,他晓得妻子的担心,自己近期被裁了员,找工作又次次碰壁,今日回家晚了,难免惹家人担忧。于是忙安抚着妻子,回屋吃饭去了。
吃过晚饭,鬼使神差地,他又来到那个垃圾桶前,犹豫几番,还是把那一捆稿子打包带走了。
回家后,大叔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确认这些小说是否从未发表过。
随即,他借着过去编辑职业的经验,找到几个风格类似的杂志社,以稿纸上的署名为笔名,投寄了稿件。
次日,出门找工作的大叔扫了一眼那个空空如也的垃圾桶,感觉手心的汗似乎从昨晚开始就没干过。
对门住着的,似乎是一个深居简出的青年,或许他是靠着写稿子挣钱的。大叔安慰着自己,既然是弃稿,想来对他也没有用处了。
不出所料,他很快收到了稿件被录用的回复。
那一沓稿件很快用完了,这个笔名渐渐地有了名气,银行卡里的稿费虽积少成多,却缺少后续的动力。大叔皱着眉头,在对门的垃圾桶边蹲了好几个晚上,也没有蹲到稿子。
思来想去,大叔只好咬咬牙,自己提笔搜肠刮肚。大约是近来常常校阅邻居作品的缘故,写出来的东西虽然不如邻居写的流畅有趣,但风格也是极为相似。
终于一篇写罢,做了几十年编辑的大叔才知道,原来写出一篇小说要有这么多艰辛。看来那叠弃稿,也算是邻居多年的心血了。
他心中的愧歉又深了一层。做了多年的编辑工作,他一眼便能判断,邻居的文章并没有大问题,甚至可以算得上不错。被丢弃在垃圾桶,应当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发表去处,屡遭退稿,导致连作者本人都自暴自弃。
对不住了,大兄弟,等我度过这段瓶颈,一定好好补偿你。
写了又写,改了又改,大叔总算是拿出了一份像点样的成稿,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太难了。
稿件一篇篇不间断地写,大叔也渐渐摸清了门道,加之有些基础,数月之后,不说落笔成章,也是挥笔流畅,才思不断了。此时,大叔的生活也渐渐顺畅起来。
他又找到了一份杂志社编辑的工作,也换了笔名写了些小文章攒攒零花。
等到他终于将属于邻居的稿费攒齐,又添上自己的愧歉与补偿,带着胆怯和羞愧敲响邻居家门时,却毫无回应。
大叔一时愣住,把耳朵凑近门,房里似乎有音乐。他疑惑万分,加大力气“嘭嘭嘭”地又敲起了门。
“你认识这一家人嘿?”这时,负责收垃圾的阿姨恰好来到这一层。
“啊,这、怎么了?”
“这家有几天没有动静了,我还少收了好几袋的垃圾。诶,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不,不会吧。”大叔脊背一凉,忙打着哈哈下了楼。
思来想去,大叔还是交代了物业,请他们上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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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青年作家因疲劳过度猝死于家中……”
妻子拖着地,听到电视里正播出的这一则新闻,抬起头擦了擦汗,想着丈夫回来,要好好嘱咐他一番。
她忙着打扫卫生,没有看见她的丈夫,正作为目击者迎接记者的采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