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国,川州,双柳镇。
时值深秋,萧瑟的秋风卷起镇口那两棵百年老柳树上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飘落在泥泞的街道上。镇子不大,依山傍水,本该是宁静祥和的田园景象,但如今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愁云。
北边与邻国的战事已持续数年,烽火连天,即便是在这偏远的南方小镇,也能感受到那份紧张与沉重。赋税一年重过一年,镇上的青壮年被一拨拨征往北方戍边,能回来的,十不存一。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的祈福平安符,在风中无力地摇曳,如同人们悬着的心。
镇东头,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前,一名少年正帮着母亲收拾着简陋的菜摊。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身形略显单薄,但眉宇间已初现俊朗之色,一双眼睛尤其明亮,透着远超年龄的聪慧与坚韧。他便是石方。
“方儿,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母亲柳如玉轻声问道。她年不过三十,岁月的风霜和生活的重担却已在她眼角眉梢刻下了痕迹,但即便如此,她身上依然保留着一份寻常村妇难见的温婉与书卷气。她本是落魄书香门第的女儿,知书达理,只因家道中落,才嫁与了石破天这猎户,以卖菜为生。
“娘,都收拾好了。”石方将最后一个菜筐搬进屋内,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顽皮,“您就放心吧,明天我去了天星宗,一定好好学本事,等爹回来,让他也享享福!”
提到父亲石破天,母子二人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下去。石破天三年前被官府抓了壮丁,送往北方边境,至今音讯全无,生死未卜。这成了这个家心头最深的刺。
柳如玉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钱袋,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零零碎碎的几两银子。“这是娘这些年攒下的,加上……加上你爹临走前留下的一些,一共五两。娘已经托了镇上的王管事,他说能帮你引荐,报名进入天星宗做个外门杂役弟子。虽说只是杂役,但毕竟是仙家门派,总能学到些强身健体、安身立命的本事,强过在这镇上浑浑噩噩一辈子。”
五两银子,对于这个家庭而言,是一笔巨款。石方知道,这里面凝聚了母亲多少日夜的辛劳和节省。他鼻子微酸,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娘,我晓得,这机会来之不易,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天星宗,是坐落在九宫山脉中的一个小型修仙宗门。在浩瀚的原始星域,渺小的山海星上,南阳国境内的修真门派里,天星宗只能算是末流。但对于双柳镇的凡人而言,那已是遥不可及的仙家福地。能踏入其中,哪怕是做个最低等的杂役,也意味着命运的转折。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石方便辞别了母亲。柳如玉将他送到镇口的老柳树下,千叮万嘱,泪眼婆娑。石方心中虽有不舍与忐忑,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他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物和母亲烙的几张干饼,踏上了前往九宫山的路。
九宫山距离双柳镇有数十里山路,崎岖难行。石方年纪虽小,但常年帮母亲干活,脚力倒也不弱。他一路跋涉,心中思绪万千。父亲的身影、母亲的期盼、对仙门的向往,交织在一起。
临近中午,他终于看到了云雾缭绕的九宫山。山势巍峨,群峰耸立,隐约可见一些亭台楼阁点缀其间,宛如仙境。山门前,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天星宗”三个大字,气势不凡。
此时,山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少年少女,大多衣着光鲜,有家人仆从相伴,显然家境优渥。他们都是来报名入宗的。相比之下,独自一人、衣衫朴素的石方显得格格不入。
他找到负责登记的外门管事,递上母亲辛苦凑来的五两银子和王管事的引荐信。那管事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名叫赵干,修为约在练气中期。他漫不经心地掂了掂银子,瞥了一眼引荐信,又上下打量了石方几眼,眼神中带着一丝鄙夷。
“嗯,石方是吧?双柳镇来的……行了,去那边等着吧,测试完灵根资质,再分配去处。”赵干随手一指旁边排着的长队,语气冷淡。
石方道了声谢,默默走到队伍末尾。他能感受到周围那些富家子弟投来的好奇或轻视的目光,但他并不在意,只是暗暗握紧了拳头。出身无法选择,但道路可以自己走。
灵根测试很简单,只需将手按在一块名为“测灵石”的灰色石头上。石头会根据测试者的灵根属性和资质,亮起不同颜色和强度的光芒。资质分为废灵根、杂灵根、真灵根、地灵根、天灵根等。
前面的少年们依次测试,有人引起惊呼,有人黯然离场。轮到石方时,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了上去。
测灵石微微闪烁了一下,泛起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五色混杂光芒,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负责记录的弟子皱了皱眉,高声道:“石方,五行杂灵根,资质……下下等!”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五行杂灵根,意味着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俱全,但每种属性都极其微弱,修炼起来事倍功半,是公认的最差的修行资质之一,几乎与废灵根无异。
赵干管事摇了摇头,似乎早已预料,在名册上划了一笔,淡淡道:“资质不足,本应拒之门外。念在你家境贫寒,母亲不易,且引荐人有些面子,便准你入宗,编入杂役房,负责后山柴火砍伐与搬运。每月需上交千斤灵木柴,方可领取最低份例。下去吧。”
杂役房,是宗门最底层的地方,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修炼资源更是少得可怜。对于石方这样的资质,似乎这也是唯一的归宿。
石方心中黯然,但并未气馁。他再次向赵干行了一礼,默默地跟着一名杂役弟子前往后山住处。
杂役房的条件极其简陋,几十人挤在一个大通铺上,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霉味。分配给石方的,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和一双磨得快要破底的草鞋。
第二天,天未亮,石方便被管事的吆喝声叫起,开始了繁重的劳役。后山的灵木坚硬逾铁,砍伐极为费力。一天下来,他双手磨满了血泡,浑身酸痛,却只砍了不到百斤柴。照这个速度,根本无法完成每月千斤的任务。
夜深人静,同屋的杂役们都已鼾声如雷。石方却辗转难眠,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对母亲的愧疚。五两银子,难道就换来这样的结果吗?
他不甘心地坐起身,借着月光,摩挲着母亲在他临走前塞给他的一块贴身佩戴的、看似普通的灰色小石子挂坠。这是父亲当年在山中打猎时捡到的,说是能保平安。石子触手温润,并无甚奇特之处。
就在他心绪低落之际,忽然,那灰色石子竟微微发热起来。紧接着,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自石子中射出,没入他的眉心!
石方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大量玄奥无比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海,化作一篇金光闪闪的古老经文——《神衍功》!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灰色石子外形开始变化,竟化作一尊三足两耳、古朴无华的暗金色小鼎,鼎身刻满了难以辨识的神秘符文,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这是……”石方惊呆了,心脏狂跳。他福至心灵,瞬间明悟,这挂坠竟是一件了不得的宝物!那《神衍功》并非固定品阶,开篇便言明,其品阶可随修炼者修为提升而无限进阶,最终可达无上神境!功法玄妙,可衍化万法,包罗万象。而这尊小鼎,名为“玄天鼎”,竟能自行滋生灵气,更能炼化万物,返本归元,滋养己身!
巨大的惊喜让他几乎要叫出声来,但他立刻死死捂住嘴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从小听母亲讲的故事里就明白。这两件宝物,一旦泄露,必将引来杀身之祸!
他强压下激动的心情,按照《神衍功》基础篇的指引,尝试感应天地灵气。原本以他五行杂灵根的资质,感应灵气极为困难,但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周身被一股浓郁精纯的灵气所包裹——这正是玄天鼎散发出的灵气!
在这股灵气的辅助下,他第一次成功引气入体!虽然微弱,但那气流在经脉中游走的感觉,真切无比!这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练气期的大门!
“练气初期……我成功了!”石方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所有的疲惫和沮丧一扫而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母亲的期望,父亲的踪迹,以及那浩瀚无垠的仙路,都在前方等待着他。
他紧握着温热的玄天鼎,脑海中回荡着《神衍功》的玄奥经文,望向窗外无垠的星空,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诸天星域,仙路漫漫,我石方,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