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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情

  小妹妹一走,又是自家府上,鲸落就开始了日常调戏良家少年郎,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情就是随便找个理由去敲廷公子的门,这个时候,廷公子一般都是在穿衣或者束发,好几次都是散着头发来开门,明人不说暗话,鲸落就喜欢看他收拾自己,玉树临风的一天从穿衣梳发开始,鲸落假意饮茶,单手撑着额角看他站在窗边梳理墨发,然后拿长长的素白发带系好。这画风有多美,就不再赘述了,毕竟美到极致,那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世廷走过来:“公主殿下,今日又是何事?”鲸落心里想着,真是公子如玉,秀色可餐。“今日无事,就是过来随便看看。”“看什么?”鲸落笑道:“看桌看椅看,公子。”虽说是赤裸裸的调戏,但好歹廷公子也是矜持之人,自然是巧言避之。

  廷公子做了许多折扇,亲笔提书,要拿出去卖钱,鲸落不乐意了,怎么着?我堂堂公主殿下还养活不了你了?廷公子执意要去,鲸落就跟着去了,说是怕他给不三不四的人调戏了。

  守着廷公子卖完,鲸落就提议他去教书,说是,既然闲不住,也不要太抛头露面了,给你建个学堂,教学生们念念诗,写写字。也省的本公主一边要带兵训练,操劳国事,一边还得顾着你的去向,生怕公子被人骗了去。

  说干就干,鲸落当真建了一所学堂,廷公子就去教书了。他不收学费,也不强迫哪个学生学习背书,因为他没有固定的学员,来听课的有迷迷糊糊的小少年,有虚心请教的秀才,有好学不倦的志士,也有一些精心打扮试图吸引教书先生的女子旁听。“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学生们都陆陆续续的走了,鲸落来找廷公子调情:“请教公子,何为情?何以解?”廷公子道:“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鲸落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鲸落把采摘的红豆放在他的手里:“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世廷看着手中红豆,黯然神伤,我多想告诉你,人世间有百媚千红,唯独你是我情之所钟。鲸落只当中原的公子含蓄了些,自己坐到世廷身旁靠着他的肩膀。

  半年过去了,小马也长大了些,世廷走的这天,草地上的蒲公英轻飞漫舞。“我走了。”他摸着小马:“马儿还给你。”鲸落问他:“你为什么要走?”“家里出了点事,要快点回去。”“你住哪儿啊?以后我来找你。”“京城。”世廷看着她的眼睛,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又说道:“我走了。”他转身离开,听到她在身后大声说:“廷公子,我会来找你的,等我啊—”

  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如果我告诉你,我姓赵,叫赵世廷,你还喜欢我吗?

  不会了,对吧。

  鲸落放下一棋,落下泪滴。外面的雨还在下,被淋湿的回忆,特别沉重。

  鲸落提着一袋金子走近孤山上的茅草屋,屋前浇花的白发老人起身看着她。“姑娘,可有事?”“我想请前辈给我易容。”“易容后会提前衰老,容易白发,你可要想清楚。”“我想好了。”

  鲸落喝了老者给的药水,就躺在床上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拿过老者给的镜子一看,好一张漂亮又陌生的脸。她摸着自己的脸,以后我就不叫鲸落了。

  入了中原,恰巧碰上太子赵维选妃,改名叫韶葙的鲸落凭借着优美的舞姿和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成功入选。

  太子设宴,二十一位美姬献舞,众皇子中,原来有一个故人,是廷公子。

  缘来,是你。

  “侯爷”她拉住他的手在田间窄窄的田埂上走着,狗尾巴草的花毛茸茸的沾满了暖阳,变得透明可爱;他们在江南的烟波里乘舟赏景,在凌云楼上望尽长安,在荆赵河边塞抗敌,在海边举办婚礼……

  鲸落捏着手中的棋子,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注定她会赢,因为对手是世廷,一个深爱着她,对她毫无防范,让她了如指掌的敌人,怎么不会败给她?

  亡国的最后一夜,他抱了她整晚:“小白,国将亡,何以为家?”她感受着他最后的拥抱,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气息:“皇上,你还有小白。”她说着违心的话,落下痛心的泪。她清清楚楚的记得丽染嫁给太子和亲后与她会面时说的话:“姐姐,你已经做了留鹰王的妻子,他就是你的夫君,你千万要念及夫妻之情,等到西凉攻破长安的时候,天下就要姓雍古了,我不知道能不能走到那一天,只求姐姐,让廷公子活着,不要伤他。”上天给了她整整一夜的时间做决定,但她好狠心,九五至尊的辉煌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君临天下是她一生的追求,抱负还未实现,理想就在眼前,她怎么能放弃?有得必有失,不是吗?她蛰伏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明天吗?她这么能陷在儿女情长里?

  黎明,破晓。朝阳的光像金色的剑刺进了窗户,斜插在地上。世廷把小白交给卢樾和赵明,让他俩个带着母后颜溶,侄儿赵括和中侍郎司马志一起逃跑。小白哭着拉住他的手:“皇上—”“小白,以后一个人,照顾好自己。”他咬牙扒下她的手,转身走去,这一走,就是生离死别,天人永隔。“皇上—”小白跑上去追他,卢樾和赵明将她死死抓住,他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视线里。“皇上!皇上—”小白挣脱阻拦,不顾一切的去追,她跑着跑着就放慢了脚步,一步一心碎,一步一狠心。

  世廷一路拦杀,血洗悲痛,他负了小白也负了天下百姓。战死都城,以身殉国是他最后的尊严。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同床共枕的妻子,皇后在最后变成了他的敌人,给了他的心致命一击,他倒下了,流的不止是血,还有泪。小白,不要告诉我真相,你只是我的小白,从始至终,你都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爱怎么能装出来呢?

  她跑过去抱着他:“对不起。”他抬手给她拭泪:“别哭,我心疼。”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别哭,我心疼。

  别哭,我心疼。

  回忆生生的撕开了伤口“啊—”鲸落惨叫着推翻棋盘,跌坐在地,棋子弹跳落地,鲸落痛不欲生:“世廷—”“皇上”侍女们慌忙进来,跪在鲸落身边扶她:“皇上—”她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向外走去,侍女连忙去拿伞:“皇上这是怎么了?”

  鲸落冒雨走着,推开给她打伞的侍女:“不要跟着朕。”侍女不知所措的停下:“皇上—”

  鲸落失魂落魄的淋雨走着,她来到留鹰王府,抬手推门进去。繁花苑里残红满地,冷冷清清,再不见昔日的恩爱夫妻,有的只是雨滴打的花枝乱颤,凉风阵阵催心残。

  朗昭收拾了一下东西带着妖妖和珅儿起程回宫了,马车都已经在行驶了,妖妖还是问了句:“朗昭哥哥,你,一定要回去吗?”朗昭抱着珅儿:“回去啊,我不回去皇上又不来找我。”妖妖自然是不想面对鲸落的,回去不过是想陪着朗昭罢了。

  渐渐的,雨声停了,这唯一的一种听觉上的盛宴也结束了,现在除了殿檐上一滴一滴垂落的雨珠落地的声音外,其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雍古骑任颓唐的坐在椅子上,回想起那场父皇战死的夺城之战,说是战死,其实是自己这个亲生儿子趁父皇重伤昏迷,拿被子捂死了他。他也没想到,这件事情鲸落会知道,所以她才会把自己囚在这里,想来鲸落也是厉害,自己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一切,策划到最后都成了她的。成王败寇,如今沦为阶下囚,还有什么希望呢?骑任心里堆满了失败与绝望的灰烬,这一生就这样完了。

  鲸落独自登上凌云楼,雨后空气清新,万物得了雨水的滋润都要精神抖擞的生长一段时间了。鲸落看着彩虹下的长安,高楼矮屋错落,一片和谐安宁。再放眼去看这万里山河,延绵无尽。世廷,待我君临天下,才后知后觉,小白以为鲸落要的是天下,原来,天下都不如你一个浅笑,一句安好。她望着荆赵河边塞的方向,榨关外你给韶葙种的桃花,应该都开了吧。

  野外草长莺飞,新枝抽芽,朗昭心里想着入宫后就可以见到鲸落了,手下抖了抖缰绳:“驾—”鲸落也太过分了,两年时间,一点音讯都没有,当真就一点都不想我,哼,我才不信呢,她一定是死要面子,不肯给我写信,其实早盼着我回来呢。

  骑任听到院门开锁的声音,心里奇怪,还没到送饭的时间,是谁来了?难道是鲸落?来赐死的?也罢,活成一个废物倒不如死了痛快。他静坐着听着铁栏的门开了,接着房门也开了,门被推开,阳光照了进来,进来的不是预想中端着毒酒的公公,而是送来圣旨的侍女:“骑任接旨。”骑任无动于衷,侍女看了他一眼,开始念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兄长骑任将军文武双全,有治国之能,朕禅位,命兄长骑任,即日登基。钦此—”骑任听了圣旨,第一反应就是先跪下,他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恍惚了,侍女就把圣旨递在了他手里:“请将军立刻移驾,准备登基。”骑任展开圣旨,一遍一遍的确认上面写的字,他确实没有眼花,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朕禅位,命兄长骑任,即日登基。禅位,登基。禅位,登基。

  鲸落翻出在西凉时,廷公子送她的那件天蓝色衣裙换上,松松的挽了发髻,戴上金戒指出门去了。她慢走到世廷墓前:“廷公子,你送的裙子,我很喜欢。”她靠坐着墓碑,抚摸着上面的碑文:世廷之墓

  “我记得,鲸落承诺过廷公子,要来京城找你的,现在,你不在京城了,但我承诺过的事情,不能失言。”她抬手取下挽着发髻的簪子,长发垂落,散在明媚的阳光里,柔美飘逸。

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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