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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花瓣

  鲸落再醒来时,已是三天之后。

  她动了一下,守在床边的朗文立刻就发现了,侧身坐着看着鲸落:“鲸落姐姐,你可算是醒了,皇上来看了你好几次了。”鲸落撑着床坐起来:“皇上?哪个皇上?”朗文笑道:“鲸落姐姐病糊涂了?这里是泥濛皇宫,皇上肯定是指承墨皇上啊。”鲸落嘴唇干裂:“我想喝水。”朗文马上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烫。”鲸落喝了水又躺下了,朗文给她拉了一下被子:“你好好休息吧,太医说你—”“说什么?”朗文真想打自己的嘴巴,怎么顺口就说了。她看着鲸落,话到嘴边,不得不说了:“说,鲸落姐姐腹部剑伤严重,以后,要注意饮食,说了好多不能吃的,我也记不清了,反正辛辣的就不能吃……”朗文心虚的看着鲸落,鲸落沉默了一会儿:“他还说什么了?”“嗯—他还说,姐姐以后,不能怀孩子了。”

  鲸落说:“这是惩罚。”朗文没有反应过来:“啊?哦……”“我曾经自愿喝了打胎药,杀死了我无处喊冤的孩子。”鲸落说的小声,但朗文清清楚楚的听到了。“鲸落姐姐这样做,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没有。”朗文愣住了:“没有啊,那……”“我为了权谋,为了抱负,抛夫弃子……”朗文不知道鲸落还有过丈夫和孩子,可听鲸落说来,她以前可能是真的做了一些错事。

  鲸落闭上眼睛睡觉了,但眼泪还是从眼角流了出来。

  毅凌在门口小声叫朗文:“朗文”朗文看到毅凌轻脚走出去:“毅凌哥哥,你怎么来了。”毅凌把她拉到一边,将背着手放在身后的彩线编织帽子拿出来给她看:“好不好看?”朗文拿过帽子:“好看好看。”她摸着彩线流苏上的白色羽毛:“好漂亮的帽子啊。”“你戴一下看看。”朗文取下发簪散了发髻将帽子戴上:“怎么样?好看吧?”毅凌帮她理了一下刚散下来的头发:“朗文最美丽了。”朗文高兴的说:“我以后就戴这个帽子,不用挽发髻了。”“你喜欢就好,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嗯~”

  宫殿重修中,妖妖来看朗昭,朗昭问妖妖,救走鲸落的是什么人?妖妖说:“是承墨。”朗昭没有说话了,妖妖陪他坐下来让他吃饭,朗昭拿着筷子却没有动,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鲸落被软禁在后宫,只有朗文会找时间来看她。不知道是被囚禁的缘故还是因为战败再或者是因为想念故人,鲸落觉得这些天真的度日如年。

  承墨来看鲸落,推开门进去,便见鲸落散发微白,长裙铺地,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枕着放在床边的手臂上,垂在床边的手,五指修长,中指上戴着一个金戒指。“鲸落”承墨快步走过去,轻摇了一下鲸落的肩膀,见鲸落悠悠醒转,睁开了眼睛就在鲸落面前蹲了下来,语气关切的问:“你怎么了,剑伤—”几根白发赫然映入眼帘,承墨抬手拔了一根下来:“鲸落,你怎么有白发了?”开门进来的时候就觉得鲸落的发色不对,还以为是光线的原因,可现在清清楚楚的看着手中刚拔下来的白发,承墨有些疑惑,这么年轻的姑娘怎么就有白发了呢?是因为狼西毒?鲸落抬起头来,手臂依旧搭在床边,整个姿势半躺着,看着倒是很有美感。

  她拿起承墨手掌里的白色细发,想起给自己易容的老者曾说过“易容后容易白发。”的话来。她拿起垂在胸前的长发看了一下,头发真的开始白了,像铺了少许寒霜。“终归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承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就猜想:“是不是因为狼西毒?”鲸落说:“不是。”“那就是你想的太多了,头发都愁白了。”鲸落把手放下来撑着地挪了一下身子靠着床坐着:“你觉得我在想什么?”“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鲸落闭了一下眼睛:“卢樾已经是前车之鉴,我却又重蹈覆辙栽在了你手里。”承墨说:“我不会害你。”鲸落就像听了一个笑话一样,扬起了一边嘴角。

  鲸落安心休养了半月,身体好了些就喜欢到处走动了,然而走动的范围却只在后宫内。朗文来找她聊天,乱七八糟说了一堆,大概就说了两件事。一件是说满朝官员都在抱怨皇上纵容灭国罪犯,不给泥濛一个交代,纷纷上奏折要求皇上不要存有仁心,应当立即处决鲸落,报了灭国之恨。不过,那些奏折皇上好像也没有怎么看,看了的好像也没有放在心上,总之,这件事情闹的很严重,皇上却一直稳如泰山,不置可否。第二件事情就是说毅凌如何如何待她好,两人还约定了等到与哥哥团聚就要成亲。朗文临走前还说,虽然不知道皇上救鲸落姐姐回来是什么目的,但我觉得要杀的人是绝对不用救的,但是也说不准,毕竟我不懂这些复杂的帝王谋略,不过无论如何,我都是与姐姐站在一处的,鲸落姐姐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我进出自由,可以帮忙。

  自从意外的见到了世廷,鲸落的心里都是他,已经不太关心其它的事了,至于承墨为什么要救她出来又不凌迟,鲸落随便想了一下也没有深究,只觉得,承墨这人城府颇深,心机很重,肯定是要利用自己做什么事情,而且她还有隐隐的预感,总觉得承墨一旦崛起,就不会安分的守着小小的泥濛。

  过了几日,承墨第二次来看鲸落,他也没说什么,就是带了一些书和吃食来,书是自己看,美食是给鲸落的。

  两人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双方都很自然,一个正襟危坐,喝茶看书。一个懒懒散散,品尝美食。

  承墨看了一下午的书,鲸落却是不可能吃一下午的美食,她出去转一圈回来将折来的红花插在花瓶里又坐在镜前绣了一个兔子香囊放在梳妆台上,自己上床睡觉去了,完全无视承墨的存在。

  天色暗下来,承墨合上书起身,点亮了屋里的两盏灯。灯光柔和,照着一个熟睡的美人儿。承墨出去时拿走了梳妆台上的兔子香囊,轻轻的关上了门。鲸落听到离去的脚步声,慢慢睁开眼睛躺了一会儿坐起身来,她下床去翻看承墨看过的书却没有发现梳妆台上的“兔子”不见了。

  承墨带来的书,鲸落看了半月。看完最后一本,他又来了。这次带了一束红花和一些奏折。承墨批奏折,鲸落弹琴,琴声缥缈轻柔,不扰却又好听。

  后来的几个月,承墨都是带书过来看,鲸落基本上都是在画丹青,等承墨走了,鲸落便又看他看过的书,还在他看过的书页里翻到了红色的干花。

  朗昭逗着笼子里的鸟说:“妖妖,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好无聊啊。”妖妖故意岔开话题:“皇宫烧了一半,重修花了不少银子,皇上要增加税收,百姓喊苦抱怨……”

  泥濛下了两天雪,雪停后承墨去找鲸落,他慢走到鲸落的寝殿外面,抬手敲门,等了一会儿,无人应答。“鲸落?”承墨推门进去,因为窗户没有关,风雪将窗前梳妆台上的丹青画吹落一地,承墨垂眸去看,画上好像都是一人。他弯腰拾起两张,画上之人是那个叫世廷的男子。

  承墨在后宫转了一下,询问门卫:“鲸落出去了吗?”“皇上囚禁之人,没有皇上口谕,奴才怎敢放行。”“那可有什么人进来过?”“有,昨天傍晚朗文姑娘来过,说是来给鲸落送几件衣服,不过她当晚就回去了。”“你们确定出去的是朗文吗?”两个门卫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跪下来请罪:“皇上,昨晚朗文姑娘走的时候天色很暗,她又撑了一把伞,奴才,奴才没有看清她的脸。”“废物!”承墨拔了另一个没有说话的门卫的剑杀了他,长剑滴血,活着的门卫伏低身子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承墨看他一眼,扔下血剑走了。

  承墨出来遇到毅凌和朗文,朗文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毅凌作揖:“拜见皇上。”皇上看着朗文问:“鲸落去哪儿了?”毅凌看向朗文,心想,鲸落不是在后宫吗,皇上怎么来问朗文?朗文神色有些慌乱,欠了欠身道:“回皇上,鲸落姐姐她,她走了。”承墨不耐烦了,语气加重:“去哪儿了?!”“我不知道,她没有告诉我。”承墨上前走了两步,朗文下意识的往毅凌身后躲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毅凌侧身拉住朗文:“朗文,你不要说谎,鲸落去哪儿了?”朗文弱弱的看着毅凌:“我没有说谎。”承墨甩了一下袖子走了。

  泥濛全国搜捕鲸落,鲸落的画像贴满了大街小巷。

  三天搜寻未果,承墨坐不住了,自己亲自去找,设了无数关卡。鲸落装扮成乞丐在城内游荡了两天,看到一个小女子跪在街边要卖身葬母就去换了男装出来。小女子哭哭啼啼,看到鲸落拿了一袋银子伸手给她,泪眼望着长相清秀的“公子”打量了一番,伸手拿了钱袋子。

  鲸落跟着姑娘来到破破烂烂的茅草屋里,地上躺着一个裹着草席的死人,应当就是姑娘的母亲。姑娘看了一下鲸落,走到水桶边拿瓜瓢舀水倒在一个破碗里,她端碗过来,不太敢看鲸落的脸:“你喝水吗?”她说的特别小声,怯生生的端着碗。鲸落有些渴了就接过破碗喝光了水:“谢谢。”姑娘摇了摇头,嘴巴张开了一点好像准备说话却又什么都没说,默默的转身走过去跪在母亲身旁。鲸落走过去,闻到了尸体的腐臭味,应该已经放了好几天了。她蹲下来说:“你母亲,拉到城外去埋葬吧。”姑娘点了一下头:“嗯。”

  出城的人排成了长队,城门口在排查鲸落。

  鲸落和姑娘披麻戴孝抬起板车推过去,官兵拦路:“停一下!”他掀起板车上盖着尸体的草席看了一下,连忙用手扇风退到一边:“臭死了,快走快走!”鲸落又推起板车刚要过去:“等一下。”另一个官兵拿着手中的画像看了一下又看向鲸落:“你叫什么名字?”鲸落不能说话,一说话就暴露性别了。“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哑巴了?”鲸落看了一下身边的姑娘,用眼神示意她说话,姑娘会意,小声道:“官爷,这是我,”她看了一下鲸落:“我哥哥。我们兄妹要去城外埋葬母亲,官爷没有其它的事情就让我们通行吧。”官兵呵斥道:“没问你话!”姑娘被吓着了,眼泪汪汪的说:“可我哥哥是个哑巴。”鲸落觉得这小姑娘还挺聪明的。

  刚才查看尸体的士兵走过来:“放他们过去吧,看着都晦气。”“你不觉得这个哑巴长得像画上的逃犯吗?”“啊呀,你真是死脑子,天底下这么多人,长得有几分相似是很正常的嘛。”他拿过画像:“一男一女,你对比什么呀?”“我—算了算了,走吧走吧!”鲸落推着板车出城了,承墨骑马到城门口看到两个披麻戴孝的人推着板车出城了:“凡是看到长相相似的,不管男女,不论死活统统给朕抓起来!”“皇上,那个人……”士兵指着鲸落的背影话还没有说出口,鲸落就放下板车跑了。

  “他跑了!他长得像—”承墨带人追出去,鲸落一边飞奔一边观察周围,糟糕的是,这里地势平坦空旷,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两条腿终究是跑不过四条腿的,很快,鲸落就被骑兵围住了。承墨骑在马上看着鲸落:“你要去哪儿?待在我这里不好吗?回到朝起你就是找死!”“在哪儿不是死?”“死在哪儿我总可以选择吧。”承墨严肃的说:“我说过,我不会害你。”“我凭什么相信你?”承墨无言以对干脆先抓回去再说:“把她抓起来。”鲸落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也没有浪费力气,束手就擒,跟着承墨回去了。

  鲸落被带到一间独立的宫殿前,承墨说:“你再逃我就把你绑起来扔进牢狱里。”鲸落很不高兴:“你到底要把我怎么样?”承墨淡淡的看她一眼,冷声道:“关进去,严加看守!”“放开我!我会走!”鲸落自己走进去,门在后面关上,光线一下子就暗了,门窗皆是花瓣形的镂空设计,地上便铺满了光影花瓣。

  妖妖去看朗昭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她红光满面的从西院出来,面色愉悦,像是有什么让人高兴的喜事。皇上撞见她这个样子心里有些奇怪,这已经是第二次看见皇后从西院出来了。“臣妾参见皇上。”皇上扶了一下妖妖:“皇后怎么来西院了?”妖妖笑道:“西院死过妃子,本不吉利,又比较偏远,臣妾原是想拆了改做花园,可西院景致却是不错的,倒合了臣妾的审美便又作罢了。”“原是如此。”

  两月过去,承墨想着一直关着鲸落也不是办法,他拿出兔子香囊看了一会儿,如果我强行册封她做皇后会怎么样?

  承墨来看鲸落,被鲸落白发苍苍的样子吓了一跳:“鲸落,两月不见,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鲸落拿起镜子看了一下,镜子里的脸还年轻,只是头发已经全白了。她慢慢放下镜子:“你要杀就杀,不杀现在就放我走。”“你到底有什么执念非要回到朝起去?”“与你无关。”承墨问:“你这是讨厌我吗?”鲸落想都没有想:“是!”“为什么?因为我私下和朝起联手,设计让你战败了?”鲸落没有说话,承墨又说:“我不需要和你一起对抗朝起朝廷,我不过是拿你做了一场交易,用比较简单的方法拿回了本来就属于我的泥濛,而且我还顺手救了你。”“就算是我背信弃义,先背叛了与你的联盟,设计了你,利用了你,那也是你欠我的,你雍古鲸落,曾经的朝起皇帝,带着万千铁骑踏平我泥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泥濛人会恨你,有一天泥濛人也会反抗?”“不管你曾经怎么想,现在怎么想,你都不应该恨我,因为我作为皇室血脉,作为泥濛皇帝,朕都没有恨你。”鲸落看向承墨,因为那一句“朕没有恨你。”

  承墨转身要走出去,鲸落说:“我也没说我恨你啊。”承墨转过身来:“那你刚才还说—”“你刚才说的是讨厌,没说恨不恨。”承墨站了一会儿神色有些悲伤:“从小到大,因为母亲的原因,我从来都不讨人喜欢。”“你是第一个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说讨厌我的人。”他走出门去消失在视线里,守门的士兵关上了门后鲸落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光影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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