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拉阅读上一章

关于水和鱼,在爸爸身上发生的事

  一下子,我忘记了开头要怎么写。我只记得我看着爸爸紧皱的眉头,下意识地逃避开来,然后想到了一点什么。是什么让这个善良心软甚至是有点软弱的男人走到这一步呢,自尊与自信严重受到打击,但是不得不为了家庭继续奉献,牺牲自己。

  我并不知道,或许我知道一些,但那肯定不是全部。

  爸爸的少年时期生活的十分自在,他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下河摸鱼。即便是在冬天,他也能求着邻居大叔给他做个像雪橇一样的东西,用模板拼起来,板子下面安上冰刃,爸爸就滑着雪橇去结了冰的河里摸鱼。很难想象的事,我的爸爸是个旱鸭子,至今不会游泳。

  我能记得的爸爸下水只有两次。一次是我亲身经历过的,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年轻的爸爸还在跟着一个要好的朋友一起工作,每天干完活就是抽烟喝酒,回到家里奶奶就做好了饭,一天似乎也没什么好愁的。夏天到了,爱玩的爸爸骑着自行车带上我和渔具,一路骑到了要钓鱼的水库。

  那个水库的周边全是树木,在那里我见到了一条巨大的蚯蚓,我把那条蚯蚓切开,变成两端的蚯蚓便向不同的方向前进,或许称之为“挣扎”更合适一些。太阳毒辣,我并不是很舒服。对于小孩子来说,钓鱼实在是太无趣了,总是坐着,等待,收杆,或许能钓上来一两条小鱼,也或许不能。然后再挂上鱼饵,抛竿,继续等待。鱼漂上上下下,一开始我以为只要鱼漂动了就是有鱼上钩,总是迫不及待的立马收杆,却总是一场空。后来我不再关注鱼漂,躲到阴凉处看花,挖土,或者是逗弄蚯蚓,也或者是故意团起带着腥味的自制鱼饵扔向水面。

  大概是在我又一次燃起了钓鱼的好奇心,想要去看鱼上没上来,亦或是我在收杆的时候发现鱼但是鱼劲太大,我脚下一滑,差一点要滑进水里的时候,爸爸一把抓住了我。鱼跑了,鱼竿也跑了。爸爸忙不迭地直接向水里走,当水没过他的腰的时候,爸爸抓住了漂浮的鱼竿,又走回了岸上。

  那是我第一次见爸爸下水,关于那天最后的记忆是,暴晒了几个小时候回家的爸爸一边挨着奶奶的训斥一边享受着奶奶把西瓜皮擦在已经晒成黑紫色的脖子、肩膀、裸露着的后背上。

  那些紫色的印子陪着爸爸过了几年,然后他又重新变白了回来。爸爸的皮肤很白,但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个颜色。而后他又开始了晒黑——变白——晒黑的路,到现在,年近半百的他已经不在意自己的肤色了,而他终于也没有很白了,他变得和大多数辛苦的中年人一样,昏暗有点黑的皮肤,褶子填满了整张脸。

  第二次我能记得的下水是妈妈转述给我听的。也是夏天,只不过那天似乎在下小雨,一个女人带着自己年幼的孩子来交货。爸爸正在忙着检查的时候,年幼的孩子走到了我们家后院的池塘边上。不知道因为什么,可能是在池塘边的狗吓到了他,也可能是池塘里一团又一团的红鱼吸引了他,又或者是他脚下一滑,他落水了,跌进了池塘。

  池塘边上大概是一米左右的深度,池塘中央最深处能到三米多,水很深,在后院干活的工人立马跑去前院告诉了爸爸,爸爸知道了想也没想就跳进了池塘。我并不知道不会水的爸爸是怎么将这个孩子救上来的,我只记得事后再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的爸爸一脸庆幸。孩子没事儿,他也没事儿。妈妈一脸后怕,立马想着要给池塘安上栏杆,最后也没实行。池塘还是那个池塘,只不过随着年久失修,它的渗水越来越严重,到现在,最深处大概也就一米半多的水了吧。

  爸爸并不是每次都能钓上鱼来。前些年家里生意红火的时候,爸爸还总能抽出时间,在狭小的池塘里钓鱼自娱自乐一下。他总是钓上来再扔进去,池塘里的鱼养的又肥又大,但我从来没吃过。爸爸不舍得。知道夏天雨水多,从河道来的水灌满了整个池塘,然后顺着墙上的出口流出去,而那些被水拱起的鱼也顺着水流去向了别的地方,或许是下水道,或许是我从未注意过的村庄外的河流。

  再后来,金融危机爆发了,本来在国外紧俏的商品一下子变得无人问津,订单也从忙不过来变成了没几张订单,变化很快,似乎曾经人群熙攘的场景只是假象。大概是从那时起,爸爸钓鱼不再能钓上来吧。

  后来有一次,妈妈开车带我们去另外的水库钓鱼,水库很大,水库周边修缮的很好,还建起来了许多钓鱼台,为钓鱼的人提供方便,也有人员管理,按小时收费,钓上鱼如果要带走的话好像也要收取一部分费用。在水库周边大约有两三家农家乐,依着水库而生,卖的最快的菜不是炖鱼,而是土豆丝,热辣的火呛几下似乎就能出锅。

  再往后,我便没见过爸爸钓鱼,即便是前些年我为他买了一根碳素的鱼竿希望他能开心,可是这根鱼竿现在挤压在角落里,灰尘像厚重的棉花被子一样覆盖了它,让它一直沉睡。

关于水和鱼,在爸爸身上发生的事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

返回
加入书架

加入书签

离线免费章节 自动订阅下一章 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 iCON/48/单色/举报 Created with Sketch.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