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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李一年(8)

  【别等不该等的人,别伤不该伤的心,我们真的要过了很久好久,才能够明白,自己真正怀念的到底是怎样的人,是怎样的事。——余秋雨】

  毕业的那天晚上,我们都还是住在学校专门为我们初三生准备的宿舍里面。

  对于即将来临的中考,说是完全不痛不痒那肯定是假的,但是我也的确没有其他同学那样的热衷于最终的分数,因为我真的是对于学习提不起一星半点的兴趣。但是我知道,对于这场考试,梁思宇和谢梓榆都是非常重视的。

  梁思宇对我说过,他还是把志愿改成了一中,不是全部都是因为那个人,而是自己想去试一试。他说过,在这件事情上面,他还是很感谢谢梓榆的,如果不是她,也许这很长的时间里面,他还在无忧无虑的厮混着,就像我一样,虽然我不太乐意听他这么讲,但是因为谢梓榆,他去尝试了另外一种生活。

  他在最后距离中考的比较长的一段时间之内,几乎都是绷紧了弦,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每天早上起床想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学习,每天晚上所有的娱乐活动也被他自动的转换成了学习,敛起了他原本的懒散和享受,变成了一个苦行僧,虽然他知道,即使这样,也可能不会和她站在一起,但是他还是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原本就是抱着想和谢梓榆一起上高中的心态去想要冲刺一中的,可是努力到了最后,似乎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牵引着他,别放弃,他看见曾经那几乎是个位数的成绩神奇的开始变化,一点一点的升高,对于这样的变化,他感到神奇,他感到新奇,他喜欢这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大概就是青春的感觉吧,也就是奋斗的感觉,拼搏的感觉,是自己对自己潜力的一种无限刺激,是梦想。

  可是后来,他还是没有实现他初中最后时候引以为傲的梦想,重重地摔在地上,虽然他表面上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的伤心,一丝一毫的遗憾,可是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被现实打败的感觉,努力过后的失败,是远远要比什么都不做接受到的失败来的更加猛烈,更加置人于死地。

  事实的关键还在于,我们几个所有人中,只有他一个人是失败的最为透彻的那一个人,谢梓榆自然是不用说的,张凝璐因为报了音乐特长的原因,也是稳稳地就上了三中,就连我,这样平常从来没有认真过的人,也是如愿以偿,考上了二中。

  对于我考上二中的这件事情,说是惊动了全班也是不为过的,大家都十分的想不通,为什么像我这样一个每天上课就是发呆或是睡觉,下了课就是完全处于昏迷状态的人,怎么就会考上了二中呢,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说什么的都有,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谢梓榆的那套说法。

  记忆犹新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这么多年来,只要是有机会,她总是会提起那件事情,百般的追问我,为什么会那样发挥超常,看见我每次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就开始自己猜测,说什么我是隐藏的学霸,就算不学习,也能轻轻松松搞定开始的那种人,只要是我稍微用一点功,也肯定是秒杀整个年级的人,从此之后年级第一的宝座,哪里还轮的着她谢梓榆,这就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再加上我老天赏饭吃的一张脸,也算是言情小说里面男主的人设了吧。

  她的第二种想法就是我暗自在背地里面下了很大的功夫,说什么我总是会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学习,头悬梁,锥刺股,闻鸡起舞,才会有最后一次的临门一脚····如此种种说法,在我们中考完了之后,她整整在我耳边时有时无的猜测了三年之久,直到再一个更加重要的考试的来临之后,得知了我的成绩之后的她,终于相信我只是真的只是一个学渣,只不过,不像是中考成绩一样,在考完之后她就得知了,我们高考完之后,准确的说是从高三的某一天开始,我们就算是完完整整的断了联系,谢梓榆,就如同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和我算是相忘于江湖,再也没有见过一次,像是两条相交线一样,在那一个交点之后,在彼此的道路上面越走越远,似乎是永不相见的样子。

  本来以为中考完了之后会是一段放松的日子,可是似乎我们生活的特征并不是平静,而是波澜,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小打小闹的涟漪,而是真真正正的狂风巨浪。

  起初妈妈还是瞒着我的,我所能看见的,就是她每日一个人的时候愁眉不展的样子,唉声叹气着独自坐在那里,可是等我过去陪着她的时候,她又突然换上了开心的笑脸,仿佛我刚刚眼睛里面看见的一切都是幻觉,所以,即使在走过来的时候,心里面想要有很多的话想和她说,但是在看见她这样开心的笑脸之后,又觉得可能真的只是我想多了。

  和妈妈的阴晴不定相映衬的,还是爸爸每天的早出晚归,虽然他之前的工作也是很辛苦的,但是起码不会像是那个时候那样,几乎是连着一周不在家里吃饭了,每次看见他匆匆的从家里面走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心里面年轻的爸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是藏了好多的白发,在这样的阳光的照射下,格外的明显,他沧桑了很多,就是不知道,是在这段时间里面的突然沧桑,还是这么多年以来,日积月累的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熠熠生辉。

  而每次当我要出门的时候,妈妈总会询问我要去哪儿,只要我说要去找一下梁思宇,她总是找了各种理由来阻止我,我自然也不是完全看不出来的,在经过了联系不到梁思宇,以及妈妈这样的再三阻拦之后,我终于是找了一个机会,来到了梁思宇家里,这个我熟悉的似乎像是自己家里的房子,上了锁,完全就是被封闭的状态,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那个房子的时候,我心里面涌上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和深深的恐惧感,不知道在这所房子空无一人的背后,藏着的会是什么令人不安的理由。

  我完完全全的知道这件事情,是在那一天,检察院进来,把我们家里的房子贴上了封条,那个时候,家里面爸爸不在,不对,那个时候,爸爸似乎是已经连着好几天不在家里了。

  妈妈轻车熟路的提起早就准备好的箱子,原来这就是她说好的全家去旅行,还说什么提前准备,有备无患,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原来她早就知道了,也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妈妈收拾的很妥当,穿着最合适的服装,用最不卑不亢的态度,离开了这件房子,带着我一切。在我的询问之下,才说出了这样的一件事情:公司出事了,梁思宇家里的人全部不见了,公司上下只有我爸爸一个人打理,可是毕竟触犯了法律,这件事情总是要有人负责的,很明显,现在的情况就是我爸爸要负这个责任,连个分担的人都没有。

  我永远记得,妈妈和我搬去那个破旧街道后的那个夜晚,在那样一个朴素的房间里面,她已经没有今天在离开家里时候的那种骄傲的神情和不卑不亢的态度,而是真正退化成了那个失败者,一个遭遇变故的中年家庭妇女。

  我妈自从嫁给我爸之后,也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虽然年纪在一天一天的变老,但是永远都是我和我把宠着的那个公主,这段时间我还在奇怪,怎么会辞退阿姨呢?明明我记得妈妈是不喜欢做饭的,可是她却偏要说我中考考得不错,她要每天亲自下厨给我做饭,就当作是奖励,我当时只觉得是一种惩罚,却忘了思考这背后真正的原因。

  陈述完这件事情之后,妈妈只叮嘱我两件事情,第一件就是现在爸爸已经出事了,很可能会被判刑,而且是在三年之上,所以家里她就是那个需要扛起一切的人,她要为我的学费出去工作,她在读大学的时候学的专业是工商管理,虽然多年没有实业了,但是毕竟还是又基础知识和曾经的工作经验的,再说了,这些年来,也跟着爸爸打理了不少的公司的事情,所以她会去外地上班,因为那里有爸爸一个同学的朋友,公司里面正好有一个不错的职位可以提供给她。

  关于妈妈出去养家糊口的这件事情,我知道那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所以我也知道,我现在的任何想法都是改变不了她的,我能做的,就是最大程度的支持,虽然我更想做的,是每天陪在她身边,好好的照顾她,就好像之前的爸爸一样。

  妈妈叮嘱我的第二件事情,就是让我不要记恨梁思宇。对于这件事情,我也答应她了,因为我本来,就是不会去记恨他的,不管我们之间经历什么。

  只是,现在的我,就好像一只逃难的松鼠,在冰河世纪里面,冰山破裂的那一刻,我只有逃亡,就连我最喜欢的松子,也只能是望一望。

  何况她呢?这样也好,只要我不出现,我们就不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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