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沙漠中,大风呼啸,沙尘满天,烈日炽热的灼烧着天际,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连空气都因为炽热变得扭曲。而在无尽沙漠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由远至近,像是一颗将死的枯柳,一晃……一摇……像是在随风摇曳缓缓前行。
慢慢的近了才能看清,那佝偻身影背后拖着一副形似棺材的枯木,没有盖子,棺身纵横交错着一道道裂痕。……咕嘎……咕嘎……咕嘎……,尽管麻绳磨烂了肩上的粗布衣服,尽管鲜血染透了肩上麻绳,尽管身形已经越来越佝偻,那人仿佛一颗顽强的胡杨,眼看就要倒下,可又偏偏在倔强地走着,一步……一摇……一步……一摇……
直到天空只留余霞,沙漠仿佛又变成了一位垂暮的老妇,安静,优雅,佝偻的人走进一片干枯死寂的河谷内,晚霞的余晖已经再难照进河谷分毫。那人就这样诡异的拖着枯木棺材消失在黑暗中……
翌日,在河谷之上,黝黑的毒蝎拖着已经卷曲死透了的蜈蚣,仿佛在逃避着即将到来的烈阳照射一样正慢慢的躲进石缝中。
……轰隆……轰隆,一束凌厉的剑气劈落在刚刚毒蝎藏匿的石头上,不堪的岩石随即炸裂,形成一个光滑平整的石台。一双有力的大脚重重的落在刚刚炸裂的石砾之上,……啪嗒啪嗒……,鲜血滴落在地上。一个高大壮硕的中年大汉,皮肤黝黑体格精壮,面如刀削斧凿,显得刚毅冷峻。鲜血染红的破烂盔甲透出阵阵森然的杀气,他步伐沉重身形摇晃,显然受了很重的伤势。身后牵着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白嫩少年,兴许是刚刚经历了什么生死大战,即使面貌英俊气度不凡也难以掩盖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身上到处是早已结痂的血迹染红了灰白长衫。
“五殿下,我们在此稍作休息,恢复恢复体力再赶路吧!眼下摆脱了那群贼寇的追杀,估计他们一时半刻不会寻到我们的踪迹!”黝黑大汉压低了声音强忍着疲惫说道。
“嗯,一切都听将军的安排!您快快坐下运功排毒,我这还有一粒固元丹,您先服下,我来为您护法。”那英俊少年喘着重重的粗气从怀内掏出一个精致的细瓷药瓶递了过去。
“殿下,万万使不得啊!眼下危机四伏,以我一人之力恐难护殿下周全。属下命薄份贱,怎能服用如此珍贵之物,殿下快快收起,请您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贼寇伤您分毫”。那黝黑大汉激动的说道。
“正是因为如此,您才更应该服下。你我现已落入如此艰难境地,若是黄忠将军有个三长两短,少了您的庇护,恐怕我逃不出这绵延千里的沙漠戈壁就要落入贼寇之手,你我二人身份恐怕已经败露,不然他们不会紧追不舍,想必是有什么目的。若是被贼人擒住,后果不堪设想啊!到时坏了父皇大计,动了我朝根基,非你我二人之命能抵此过啊!”少年目光如炬语气坚定的说道。
“这、这、唉、罢了,殿下思虑周全,眼下危机未过,我听您的便是……”,说罢,黝黑大汉也不再犹豫,接过药瓶打开沉香木塞仰头一饮而下。目光与少年对视,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盘膝而坐闭目安神。
只见其盘坐如钟,天地间磅礴的元气喷涌而下缭绕在他的身体周围旋转而后渗进皮肤流向四肢百骸,丝丝缕缕的紫色雾气慢慢从体内逼迫而出凝结成水滴低落在石头上,……刺啦……刺啦……灼烧出一个个冒着阵阵烟雾的洞眼,恐怖瘆人。看到如此情景,少年面色难看,心情沉重……
漠北的天气变化难测,原本还有些许清朗的天气又刮起邪魅的风沙,白嫩少年身上鲜血染红的长衣被大风吹的猎猎作响。他来不及在意这些,扭头看了看因运功排毒太过痛苦而不停颤抖身体的中年男子。微微皱眉,双手紧紧攥拳,自言自语道:“此次受父皇之命前往北燕与拓跋皇室联姻,即便已经天下尽知,但从出发之日起,所行路线一直隐蔽,怎么会在这漠北边界暴露行踪?拦截我们的贼寇个个身手不凡、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的江湖流寇,从其玄功身法来看,倒像是江湖门派高手,难道……我大齐借联姻北燕以安定西北边陲,南下灭楚的计划被南楚人察觉了?还是北燕有人不愿两国达成联盟?又或是朝中有欲行不轨之人……”!
……呕……噗……噗……呕……!被体内紊乱的元气冲击的经脉出现裂痕,白嫩少年因为剧烈的疼痛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嘴中接连喷出几口鲜血,他身形不稳险些站立不住。赶忙双手握剑插入石缝中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回头匆匆扫了一眼还在运功疗伤的中年大汉生怕被其察觉。
……呕……,见中年大汉没有反应,他强忍着又想吐血的感觉一个趔趄重重的坐在了地上。他使劲摇了摇头,尽力让粗重的气息归于平稳,让有些涣散的眼睛集中注意力,手指接连点在身体几处穴道止住再次流血的伤口,轻叹一声喃喃道:“唉,若不是黄忠将军为了救我缠斗住了大部分高手,不然就凭我这点修为,怕是要步入那些近卫将士的后尘啦!若是上天垂怜,助我二人脱离险境,回到京都后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一行四十五位近卫军惨死,这个仇不报难以告祭战死的近卫将士亡魂!”白衣少年紧咬着牙关狠狠的说道。
大风呼啸,沙尘满天。白衣少年顾不得自身伤势,手中长剑用力的插在石缝中,眯着眼睛遥望着远方。他面色凝重,思绪混乱。他有预感,仿佛是有什么惊天大秘已经悄悄的揭开了一角,自己似乎是那揭开一角中最先受到波及的第一人,究竟是什么阴谋诡计,他又不得而知……
不再想这些没有头绪的事情,少年赶紧闭目盘坐运功疗伤,他双手掐诀,一股股淡黄色的真气从丹田汇出浮在周身,慢慢的化成一条条像是有了生命的小蛇,围绕着少年的身体游走。而那中年大汉似乎体内伤势已经得到控制,虽然表情依然痛苦,但紊乱的罡气已经因为服下固元丹后平息了许多,豆大的汗珠浸湿了黝黑的脸颊,在烈日的照耀下,反射着妖异的紫光。
当天空最后一抹夕阳落下,天色渐渐暗淡,西北荒漠两极分化的温差让少年冻的有些瑟瑟发抖。他从打坐入定的状态中苏醒了过来,看了看旁边的中年男子心中五味杂陈,心中不免有些后悔:“唉,刚刚被册封太子入驻东宫,本想为父皇分忧树立一些威信,不成想因为一时冲动害了大将军。唉,自幼跟着大将军习文修武练兵排阵,虽无师徒之名但也有师徒之恩呐,况且我与小鱼儿青梅竹马还未来得及去求父皇赐下婚约。该死,我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私利让将军跟来呢!小鱼儿,希望等我回去后不要怪我!”
少年躺在地上,无聊的看着漫天的繁星思绪万千,他想起那个还在京都日日翘首以盼等待自己和她父亲平安归来的美丽女子,两弯笼烟眉,一双含情目。窈窕碧玉恣,樱口凝脂肤。少年自嘲一笑道:“即便出身富贵,即便身居高位,抛去一切外界赋予的身份地位,终究不过是一副臭皮囊,七情六欲争名夺利脱不了这众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