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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记

行役

现实·人间百态·6646字

完本 | 更新时间 2020-10-23 21:23

世界如果美好,幸运就比幸福更可爱。如果不,那么,你依然要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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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记

  她的眼睛似乎运转不灵,常盯着一处望,像是丢了魂,偶尔转目时,很明显的迟滞感透着几分痴愚,可她喜欢笑,笑起来就生动极了——人会忘了她淡黄色的缺少光泽的头发,和她粗糙而苍白的脸,老实说,如果不是那驱之不散的朦昧之色,她会很漂亮。十七八岁吧,她。

  为什么会认识她呢?嗯,那时我还在上小学,而她,很特别。

  ——教学楼前

  她右肩靠墙站着,头歪向左边,微笑注视着校领导与一个女人争辩。

  “同志,真不是我不想让她读书,实在是……你看啊,她都十五岁了,二十以内的加减法还都算不清,放到哪个班,哪个老师都不会要的啊!

  那女人强笑着说:主任,您就给想想办法,您要给说说情,老师不会拒绝的……

  女人显得有些絮絮叨叨,主任的脸色渐渐显露不耐,挥手打断了她:这么大个女娃娃,放孩子堆里也实在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他让女人带着孩子离开,他还忙。

  女人似有些愤怒,大叫道:这些话你从我丫头十岁就在说,不然她早进这学校学那加减法了,说白了主任你就是不想帮忙!

  主任一时竟有些讪讪,将面色稍稍缓和一些,咳一声说:同志,真不是我不帮忙,你看这样,您先送你的养女回去,你养女今年十五,过两年就可以去镇里上成人教育,您说是不是?

  主任数次咬重养女两字,像是在强调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都不明白。

  “这么多孩子看着呢,快回去吧,回去。”他眯眯眼,对女人又说一遍,“别忘了过两年去镇里——”

  傻丫头好像听懂了什么,朝主任笑笑,好像忽然间不傻了。她径直走向一颗半臂粗细的树。

  主任摇摇头,看着傻丫头张开双臂抱住那棵树坐下来,头靠在树上,他耸耸肩膀,走开了。

  丫头带着倔强与天真,静静坐着,好像这样,就可以留下来。女人坐在丫头旁边,沉默着也不劝阻。

  放学了,学生们叽叽喳喳地从她们身边经过,好奇的偏过头望望,好像要问什么,可不一会儿就忘了。有些“资历老”的学生却想起去年,去年的去年,甚至,去年的去年的去年,开学一天或者两天,叶子落下来,铺的路边金黄,那个大姐姐就这样抱着树坐着,好多老师来劝,后来又拉又拽,可她就是不动,拧的像头牛,可总是第二天来,就不见了,——一年都不会在学校见到她了。

  今年也一样,只是,没有人劝她们离开,更没有拉拉拽拽,她们就坐着,天黑了,就回去。

  孩子们带着疑惑回家,爹娘告诉他们:那是个可怜的孩子……也有人说,那是个傻子。可是傻子又是什么?

  我们搬家了,成了那傻丫头的邻居。原本兴高采烈的我却忽然难过起来了,我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门前,手中拿着生锈的卷刃菜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剁着草叶,草汁郁积在一块似乎是自制的木板上,我想,我看见她的眼睛了,——没有一点神采,好像有一层厚厚的浑浊的雾,茫然又迟滞。我的心忽然一痛。我可怜她。

  她被发现先天性智力障碍征时已经五六岁了,她的父母却狠心的将女孩丢在了门外。“让她自生自灭好了。”

  街坊邻居来劝,可那男人问一句:你抱回去养?他们就支支吾吾溜回家去。

  可有一个女人坐不住,她隔着九道巷子找到迷路了的小丫头,气冲冲到了其生父的家门前。

  门开了条缝,有个声音从里面冷冰的传出:

  “又是个讨公道的?”他咬重了讨公道三个字,轻蔑语调充满了讽刺和不耐烦。

  “公道?你也配说这两个字!”女人声色俱厉,牵着傻丫头的左手发白颤抖,右手滞在半空,仿佛是要为时间画个休止符似的,

  “孩子还这么小,你说不要就不要!还算是人吗?”

  一把钢叉从门缝里伸出来,阴森森的,“我生养的,不用你指手画脚,不过现在要养你养,当我白喂了她这几年的饭!她再敢进我这门一步,攮死她!”

  傻丫头还什么都不知道,带着笑容喊了声含糊不清的“爹!”,钢叉骤然伸出,从她的大腿边擦过,带起一串血花。

  最终,是女人抱着孩子走了。她的家人默许了傻丫头的存在,她的儿子这时已经十多岁,忽然间多出个六岁的妹妹,别扭了好些天,可终究还是成为了一家人。就这样,傻丫头换了个家——他的生父竟就真的冷眼相看旁人也似,不,应该说连旁人也不如。

  两年匆匆而过,傻丫头到了上学的年纪,女主人虽然怕傻丫头在学校受欺负,但考虑再三,还是决定送她去念书。

  买了崭新的书包,里面装着一本连环画册,还有粉色的铁质铅笔盒,女人不厌其烦的教丫头怎么将书包背在背上,教丫头要怎么打开铅笔盒,还特意磨钝了铅笔笔尖,怕丫头弄伤自己……

  丫头对这一切都感到很新奇,她不知道其中的用意,但这不妨碍她的开心……

  上学第一天,女人早早去了校门口,可左等右等丫头都不出来,最后她着急忙慌的去了教室,尿湿了裤子的丫头站在教室后面,歪着头听放学时的喧闹归于寂静,女人再次抱着她回了家。

  那时学校制度松散,还好班主任及时了解了情况,照顾之下傻丫头渐渐也习惯了学校生活,甚至上学路上还会背几句咏鹅,女人甚是欣慰,轻轻揉揉小丫头的头发,眼里有着希冀的光……

  然而没想到的是,一年过后,傻丫头却辍学了!

  女人看着教务主任摊开在她面前的试卷,上面是各种难以辨识的涂鸦,旁边朱笔点出无数犹犹豫豫的小点,没有一个叉。此时班主任在一边皱眉望着主任的侃侃而谈,平心而论,主任说的有理,丫头现在确实不适合念书,但他又怎么能让这个孩子就这样离开呢……

  可是,最终的结果还是让丫头暂时辍学——女人犹豫着同意了——这是她对丫头的人生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上学了……”丫头站在门口就能听见学校的上课铃声,她侧着耳朵静静听完了,回头来满屋子找她的小书包,找她的会咣当咣当响的铅笔盒,能在白纸上跳跃着留下脚印的铅笔在里面等她呢~那本连环画册虽然早就丢了,但语文课本上的大白鹅她一样喜欢,可是现在都不见了,它们去哪儿了……

  铃声从来都很准时,丫头也每天每天的东翻西找,——可她永远找不到的。

  女人起初只是无奈,渐渐悲哀渐渐麻木,等到她再次决定将这个养女带到学校时,学校的门已经拒绝打开,一年又一年就这般蹉跎而过……

  搬到新家的兴奋逐渐平淡,我熟悉着周围的一切,包括她——虽然我自己并不清楚——我始终能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门口,将手中几段春末夏初的韭苔细细折成无数短截,做成一条条手链,一字排开在地上,双膝顶着下巴静静望着它们,它们——那些手链没有主人,没人会将它们戴在手上,它们被制作出来的意义是什么?

  几茬韭菜割了,差不多正是暑假。女人的儿子比傻丫头大出五岁,早先几年哥哥还会跟妹妹一块儿玩,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把生锈的菜刀,再拔一些地里的杂草来“切菜”,他们都不说话。傻妞蹲在一旁。后来长大了,哥哥去了很远的地方上学……傻丫头一个人就更加孤独了,她渐渐已经不再念叨上学的事,但上课铃声响起时还是会下意识抬头望望,很快低下头去,下巴碰着膝盖,杂草散落一旁。

  没有同龄人甚至小孩子愿意和她玩,于是那把菜刀剁草叶,剁木头,石块甚至铁钉,卷了刃残破不堪,最后连菜叶都切不开,就那样用卷刃近乎砸出嫩叶的汁水,摊开在似乎从未干过的木板上,圆圆的墨绿色汁印像一个狞恶的笑脸,“吱吱……”她也冲那个笑脸笑了。

  ……

  到了新家,我很快结识了一大堆玩伴,当然,不包括她。

  小时候最开心的也不过是和伙伴们一起玩了吧——玩什么都行。那时候我记得常玩一种妖怪抓小孩的游戏,大家轮流绕口令,说错了就要扮演妖怪,其他人则要通过单脚跳来躲避“妖怪”的抓捕,扶着墙壁则无法被攻击,规则很简单,我们却总玩的不亦乐乎。

  那次,扮演妖怪的是另一个大孩子,正叫叫闹闹玩的起劲,身旁一个女孩儿忽然说一句:妖怪来了。语气很怪异,我们不约而同停下来望向她,顺着她的目光我看见了一个人——那个傻子。女孩儿拉了拉我的袖子:“我一看见她就害怕。”

  那个傻子大步流星向我们走来,孩子群里有人发出不知真假的惊叫,一哄而散。

  只有我站在原地,身边女孩跑了两步又回来冲我喊:你也傻啦?快跑啊!

  跑?为什么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个快步走来的身影没有恶意——她半跑着接近我了,想停下却有些止不住步子打了个踉跄,但站定了在我面前傻笑着喘气时,我听到她说:“我也玩。”

  她个子高大,树叶缝隙投射了斑驳的光影,她的影子却迷失难以辨识。

  “快跑啊,你吓傻啦!”身后伙伴们的惊喝振聋发聩。

  我像是忽然惊醒,转身就向后狂奔,跑出十几米我缓下步子向后望望——她一脸慌张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是在苦思冥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吧——她不会想的到吧——我忽然又有些自责了。

  我们一群孩子终于逃到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点,一个个弓下身子手扶膝盖好似劫后余生的模样喘息,我最后一个到,领头的大孩子面向我语重心长的教导:你的胆子还是太小,我娘说,妖怪就爱吃胆小的人……讲完了又立刻招手叫我们所有人凑近去,一脸神秘兮兮的小声问:知道她为什么成妖怪了吗?

  “可能她妈也是妖怪”,人群中有人大叫,其他人都笑了起来,他自己也跟着笑,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大孩子抹一把汗,清清嗓子说:她呀,身体里藏了一只妖怪!

  四周发出惊呼,大孩子很满意这种效果。

  “那只妖怪,吃掉了她的脑子,然后她也变成妖怪了。”所有人都听他信口雌黄却深信不疑,我的脑子里却全都是她傻笑着说:我也玩。还有那个女伙伴说:“我一看见她就害怕。”她说这话时用力的点了一下头,像是某种确认和肯定。我还在想地上太阳光的圆斑,也在想教导主任一直强调着说的两个字:养女。我心头一塞——哪怕对于这种残忍的恶意我那时并没有什么概念……

  那天回家后我问母亲:“她为什么会那样。”

  “谁?”母亲一边忙活一边诧异。

  “苏儿。”我迟疑了一下说。苏儿是那个傻丫头的名字。

  母亲不说话。没有得到答案的我独自待在屋里,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隐约相信了那个大孩子的胡话。可确实从那时起到很久以后,苏儿与妖怪两个字都联系在了一起,挥之不去。

  可那天父亲回来后和母亲靠在一起,他们对我说,“我们都是幸运的,我们都值得被爱,包括苏儿……”对视着点点头温暖的笑着,终于,我懵懂睡去。

  不过……我对她们一家仍怀有些莫名戒惧——对这一点我从不会承认,也不会多做思考,我不觉得我们会有什么过多交集。

  而正是娘让我给她们送那盘饺子时,许久的盘桓让我再一次发现自己畏于正视那两个女人。

  我们那些个街坊领居之间常常会互送些油香麻花或者肉包饺子之类的主食,这是习俗。这种习俗现在也有很多人坚持着,但城市乡村变迁,让这些习俗比起那时的敞亮终究差了点意思,那时我可以借着这一盘小吃光明正大的去各家撒个欢,尝一尝各家的果子,有时还会有一小杯珍贵的汽水——

  可那天,我送完了几乎所有的邻居,独独留下她们,我端着饺子出了门怔怔了几分钟,刚出锅的饺子热气腾腾,就这些小东西娘包了整整一早上,而且我注意到了,娘给苏姨的这一盘是最多的。

  热气已经被这几分钟的沉默轰散。我终于决定走向她们时,不是因为我鼓起了勇气,只是因为娘的催促惊醒了我。

  她——那个傻子——注意到我了,她惊喜的站起来,又慌忙将手中的破烂菜刀丢下,我脑子有些空,向她走了几步,举起手中的盘子示意,她已经连蹦带跳的来到了我前面,比我高出两个头,却手舞足蹈像个大马猴,她真的很高兴吧,——那一刻我相信母亲的话。

  她接过那盘饺子,朝身后喊一声:“妈!”可声调有些颤抖,像是绵羊叫声在向上拐两个音阶的样子。

  我准备转身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她灿烂至极的傻子式的笑。

  这时她的养母急忙迎出来叫我一声,你娘也真是的,送这么多哪儿吃的完啊,来来来进来坐会儿马上吃饭……杏子输了,摘点回去……还有盘子我待会洗了你也一并带回去……忽然觉得她当时的絮叨是和我娘的以后是同一个级别的。

  我早知道她的热心,不过我却不想答应,趁她回去放饺子时转身要走,可苏儿一只手忽然钳住了我的手腕,她只是想让我留下。

  她大概一直以为,抓紧了就可以让什么都留下来,就像多年以来她一直会抱着学校的树一样,可是,常常都不是这样的。

  我用力一挣,没有拧开,这无疑使我恐惧,我想到了一些本不该被相信的胡言乱语:妖怪……吃掉脑子……我一看到她就害怕……

  我忽然寒毛炸起,回头用力拍打她的手臂,嘴里嘶吼着让她放开,我那一刻的疯狂连我自己都害怕。

  她呆住了,不自觉放松了钳着我的手,我趁机飞跳几步逃开来,却没想到脚下石子一滑摔倒在地上。

  是苏儿的娘扶我起来的,我的膝盖蹭破了很大一块皮,碎石和沙子掺杂在伤口,我疼的直吸冷气。

  她见状,双臂一夹我就腾空而起——那是我第一次进她们的家门。

  苏儿可能还在外面街上一个人站着吧,我没去看她。

  苏儿娘先用清水冲去了我伤口处的沙石,再将我抱进客房里,房子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显得肃穆宁静,我看着苏姨从柜子里取出药箱,娴熟的帮我简单处理了伤口。我心中惶恐,却又难于启齿一字。

  ——

  再之后,苏儿娘张口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但她说了别的话。

  她出去了,我回过神来,趴在窗户上,可以看到外面的杏树,地上落了黄澄澄的一片,我还看到苏儿靠在她娘的怀里,哭的很伤心……

  我似乎很自责,但我没有补救过。

  从那以后我更加躲着她——却不再是因为那些同龄孩子荒诞的言语,我只是……怀有些不愿自面的怜悯和愧疚,她好似对我的躲闪毫无察觉,总是这样:她笑着向我挥手,我踌躇一下快步离开——她并不介意,就像永远不会介意。

  我察觉到她再也不用那把菜刀了,后来我想,也许是她以为我们对她的疏离是因为怕那把朽坏的刀吧。

  ……

  苏儿走了。娘告诉我。

  走?去哪儿了?可我强忍住询问的冲动,母亲也许看出了什么,意味深长的望着我,我偏过头轻舒一口气:“噢……她走了……”

  我本是拨开云雾见天日般顿感轻松,可接下来母亲的只言片语拼凑起的因果让我胸口发闷,久久无言:

  苏儿的亲爹亲娘来了。

  没错就是那个用铁叉将女儿赶出门的爹,就是那个从始至终没露过面的娘。

  他们骑着一辆柴油摩托,扣开了苏姨家的门。

  苏姨开了门,一手扶着门,挡住了使劲往院里瞧的那个女人,问:什么意思?来这儿干什么!

  男人声音低沉:我丫头呢,叫她出来。

  苏姨嗤笑:凭什么,凭你这张嘴?

  女人大喊:“怎么着,在你这儿放了十几年,我们可一次麻烦都没找你们的,咋,霸占着不想还了?”

  男人皱眉瞪了女人一眼,苏姨闭目咬牙质问:别忘了,当时你是用铁叉赶你女儿出来的!

  母亲在一旁听的气愤,但几次开口都被苏姨拦下,扶着门的手不住的颤抖,苏姨说:这不关街坊邻居的事。而且她知道,对这两个强盗,再多人帮腔都没用。

  争执不下时,巷口走来的两个人将一切都打断了。

  那是苏姨的丈夫牵着苏儿,他们刚去了县城——原来的镇子这时已经成了县城啦——报了个成人扫盲班,对苏儿来说,怎么都算是回到课堂了。

  苏儿讷讷着,她也许认出来了,毕竟生命的前五六年都在那两个人身边,虽然无论痛苦欢乐她都已不记得,哪怕最后离开时留给她的伤疤她都不理解是为什么。

  母亲说,这是可怜,也是幸运——因为她永远不能学会真正的反抗。

  所以她默默蹲着,所以她会固执的抱住学校的树,她会捏住我的手腕让我留下……所以她惊诧她慌张她常常不知所措——只因为她是个傻子!她不知道,这样,没有用。

  最后她还是随生父生母走了。

  ——我只能希望她幸运,只能期望她好好活下去……

  苏姨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在大城市按揭买了楼房,专程回来接了苏姨离开。他们没再回来过。

  后来听说苏姨把这儿的房子卖了,新邻居并不长住,偶尔来一回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我偏偏看见一件旧物——她——苏儿的“菜板”,她曾在上面剁菜叶绿草,汁液汇成的笑脸被劈成两半,许是要作柴火给烧了罢。像是某种征兆,我忽然就想起她了。

  反省很久前的错误,尤其是曾经认识过了又一度搁置,再一次拾捡起来时,那些恍若隔世又带着老友重逢的惆怅,总让人新奇。

  像是响应我的怀念,——她来了。

  她是逃出来的。

  两年时间里,她的生父未允许她出一次门,就连趴在门缝向外望都会被狠狠呵斥。

  可这次她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受了惊吓就想法子逃出来了。

  可是苏姨不在。

  “苏姨走了。”我跟她说。

  “什么时候回来?”她有些疑惑。

  “不回来了,她去了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听懂了我的意思,她脚步颇有些轻快,坐在苏姨旧居门口她过去常常坐着的地方,安静等待着。

  良久,她忽然抬头对我说:“我不是在等妈回来,我在等他们,他们会来抓我回去的……”她眨眨眼睛,似乎因为我的友善,她的眼中也有一丝丝狡黠——那种十三四岁女孩子特有的狡黠。她接着说:

  抓我回去,结婚。

  我始料未及,怎么会……

  “你,结婚?”

  苏儿粲然一笑,“是的,结婚。”

  是啊,傻子怎么就不能结婚了呢?

  只是我分不清,她的笑到底该怎么去理解。

  她学着电视里维吾尔族的扭脖子舞,带着浅浅的笑。

  “他们会来抓我回去的。”她说。那时,她不像傻子,而是真正透彻的看清了什么,带着丝丝缕缕的明慧……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她坐上生父的摩托时,仍用那副痴呆的模样向我挥手,就像逃出笼子的小鸟,自由的飞了一圈,看过了连天的麦浪,再心满意足的回到笼子,接受未知的命运……

  命运啊,我再次恳求你,让她,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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