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闪闪发光、晶莹剔透的幽灵粒子，无声悬浮在ICU病房上空，明灭不定，却无一人察觉。
她躺在病床上，神志渐远，思绪飘忽，仿佛有什么正从体内缓缓流失。
半睁的眼眸蒙着薄雾，长睫微颤，一颗泪珠无声滑落，映着她苍白却依然绝美的脸。她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呼吸沉重——即便戴着无创呼吸机，每一次吸气仍像拖着铁链。
──世界是白色的，他们，一定是天使吧……
──为什么眼睛这么沉？四肢也不听使唤……我这是怎么了？
她努力回想，记忆却像接触不良的电流，断断续续。
她在开演唱会…好多的人…喧闹声中…她从高处坠落…
接着，粉丝惊慌哭喊，救护车呼啸而至，然后是开颅手术。
此刻，ICU门外挤满了记者与粉丝，经纪人焦躁地来回踱步。保安正极力疏散人群，将他们挡到楼下，可他们仍不愿离去。
她是当红巨星，是歌手、演员，是无数人心中的女神。
她心头一沉，眉间蹙起一丝忧惧——还有那么多事没来得及做。
──好想痛快吃一顿…好想光明正大谈场恋爱…好想好好陪陪妈妈…
她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全身插满管线，最让她难堪的，是那根尿管。
真丢人啊…真无奈…
医生护士围在她身边，看着她美丽的双眼缓缓阖上。心电监护发出刺耳长鸣。
心肺复苏随即启动。
只有一名医生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特制眼镜，注视着七颗幽灵粒子融合为一。
他眼中寒光一闪：“收！”
身旁的女医生启动仪器，将那缕幽灵收入瓶中。
他叫鬼杰，ICU主任。他冷眼看着女子，声音没有温度：“不必救了。趁心跳还在，血液未凝，注射幽灵剂，拔管，送实验室。”
医护熟练执行操作，将她推入一间烟雾缭绕的密室。按钮轻按，全透明的幽灵仓合拢，将她竖直立起——她就像睡着了一样。
鬼杰将刚收集的幽灵瓶置入仓底。瓶中光芒闪烁，似在挣扎，似在与她的身体共鸣。他心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怅惘。
“第101号…可是位大明星，”莫邪邪笑着走近，“美人啊…啧啧，你看这张脸，这身材，简直是我女神！”
他托着下巴欣赏半晌，见鬼杰毫无反应，忍不住道：“喂，鬼大夫，你真是鬼大夫啊你？”
鬼杰一言不发，转身走出实验室，回到办公室窗边，静望夜空。
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入夜，霓虹闪烁，笙歌不息，星光因此黯淡。
莫邪跟着瘫进沙发，歪嘴抖腿：“你说你，大教授，黄金单身汉，干嘛非走这条黑路不可？”
鬼杰眼中光芒流转，那张如雕刻般英俊的脸上写满坚定。
莫邪摇头，恨铁不成钢：“院里多少女的迷恋你，随便挑一个谈个恋爱，说不定就把那事忘了。整天摆出一副全世界欠你的样子，真欠揍！”
鬼杰漠然转身：“住口！”
护士长匆匆进门，面带慌色：“两位大神还在这儿斗嘴？”
两人同时看向她。护士长事务繁忙，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急声道：“鬼主任，外面闹大了，他们处理不了，您得去看看！”
莫邪嘴角一撇，语带挑衅：“怕是粉丝来找你算账了吧？好好一个大明星，就这么给你‘弄死’了。”
鬼杰剜了他一眼，大步走出办公室。莫邪则事不关己地倒头睡去。
粉丝听闻偶像离世，悲愤交加，冲进医院打砸闹事，要求给个说法。
记者紧随其后，对着镜头报道：“观众朋友们，我现在在全球顶尖的灵运医院，年仅23岁的巨星莫依婷在此离世。现场一片混乱，粉丝情绪激动，要求医院给出解释。”
另一名记者拦住经纪人：“您好，能简单说两句吗？”
经纪人带着哭腔：“我没空。”
记者紧追不舍：“就两句！”
经纪人勉强开口：“请大家理智追星，依婷的死是意外，与医院无关。”
话音未落，他就被愤怒的粉丝包围殴打。记者刚喊出“呼吁大家理智…”，也被人推倒在地，拳脚相加。
一部分粉丝在大厅闹事，另一部分冲到ICU门口，高喊：“还我女神！无良黑医！”
鬼杰正要出门，就听见“哐当”砸门声。若非ICU与外界隔绝，里面的病人恐怕早已遭殃。
他停下脚步，面无表情：“让他们闹。”
转身回了办公室。
飞虎队迅速出动，持枪列队步入大厅，粉丝吓得连连后退。
经纪人这才从人群中踉跄爬出。
另一队飞虎队迅雷不及掩耳般出现在ICU门口，少男少女们瞬间怂了，纷纷退回大厅。
院长王琦什么场面没见过？他面不改色地走到人群前：“各位朋友，我是院长。得知莫依婷去世，我和大家一样痛心。请相信我们已经尽力…”
场面话显然无法平息众怒。
“别假惺惺了！你们就是有错！”
“还我女神！无良黑医！”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王琦看着激愤的人群，依旧冷静：“如果对死因有异议，家属可在48小时内申请尸检…”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黑医！丧心病狂！死了还想解剖女神！”
“不得好死！下十八层地狱！”
王琦知道多说无益，转身离开。经纪人继续上前解释，却依旧无人买账。
ICU主任办公室里，鬼杰端着热水，望向窗外浩瀚夜空，思绪翻涌。
沙发上，莫邪鼾声如雷，却未能打断鬼杰的沉思。
一静一动，二人在外人眼中是完美搭档，在彼此心里，却是过命的兄弟。
王琦推门而入，轻拍他的肩：“你看这事怎么办？”
鬼杰头也不回：“这对王院长来说，不算难事吧？”
“这群年轻人路数太野，不好对付。”
“一时愤恨罢了，过几天就忘了。”
“她的经纪人找我，希望你明天出席新闻发布会。”
鬼杰眼角微斜：“没空，不去。”
王琦叹气：“这事由不得你。”
鬼杰嘴角一撇：“和谐？”
王琦再次拍肩：“就是和谐。”
院长离去后，鬼杰内心毫无波澜，又喝了口水，和衣睡去。
次日新闻发布会，鬼杰坐在正中。经纪人客套完毕后，他依旧沉默。他厌恶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但记者岂会放过这博人眼球的机会？医疗事故、当红明星离世——每一条都是热搜预定。
“鬼主任，为什么你们只抢救那么短时间？”
“为什么没用有创呼吸机？”
“为什么未经家属同意就开颅？”
……
鬼杰经历过不少类似场面，但如此声势浩大的，还是第一次。他没想到，一个小小明星，竟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他冷冷扫过人群，那眼神让在场所有记者不寒而栗。
这个鬼主任…究竟什么来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