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老人说,以前那山上有座小寺,那里的只有一个老和尚,城里的人都认为那老和尚直至老死,也收不到一个徒弟。
毕竟。
这世间,神祸乱苍生,妖魔横行,凡人们连猪狗都不如,指不定吃完上顿,下顿就成了神的奴仆或妖魔的口粮。
谁会去那破寺里当个和尚,去信那什么佛?
有人说,不是还有仙吗?
仙?
仙只会守着他们山头,看那凡人遭苦。
仙已经忘了他们为什么成仙,成仙后不去屠那神,平那妖魔,反而自视清高,享着长生,在仙山中安稳度日。
而有些仙。
则甚至与神一同欺压凡人。
仙,他们也曾是人!
……
再说那老和尚。
那年夏,蝉鸣泣时。
老和尚捡来一个娃儿。
取名叫蝉生。
城里人们都说老和尚的心是坏的。
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还让娃儿跟着受苦。
可这世间,生而为人,何不是一种苦呢……
老和尚饱受争议。
可他没有去争,没有去反驳。
老和尚默默地将蝉生抚养长大,教他诵经,教他善,教他理,教他佛。
可是,真有佛么……
蝉生不懂,蝉生问了老和尚。
老和尚很老了。
他对蝉生说。
“佛,在极西的那边,日落之处,天的尽头。”
蝉生将信将疑。
至此。
每当天上的火球西沉,蝉生都会瞭望那尽头。
他想要见佛。
佛。
我受苦时为何冷眼旁观。
佛。
神祸乱众生时又在何处。
天之尽。
彼岸……有佛么。
……
那年冬。
老和尚的生命到了尽头。
他诵了一辈子的经,念了一生的佛。
佛。
还是没有出现……
蝉生将老和尚葬下。
雪在飘。
那年蝉生十四岁。
这山这寺,只剩他一人。
这冬季的雪,洁白。
但是那么的冰冷,万物萧条。
在这个季节,总是感觉到那么一丝悲凉,生命在这一刻凝固,不知多少人在这雪中死去。
而这一场雪,陪着蝉生的孤单下了一夜,直到心被冰封冻结,再也感觉不到寒冷。
蝉生坐在老和尚坟前。
他对着老和尚的坟问道:“落雪的夜里,为什么总有人的生命在失去?”
“那片片飘落的,不仅仅是洁白,还带着丝丝的冷漠,我以为把它捧在手心它就属于我,可随着它慢慢融化,消失了,也带走了我心底那点点的温存。”
“我留不住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
“就像你,就如那城中的人们,还有这苍生。”
“我才十四岁。”
“我救不了你,我救不了这苍生。”
“你说佛可以。”
“你说佛可度众生,通向彼岸,没有悲苦,没有死亡。”
“可佛,在哪啊……”
蝉生望向西方。
心底的种子越发壮大。
……
“嘿,蝉生啊,别当和尚了,守着那破寺你迟早会饿死的!”
“听说东荒来了位心善的仙人,要收几位徒弟嘞!”
“我看你这娃从小就脑袋好使,指不定被仙人看中,去仙山享长生!”
蝉生下山,来到城中,那卖菜的张大娘就喋喋不休地对蝉生劝说。
蝉生知道张大娘的好意,不愿看他如老和尚般凄苦。
可他有自己的坚持。
“张大娘,您莫再要劝蝉生,蝉生习惯了,当不当仙也无妨。”
蝉生拒绝,他不愿做仙。
仙也不定看得上他。
“哎!这当仙有什么不好,咱们城啊,就是出了个仙人才免受那大荒中恶神和妖魔呢……”
张大娘还是不死心,可蝉生早已走远。
仙么……
仙救不了你们,救不了这苍生。
这世间如苦海,仙度不了。
蝉生默默在城中走着。
看着多数都是面黄枯瘦的人们。
而蝉生自己,也是一副瘦弱模样。
他不愿成仙。
城有仙庇佑,佑的只是这城,而不是城中的人们。
仙?可笑啊!
……
仙来了。
那是一位剑仙。
他乘着宝剑,在天际划过一道白痕。
仙没有在城中停留,也没有在城中收什么徒弟。
但仙还是斩了城外盘踞的几只妖魔,让城里的人大呼仙善。
虽说死了这几只妖魔,不久后就又会出现另外的妖魔,但现如今至少能出城了。
此城又能安稳些许日子。
蝉生在寺里诵经,没目睹仙的经过,可他在偶尔下山时听到另一则消息。
那仙,被神屠了。
那日的天空红了半边,如染血般。
仙的剑断了,一半在东荒,一半在西荒。
而仙的尸身被分几份,有的落入大荒成了妖魔吃食,有的沉入无尽海域永无天日,有的高悬山巅承风吹雨淋……
仙。
的确可笑。
神笑着仙,讽刺着仙。
可仙只是任由着。
佛。
不会如此。
蝉生暗自说道。
在他眼中,神也是这般可笑。
世人皆知。
神是由人其念,天有感而诞生。
神。
既是信仰。
可神却是恶的。
人,也是可笑!
……
人不人,仙不仙,不成神。
向以善,度彼岸,无苦无悲是为佛。
蝉生一直记得这段话。
有天。
城里来了个与蝉生年纪相仿的少年。
那少年说他叫唐。
只有唐,姓唐名唐。
唐有宝剑,是剑仙,想成人皇的仙。
两人相遇。
唐问蝉生:“你是和尚?”
蝉生答道“我是和尚。”
“你为什么要做和尚?”
“我想见佛,更想成佛,救这世间凄苦,度世人过彼岸!”
“巧了!我想做人皇!无敌人皇,杀那漫天恶神,成那独世一尊,只为凡人的人皇!”
唐意气风发,宝剑出鞘,指着这天,似要将其捅出个窟窿。
人皇……
蝉生沉默。
所谓人皇,也与佛一样飘渺。
可人能成人皇,那佛呢?
锵!
唐将宝剑归鞘。
“蝉生,你信佛?可佛在哪?”
唐嗤笑,他在大荒中闯荡,见过多少和尚都言着世间有佛!
可佛不曾见。
佛。
只有你们信!
“佛在日落处,极西那边,我想去寻佛。”
蝉生与唐说了自己的想法。
唐大笑:“蝉生,你太弱了,寻不到佛的。”
“我一岁开慧,四岁修剑,九岁蜕凡,十二岁成仙,可我还是弱!”
“你连四岁的我都不如,大荒中妖魔何其多,你怎么寻佛?”
蝉生没有恼,也没有因唐的话而灰心,他只是平静地如阐述事实般说:“蝉生愿一步一印去寻佛。”
“蝉生是弱,可你比蝉生强大,你可以一起去寻佛。”
唐愕然,“你是在邀我一同西行,让我当你打手?”
“不行吗?”
蝉生一脸自然。
“哈哈!好你个和尚!”
唐笑的放肆。
“哈哈!想见佛的蝉生,想成佛的蝉生!”
“那就让未来的人皇给你当打手,为你荡去那大荒的妖魔!”
唐割开手腕,以血为誓!
那年蝉鸣。
那蝉生,与自认为能成人皇的唐。
步上西行寻佛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