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亮，照银阶，赤心幽莲旗儿裂，白裙过山夜，新雪染红街。”
“血月亮，照空阶，仇人成新雪，赤心幽莲旗不摇，红眼凝新月。”
……
那首童谣，是在永夜帝国灭亡之后才开始流传的。
有人说，是幸存者在废墟中唱出来的。
也有人说，那不是歌。
那是——诅咒。
因为每当维兰尼亚大陆的血月升起，永夜旧土上，总会有人在梦里听见它。
雨落下来的时候，这片土地还在燃烧。
“哗啦啦——”
雨水砸在尸体上，溅起暗红的泥浆。
它试图冲刷一切，血、火，和这场背叛。
但它做不到，只是徒劳的一遍遍努力。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种味道——
腐土、铁锈、以及刚被撕开的内脏所散发的温热腥甜。
那不是战场。
那是屠宰场，而就在被屠宰的“牲畜”所堆积而成的尸山之上，有一个人。
她半跪着。却没有倒下。
她的盔甲已经碎裂，胸口被一柄巨剑贯穿，剑锋深深扎入地面，将她整个人钉死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剑脊滑落，在她锁骨的凹陷处汇聚成一汪小小的血潭。
她的高马尾早已散乱，暗红的发梢贴在颈侧，沾着血，沾着灰。
她没有动静，却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好像还有什么人试图将她撕碎似的。
她叫夜曦。
血族王朝，永夜帝国斯特里贡王朝公主。
也是——
最后一名守城的士兵。
永夜帝国。
黑暗世界的末代王朝。
在曾经的德古拉一世——弗拉德·德古拉·斯特里贡皇帝的统御下，这个帝国横扫九域，将分裂的血族重新凝成一体。
而在德古拉逝去之后，由其后裔——永夜一族继承皇权。
他们掌控血律。掌控军团。掌控一切。
直到——
有人不再愿意低头，屈服于那面赤心幽莲旗下。
魂都镇·一日前
酒馆的灯火很暗。暗到连人们的影子都不完整。
“月族长。”
低沉的声音响起。
狼族之主狼庭斜靠在椅背上，指节轻敲桌面，目光幽冷。
他在审视。
像在看一件待宰的猎物。
而对面。
月见之主月煞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野心。
“狼主殿下，我不喜欢绕弯子。”
他说。
“帮我灭掉永夜。”
“我开城门。”
空气凝固了一瞬。
狼庭闻言，淡淡一笑。
“你让我信一个血族叛徒？”
月煞没有反驳。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轻轻推到桌中央。
烛火微微摇晃。
戒面上的威严的德古拉纹章，在光影中裂变成双头蝙蝠，一面愤怒，一面微笑。
他咬破指尖。鲜血滴落。
“以月见之名。”
霎时间，火焰猛地窜起。两张契约无风自燃。
灰烬飘起的瞬间，狼庭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四散的灰中，夹着一截断刃，
现任皇帝，德古拉二世夜云的佩剑残片。
永夜军权的象征之一。三年前，了无音讯的它，现在竟出现在了一群叛军手中。
他有些佩服永夜的办事效率，若是月煞再慢一点，这东西，大概就会躺在夜麟的床榻上了。或许……现在的永夜，与弗拉德时期，真的不一样了？
狼庭缓缓坐直，他明白了，这不是合作。这是——那个千年王朝的死亡证明。
“我能得到什么呢？”狼庭反问道。
“参政权。”月煞没有多说。
“……好。”他思考了一会儿，伸出手。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而双方，谁也没有看见，对方眼底那一抹同样的杀意。
永夜皇城，战前
凝心梅开了，血色花瓣在风中飘落。
好似提前落下的雪。
“夜曦。”
她回头。
看见夜云站在树下，他的神情很平静，
平静到，让人不安。
“我要离开皇城一段时间。”
他说。
“去取先祖留下的东西。”
夜曦没有问为什么，她也从来不会问，
她只是乖乖的点头。
“血月那天回来。”
他说。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
“拉钩。”
这个动作很幼稚。但他们都极其认真。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契约。
“如果你不回来。”
夜曦深深看着他。眼睛亮得不像一名血族。
“我会讨厌你。”
夜云笑了，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好，我答应你。”
忽然间，一阵风吹过。
凝心梅花瓣落在他们肩上。
那一刻。谁都没有说——
这一次，可能不会兑现，或许是他，而更加有可能的，是她……
血月之夜，血月升起，那不再是征兆。
是宣判。
狼族与月见联军压境。
永夜皇城，第一次没有任何预警。
第一次——被从内部撕开。
“进攻。”
月煞举剑，笑容狂妄，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的那一瞬。
战火瞬间燃起。夜曦登上城墙。远方是海一样的敌军。
她没有退。
“全军出城。”
她说。
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停住呼吸。
“随我迎敌。”
她明白，只能由他们，将野心勃勃的他们挡在城墙外。如果让狼族靠近城墙，甚至踏上城墙，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将被狼族彻底摧毁。
那一刻。
她不再是公主，她是——将军
战场轰然炸开，兵刃相撞。
血肉横飞。
夜曦冲入阵中，剑光如电。所过之处，尸体成线。她的每一步，都是鲜血铺出来的路。
直到——她的剑断了。
“永寂”崩裂成弦月。第七波狼族撕裂防线。
永夜开始崩塌。
“公主！撑不住了！”
她没有回头。
只是抓起军旗——
狠狠刺入自己的腹部。
血，瞬间被吞噬。
赤心幽莲，在夜雨中绽放血红光芒，是那样耀眼。
那一刻。
她的记忆疯狂燃烧。兄长的笑，战场的火。
未说出口的话。全部化作血雾。
“给我——顶住！！！”
那不是命令。
那是一个千年王朝，最后的不屈意志。
好一会儿，战场安静了。只剩孤独的雨声。
她还站着。不肯倒下。
远方——
一道身影狂奔而来。
背负巨剑，撕裂夜色。
她看见了，又像没看见。
“哥哥……”她轻声说。
“你来晚啦。”
她的手，松开，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
血月暗下，王朝终结。
后来，这场残酷的战争被写进《永夜典籍》序章。
名为——
凋零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