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南山录

剑走南山录

陋室园主 著

武侠
类型
2020.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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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过贤山庄(1)

  隽秀终南山,早早入了秋,山上已是换了颜色。

  萧索山脚下,秋意愈为浓,比那山上更显灰黄。

  适逢秋风大起时节,枯败萎黄的各式叶儿随风翻卷游走,走落在山洼洼中以及古道山路边,一派萧瑟凋败景致。

  劲风过处,草木尽皆灰黄,只待来年青绿之时再作醒转,唯有那松柏山竹依旧苍翠,不畏寒霜,劲风而立,在这秋冬时节里昭显出一丝生气,仿佛仅凭几人之力点缀起一片青山绿水来。

  在了终南山的南麓,往山上去不老远的地境,有了一处闲静村落,村里房舍窝棚均为茅草结庐,泥巴糊墙,处处透出小村小落的简单与朴素来。

  村里人多为乱世时节或逃难或避灾至此,自我繁衍,加之陆续来到之人,不知多少年月下来,方形成今时今日的模样,少了战乱更迭及你争我抢,在休养生息的这些年头里,村里人口生息至今,渐而壮大,结舍也一再立起,或向上,或向下,一直延绵开去,穿村出村的山路小径也便随之多了起来。

  此地因年年落叶杂草厚积,可作肥,土壤甚是肥沃,适于耕种产粮,又不乏山泉溪涧,村民齐心凿渠引水,除村中所用,且直引出村外去,用以浇灌滋长山下新辟的亩亩田地,植上稻麦棉花以及菜蔬花卉,村里村外也植上各类果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如恬静度日,与外界无争,倒也落得个自如自在,加之常年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且不乏山货,自不愁了吃喝用度。

  这村子本掩在奇秀终南山脚,加之经营有道,鲜有市井之气,民风亦佳,果真也是个世外的好去处,引得外人好生羡煞,且时有骚墨之流结队来此,背手昂头,村里村外,山上山下,遍寻吟诗咏对之兴。

  村子的正当央有一块炕床般大小的方石,村舍四围排开,仿佛整个村子便是围了那石建起的,又仿佛这村本就专用于守石之用。

  方石的边角无棱,面上极为滑整,呈乳白色状,触手亦有如年轻风流女子之凝脂肌肤般,许是历经了几多风雨雕饰与洗磨之故,又如久经磨损的拴马石般细腻与锃亮。

  对于这块方石的详细来历,到底是天地生之而成,抑或是人工斧凿而就,村里却是无人知晓,问及老辈人,也是无从考究,只被村里人一辈辈唤作“规矩石”,作一方灵石看待,“灵石村”之名号便也是这般来历的。

  何为“规矩”之说?

  村里倘有作奸犯科、为非作歹之村民,村众遂将该歹人绑跪在灵石边上,情节轻者,或由村长当众教诲;情节重者,或当众处置定罚;如遇村中大情小事,也都在这灵石边上商议与施行。

  恰恰在这规矩“神石”之上,此刻斜躺了一位清瘦少年,微闭了双目,两排乌黑的睫毛比那婀娜女子更显细长与绵密,乌眉却如钢剑,秋风里,似乎是大有饥寒之意,但见他:

  一刻环抱胳膊,一刻缩伸腿脚,一刻一丝半毫不见其动弹,一刻又略有瑟抖状……

  少年哪管身下是了什么稀罕神物,冒犯不得的,只晓得自家走路累了,无意间来到村里,又来到石边,更是累到欲睡难行的地步,眼下有此“好床平塌”,何不躺了上边,晒晒日头,歇歇双腿,不失为惬意的一桩好事儿,便躺了去。

  再细瞧他的模样,约摸也就十五六岁的光景,透过蓬头垢面,仍是掩盖不住几分俊俏貌相,五官修整,眼睫毛忒也长,双眼闭了时愈显黑长,眉宇间也是透出一番英气来,然而浑身上下衣衫不整,油了邋遢,四下里破损厉害,也不上补丁,任它漏着空儿,那来风大了时,就一股脑儿往衣衫里钻,贴及肌肤,虽有日头,却也不是很暖和,弄得少年时不时的禁不住打冷颤,哆哆嗦嗦聚拢衣衫,因而老也睡不踏实,之所以躺了许久,应是确实累下了。

  这少年姓孙名书行,打小孤苦伶仃长起,不知爹娘何处,且不知爹娘模样,独自一人四处流落无定所,时常无端遭人蔑视与欺辱,因而脾性古怪执拗,对他人与生俱来的心存敌意,向以为这个世上本没有一个好人,并不轻易信了他人,至于结交好友更是休谈。

  少幼之时,曾经几次三番被好心之人收留在家中,随意给些粗活,再给予茶饭,若非如此,八成早已不在人世间,然而养不得几日,毕竟年少不懂事,又是野惯了的,要么自行弃走,要么被主家驱赶出门。

  “小爷怎么说来着,这个世上本无甚好人的。”孙书行常如此嘀咕,便将了那流离日子习以为常,再有人收留或是拿住了他,都是要偷跑出去的,落个自在身,自此不甚服管。

  独身漂泊江湖,曾给自己定下这么一条死规矩:

  靠苦力靠双手吃饭,不到万不得已不行乞,宁肯饿死冻死不行窃盗之事,偶有取人之物,稍只果腹,也学那说书人口中劫富济贫的义士,只对些个为富不仁下手,确不曾窃人一丝一缕的财物。

  然而世人仍要防了江洋大盗般提防这类破落子弟,均认定了这样的人窃盗成性,否则无以为生,教人好生无奈。

  长此以往的境际,因此上愈是厌世恶人,更觉这世上好人无多,全是那虎狼狐鼠之辈,或欺世以盗名,或求财以不仁,或淫色以无厌……

第一回 过贤山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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