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归鸟入山林,落霞映天红。眼前的山丘蜿蜒曲折,一座连着一座,老人说这是龙脉地形。陈富贵忍不住要多看两眼这夕阳美景,身后是养殖场,他刚给鸡喂完饲料。这山丘上就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有些孤单。
可那又如何?他早已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再仔细一算,今天是正月三十,过完年,自己正好四十岁了。
不远处的村庄,叫陈家村,正处于龙脉头部的山下。村口有一树一碑,一石一井。树是千年古榕树。井里有源泉,是**井,但井口被厚重的大石板块封得严实,防止小孩落入井中。
石碑乃先祖所立,上面赫然刻着“陳家村”三个字,文笔苍劲有力,据说是先辈中的习武者运气御笔所刻。
且不说年代久远之事,无从考究。还要让人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那是不可能的。
村民不会相信,陈富贵也不会相信,他可是这十里八乡颇有名望的“老大”,对武术的理解自然有一些的话语权。村里的年轻小伙在过年之前,都会聚一起练习武术,这是南方部地区传统习俗。
陈富贵从小刻苦练习武术,练得一身过硬的功夫。这事在村里人尽皆知,他回到村里后,被叫去传授武术,连乡里其他村的人都会成群结队慕名而来,虚心向他求教。
他至今仍然略微地沾沾自喜。
站山丘上,能看到村子里升起的缕缕炊烟,安静而祥和。一声乌鸦的鸣叫回荡在山林,打破了陈富贵沉醉在自喜中的思绪。
生活往往如此,喜不遮悲。岁月漫长,却也难以抹去悲伤的过往。
年轻时的陈富贵敢打敢拼,大学毕业后去县城开了一家陈氏餐馆,几年的辛苦经营,店面也逐渐扩张,慢慢地积累了一些名气,生意爆红,顾客盈门。没过多久,便惨遭同行的连手打压。
苦撑数月,餐馆最终不堪重压,生意失败,同时还欠下了百万借债。
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陈富贵只好回到村里,种起了祖辈留下的一亩三分地,先想办法把肚子填饱。随后,开始搞鱼塘养殖,到上山搞个养殖场。
虽然很忙很累,但也算是有了一些收入,假以时日,能把欠下的债一点点还清。
然而,并不是谁都想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陈富贵的老婆林雪娇就很聪明,她悄悄地逃走了,连夜买站票走的那种,带着她一手提包的胭脂水粉、化妆品、护肤品,彻底逃离了这个村庄。那天晚上,陈富贵在养殖场守夜。
第二天早晨回到家里,他看到了桌子上那张冷酷无情的字条。
“我走了,以后不会再回来。我不能再把青春浪费在这里。我不会种田除草,不会劈柴喂猪。家里人已经给我找了几个富家子弟相亲,我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陈富贵恍然大悟,是啊,那个林岳父当初若不是看中了陈氏餐馆生意如日升中天,潜力巨大,又怎会极力的触成他和林雪娇的这段婚姻呢。
“呵,还不算绝情,至少还留了张字条”,陈富贵不禁自嘲道。
那一年,他二十八岁。
夕阳的霞光逐渐淡去,最后一批归鸟飞入山林里。陈富贵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
陈富贵把养殖场建在这山丘上,离村子不到两百米,当初跟族长门沟通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搞到这块地,建了个养殖场,条件是他以后要负责在村里传武授艺。
旁边的树上挂了一些个沙袋,平时给鸡鸭喂完饲料,他就开始练功。
势如风,破如竹,手擎天,龙形虎爪握成拳,力从地起,腰马合一,气刚如山,意深如海。南拳拳法变化万千,刚猛有劲。
这个世界并没有所谓的修仙一途,古今中外,无数追梦者,尝试各种办法追求成仙之道,无一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最终是靠着科技的进步,才撑起了人类社会的繁荣。
武道也逐渐没落。习武者之间比的是肉体的强度、力量的爆发和招式的拆解。古代社会的武者,能修炼到淬体境后期巅峰,可攀跃数米高墙,如同飞檐走壁。
如今武道已然成为了茶余饭后的养生健身项目,也适应了社会的娱乐化、商业化。
不少人从小就跟随村里的长辈习武,陈富贵也一样,坚持不懈数十年。特别是生意失败后回到村里的日子,再忙他也会挤出一点时间锻炼拳脚。现在的他,已经是淬体境中期巅峰。
这是他认为最理想的境界了。若要达到淬体境后期,便超出人体的极限,是以损坏肉体的代价换来的,会给身体留下不少暗疾。
此时,一轮明月已经越过远处的山丘。再看陈家村,屋内的灯陆续点亮。
进村的水泥路上,八九辆黑色轿车队列前进。过了村口,往祠堂方向去了。
“又是陈二狗,每逢过年就回村里搞事情,出卖祖宗的家伙,一直想帮他老板吞掉陈家村这块地,教训了他几回,这家伙还不长记性!这次来了这么多车,想必他老板也来了。”
陈富贵立马动身往村里赶,也是该回村里去了,毕竟是过年,到这个点,村里也快开团圆饭了吧,刚才喂饲料时就已经听到猪叫声。
过年,是村里最热闹的时候。外出打工的人纷纷赶回来,和家人团聚。对联一贴,烟花一放,鞭炮一点,吵闹的声音打破这静谧的天地,人们雀跃欢呼,幸福洋溢。
这番躁动会让年兽心声忌惮,不敢进攻人类的村庄。
年兽,又叫“夕、年、岁”,是传说中的怪兽,生性凶残,吞噬牲畜,伤害人命。
可毕竟是远古传说,没有人亲眼目睹它的存在,基本上不会有人相信。都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要讲真凭实据。何况陈富贵不仅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还是某重点大学的毕业生。
即使生意场受挫,但他仍是这条村最靓的仔,是村里的希望。他从不相信传说中东西。
眼前最麻烦的就是那陈二狗,犬仗人势,在村里作威作福。他身后的老板是个手段凶残的金主,黑白通吃,在这一片小城市圈,颇有权势,能使鬼推磨。
回到村里,陈富贵直奔祠堂。刚进村的那些车辆都停在祠堂前的广场上。祠堂很热闹,路人甲、路人乙都很忙碌,下午费了老大劲宰了几只猪,还有一堆鸡鸭鱼。
说起来,这些鸡和鱼还是在陈富贵这里拿的货,因为比在外面买要便宜。陈富贵想着等到年初六就去找几个族长把货款给结了,熟归熟,优惠是有,但得挣点本钱。
一个穿着拖鞋的精神小伙看见陈富贵,急匆匆地凑上来。
“富贵哥,他们都在里面,二狗那家伙有又回村里撒野了!”
“了解,我在山上就看见了。看他这次又玩出什么花样。”
“可是,富贵哥……”精神小伙欲言又止,看着陈富贵已经走远的的背影,他没有把继续说下去,只是有几分焦躁不安。
祠堂正堂上堆满了人,村里主事的人都在。只见大族长正和陈二狗正争吵着,其他人都默不作声。
“要不是看你个老家伙在村里威望高,二爷我才懒得和你费劲吵!陈家村这块地我老板吃定了。只要你们肯搬迁,上头立马就能批准划这块地给我们做项目。
给你三倍的补偿金你都还嫌少?这种好事也就你有,全看在你是大族长的份上!”
陈二狗大放厥词,甚是嚣张。天都快黑了,在屋里还要戴个墨镜装一装。他身后站了一排路人丁,皆是西装革履,戴着和陈二狗同款的墨镜。
大族长上了年纪,有点气急败坏。
“陈家村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大族长指着陈二狗大骂一顿,就差把手指戳到他鼻梁上了。
陈二狗瞬间怒火冲天,脑袋胀热,两眼飚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往口袋里伸,要掏家伙,奈何动作不是一般的笨拙,连他身后的路人丁们都看不下去了。
陈富贵进入堂内。
陈二狗眼睛一瞥,看见一个一百八十斤的身影从门口飘进来,仿佛有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压过来。
记忆深处的恐惧被激活,陈二狗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踩到了身后一个路人丁的脚。可以看出来,这个路人丁的表情说明他对陈二狗此举非常不满。
大族长看见陈富贵进来,露出几分欢喜。不过很快,这笑容就消失了,他看了看堂上的众人,不禁摇头叹息。
陈富贵来到正堂,这才看到陈二狗身旁还坐了一个不戴墨镜的中年人,神情严肃,一言不发,伪装的眼神下藏着凶煞之气,想必他就是陈二狗以前提到刘建仁了,那个黑白通吃的老板。
陈富贵两眼直盯着二狗。
“赖狗子,你是不是忘记了之前的教训。是谁给你的勇气还敢再回来?”陈富贵一边对陈二狗说着,一边把目光瞥向刘老板。
刘建仁看着有点被吓懵不敢说话的陈二狗,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找风水大师算过,陈家村虽然偏僻,但却是块风水宝地,上面规划修建的公路会经过陈家村境内。我几年前前就决定要承包这块地搞综合型游乐项目。
哼!现在,路已经修到隔壁的李家村,我的计划却一直没有进展”刘建仁说罢,看似面无表情,可内心却憋着一吨的怒火,参杂着足量的杀气,“我不得不亲自来一趟”。
不愧是黑白通吃的家伙,底气十足,说话都不带感叹号。可陈富贵并不怕刘建仁,他看了看陈二狗身后所谓的打手、保镖。
“你以为带这十几个小虾米小杂兵,就能唬住我?”
路人丁们纷纷露出极度不服气的表情。
“当然不是。一直听二狗提起你,陈师傅可是这十里八乡有威望的‘老大哥’,功夫了得。之前都是二狗替我跑得腿,他回来做村民的动员工作,每次都是带着伤灰溜溜地滚回来。
当然了,得罪了陈师傅这般高手,没缺胳膊少腿已经算是他走运了。这样,你开个价,我另外再送你一套安置区的房子。只要你同意,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当下,最重要的是……”
“你‘当’够了没有?”,陈富贵地打断了刘建仁说话。声音飚得有点高,把其他人吓得一个激灵。
“陈家村不会搬!就算你再厉害,到了这里,也得先问过我的拳头!陈家村根值这里千年并未衰败,历史悠久的古村落,上面不可能让我们搬迁,不然也不会把路修到我们这里!这一切只不过是你刘建仁的一厢情愿!”
的确,只要陈富贵不同意,且不说村里其他人,跟着他习武的一帮年轻人,肯定站在他这一边。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量他刘建仁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陈家村动真格的。
方才,刘建仁说话被打断,很是不高兴,愤怒值无限飙升。
“很简单,只要你们同意,规划的事我自然能搞定。你们之前百般不愿,无非就是利息给得不够多而已。可现在,我给你们双倍的补偿。
其他人识时务的人都同意了,就只剩你和这个老顽固!”刘建仁指向大族长。
什么?其他人?陈富贵内心一惊。难道……
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