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阙,天钟急促震响,荡彻天界每一处角落,余音缭绕不绝于耳。
天帝点兵招将,速向九幽台奔赴。
天门外,群魔依次为序,屈膝伏腰以身铺就三千青石长梯。
两列之外皆是青面獠牙,形状奇怪的妖魔鬼怪,整齐划一地排阵列队,背对天门。
倏然间,天边盛开潋潋鲜红之芒光,呈莲花之状,似流星破空,众数压顶乌云顷刻染地绯红,且逐渐深邃,曼殊沙华如雨般倾洒漫天,摇曳翩舞于空中。
绝色鬼魅皆躬身垂首,手提红莲墨灯,并列两排开道,八头麒麟瑞兽,驭墨色金边车辇,仰头嘶鸣,盛红莲业火,于天际飞跃出一道赤焰弧线,所过之处,云雾顷散,苍穹震彻开裂。
众妖魔全然满面敬畏之意,齐齐伏身跪倒,以额触地,匍匐参谒,高声呼喊:“恭迎尊上。”
呼声袅袅不绝于耳,麒麟瑞兽踏三千魔阶蜿蜒而上,车辇之上,血色玉石长帘轻轻摆动,依稀可见一袭招摇红衣,以臂撑额半阖假寐,广袖略略一扬,群魔皆寂静无声。
群魔为梯,鬼魅开道,麒麟瑞兽拉车,红莲业火铺路,曼殊沙华为衬,这还真是惊世骇俗的排场,果真嚣张。
只是这靡靡鲜红,倒不像是来找茬的,反像是来迎亲。
众仙列阵于九幽之前,愤懑无比:“何德何能,也配用麒麟瑞兽拉车?”
十禾悄悄塞了颗蜜饯进嘴,这般排场若是有钱,倒也无可厚非,也不知这些仙僚在酸些个什么。
白皙修长的指尖缓缓撩开长帘,便有鬼魅俯身拱手以做案凳,这尊邪神,便踱步自辇车而下。
十禾于后头努力踮起脚尖,想要一窥这位魔界新主的姿容。
顷刻狂风骤起,招摇红衣鼓动蹁跹,猎猎作响,墨发以根白玉簪半束,散乱于风中肆意张扬,饶是根再普通不过的簪,为他所簪,便抵得过世间万般奇珍异宝。
他面容沉静若寒潭水,妖冶惊心的桃花眼斜斜上挑,衬就一身卓绝无双的风姿。
听闻这位魔界新主,是尊邪神,其真身乃是头上古凶煞巨兽,未曾想皮囊却生的妖冶如斯。
这位邪神垂眸间,抿唇轻笑出声:“前些日杀了魔帝,掌了魔界,如今听闻你们要寻魔界麻烦,本尊便主动送上门了。”
金銮车驾骤拍响,天帝震怒:“鄢墨,你放肆!”
鄢墨扬手,周遭立时幻化出个座案来,斜靠其上,不甚在意道:“本尊是否放肆,尚且无需天帝置喙,只是两千年了,不知天帝可还记得颜逝此人?”
不知那位仙僚率先开口怒斥道:“妖孽!”
“啧。”眉眼斜斜一眺,指尖轻轻拂过薄唇,浅笑道:“我生平最厌恶旁人这般叫我,你若是嫌命长,直说便是,不必激怒。”
红莲赤焰于鄢墨身后,倏然扶摇盛开,映彻了九重天上所有颜色。
众仙一瞬默然寂静无声。
“本尊此番,无意杀伐,只为一人而来。”
鄢墨的目光于众仙之上一扫而过,看向十禾,眉目浅浅含笑,恰似风月间所缱绻,一番柔情溺骨的情意。
四目遥遥相对,他启唇无声,可十禾分明看懂了,他说的是,“同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