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之境,雪落大地,寂寂无声。一个婴儿呱呱坠地,我出生了。
我叫韩忘,忘却的忘。至于为什么叫忘,是因为我师父告诉我应该把所有的事情去遗忘,红尘炼心,方证大道。
我出生那年,雪下的格外大,正好是灾年,夏旱秋涝,粮食夏不长秋无收。冬季又极寒,这一年,死了好多人,饿殍遍野,大部分人都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了。不过我们韩家是十里的乡绅富户,家大业大,并不受这个灾荒影响。恰逢道士下山云游,到我家来,看着我妈道一句,断我此生命途多舛,福报业力皆大。
有道是:“生身此命运不通,乌云盖月黑朦胧。莫向故园载花木,可来幽地种青松。”
在我出生的头一天晚上,阴风呼啸,似乎要把家里的门窗吹开。冬雪像鹅毛一样簌簌飘落。紫色的雷光霎时照亮浓黑的夜,天空忽然炸起惊雷,风声呼啸,呜呜声咽,伴着轰隆隆的雷声,似乎还夹杂着牛的低哞,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这夜里挣扎出来,令人心惊。
咔嚓一声炸雷,打破夜的宁静。风声呼啸,似乎要把人吞入这浓黑如墨的夜色中。
“快快快,喊人呐,这娃儿脸色不对啊,咋有人会出生之后一声不吭啊!快去请王婆看看啊!“
王婆是我们这一带出名的神婆,看香问事,收魂风水,名声在外。大小疑难杂症,乡里乡亲都去请王婆来办。
可惜王婆年事已高,加上问事透漏天机过多,双腿已然站不起来了,行动只能靠着轮椅来。
大门吱吖一声打开,裹挟着外面的风雪,冷气盈入门框,透着刺骨的寒。
“好重的阴气啊。“,王婆看着襁褓中的我,慨叹道,“这娃儿,身上带着狐仙咧。但是这气息不对,非人非鬼,非阴非阳,这气息像活死人咧。“
言罢,王婆拿出三柱清香,开始看香问事。口中发出别人听不懂的调调。香飘直上,袅袅生烟,啪嚓一声,三柱清香齐齐斩断,落下的香灰烫穿王婆的衣服手袖。
王婆见状,眼睛倏地瞪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跪地叩拜,口中念念有词,给自己加了一道护身符。旋即大惊道:“这孩子,我救不了!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身上气息,绝非常人。纯阴之身,童子之命,狐仙降临,非生非死。诸位还是另请高明吧!这娃娃如果熬过了今晚,就能活下来,可惜命途多舛,克父克母克兄弟,韩家怕是要大祸临头了!如果活不过来,你们韩家怕是要绝嗣啊!“
说完,王婆便急匆匆的离开了,生怕惹祸上身。
是夜,韩宅灯火通明,我家人看着发不出声音,眼睛紧闭的我,不禁哀叹。我爷爷叹了一口气,直摇头,拐杖点地,步履蹒跚,颤巍巍的离开了。
祖祠内,一把香盛开成莲花状,老爷子虔诚叩拜,香气袅袅上腾云雾,把韩家祖宅笼罩起来,平添一丝神秘。经文在祖宅回荡着,老爷子躬身作拜。蓦地,他手上的降真香手串毫无预兆的断了,珠子散落一地。
老爷子眼睛轻闭,摇了摇头,叹息道:“都是我韩家的命数啊,业因业果,诸法因缘,都是孽啊。“
……
我爸扶着我爷爷,不禁一同叹道,“我们这两代人,一直秉持祖训,从未害人。散家财,救济民,我们韩家三代以来,均恪守规矩,再也没有供奉那个东西……,怎么会,我的孩子怎么会遭此劫难啊!“
“呲呲“声音从门口传出,像动物爪子在挠门的声音,不禁让人头皮发麻,随即而来的是“嘤嘤嘤”如儿童哭笑声涌进韩家祖宅。
我爸和我爷不禁觉得心中发怵,“烨儿,扶我去门口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我爷嘱咐我爸道。
行至门前,一幕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在眼前,韩家门口聚满了成百上千只狐狸,而且山上的狐狸如同受到感知一般,还在纷纷朝着我家涌来,一同聚在我家门口。这些狐狸爪子搭在胸前,纷纷如人一般朝着我的方位,作揖叩首。
“这这这,这是万狐朝圣啊!“
其中,为首的那一只白毛狐狸,皮毛油亮,眼睛上一抹黑色眼线,魅惑无比。正衔着一块儿血玉,跳上我家的墙壁,忽而又跳下去,直奔我的方向而去。而后把玉佩放在我的手中,亲昵的蹭了蹭我的脸颊,眼含不舍,一步一回望,好似这是最后一面一样。随后跃上房顶,消失在夜幕中……
说来也怪,自从玉佩到我身上,我忽然就像枯萎的花有了生机,拼命汲取着天地之气。脸色也逐渐回归正常,由青紫色到白色,再到有了。忽然,“哇“的一声婴儿啼哭,响彻夜空,划破了韩家祖宅沉静死寂的夜。
“太好了!这小子会哭了,老爷,你看他,笑的正欢咧!“家中的陈伯高兴的说道。
只有我爷爷看着我手中的那块血色玉佩,陷入了沉思。
夜终将逝去,黎明终将到来。东方鱼肚白的时候,狐群散去,风雪停下,重归祥和。
可无人知道,大山深处一双眼睛睁开了,我的身上也开出一株血色的彼岸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