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六十年,天下愿力消散,凡俗皆不信神明,香火断绝,神邸隐匿,妖魔纵横……
人间大乱,道教佛教皆湮灭在乱世中,神邸不再主持正义,大神通者纷纷明哲保身,妖魔以人族为食,后人称之为,神明祸……
冬至,长安界飘雪,一个老者散着长发蹒跚而过,看起来已然年过古稀。他蜷缩着身子,已经骨瘦如柴,身前一个残缺的陶瓷碗,但面庞并不肮脏,五官清晰可认,并不是丑陋之人。
“老先生,可是要讨些吃食?”
那老者一愣,也不知多少年他的破碗中没有一点粮食了,闻声望去,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
“怎么,你是要给老夫不成,若是要给便放在碗中,不给一边呆着去。”
少年一笑,淡淡道,“长生乱,神明祸,妖魔出,道佛二教落红尘,三十二位天君齐齐降人间……”
老者面色一变,开始仔细打量着面前之人。
“还请老先生出手,壮我人间。”
话罢,白衣少年禁不住的泪流满面,双手捧着一书信、朝着老者,蓦然下跪…
如今的人间早已大乱,除却极少数的净土外,其余皆被妖魔视作玩乐之地,在这个神明隐匿的乱世,又有何人能出来主持公道呢?
老者面色微沉,他并不是不想出手,而是到了他这个程度,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果太大,大到不可承受!
“你先起来,老夫自这天元六十年以后,便受不起人族大礼了。”
老者摇头苦笑,似是在自嘲,更是无奈。
少年偷偷看了眼老者,心中更是凄凉万分,若是面前这位都不肯出手,那还有何人能力挽狂澜?
少年默默将那紫金书信,缓缓放入那个缺了一个口子的瓷碗中。
老者双目微闪,一眼望去将那紫金书信看了个透。
“你是他的弟子?”老者大惊!
“算是,也不全是。”少年目光闪躲,不肯说出真话。
“你敢说谎?!”
老者发怒,欺身上前,紧紧握住少年手腕,仔细观看。
老者目中有青光流动,那少年手腕上竟是隐隐出现一柄金色小剑,更是有独特神威扫出,高贵无比!
“是了,是了。错不了,错不了。”
老者面色复杂看了眼少年,沉吟许久。
随后,老者轻叹一声,道:
“世人不信神明,世间便再无神明了。神邸们需要愿力,神明需要香火,而如今,香火不再,愿力稀薄,所有神明都已去往沉睡之地,现如今恐怕就是我也无能为力了…”
“师父说过,若世间再无神明,那自己便要成为神明。”
少年目光坚定,看着老者说道。
老者一愣,哑然失笑。
心中有些好笑,这小子,倒是像极了他师父!
“你笑什么?”
“笑你,笑你和你师父一样冥顽不灵。”
老者翻了个白眼,又问道。
“我问你,若你是神,你会如何对待这方天地,是否众生皆为蝼蚁,是否高高在上,没有道理?”
老者一笑后,认真问道。
少年沉吟许久,情不自禁,喃喃道。
“万千信念归赤子,燃此心灯照此身。如有余力,必要照乾坤。”
“若无余力?”
“亦,照乾坤。”
少年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话罢,老者心中一动,缓缓起身,拿起身前那个破碗,笑道,“走吧。”
“去哪?”少年不解。
“老夫,带你去成为神明。”
少年愕然,他不明白,这个老头怎么突然就转变了态度,真是让人生疑!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随口问道。
“师父赐名,长欢。”
少年一字一句说道,似乎很是重视,认真。
老者又好气又好笑,道。
“你师父应该对你不好吧,怎么连点传承都不曾留给你,到了如今这般田地,还要求我来授你?”
长欢面色一变,心中发怒,但不敢作声。只是愣愣瞪着老者,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别瞪我,我脾气可不好!”
老者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在了长欢后脑勺上,疼得他直叫唤!
“你…!”长欢敢怒不敢言,但如今有求于人,更是无可奈何。
老者哈哈一笑,道。
“想学本事就和我走,不学一边去!”
“学,我学。”
长欢一听这话立马急了,连忙跪拜下来。
老者微微点头,一把抓起他,另一只手点在虚空,一条星光之路凝现,四周更是隐隐有星河在旋转,这是斗转星移,是深不可测的大神通!
“何人,敢在吾地借道?!”
一阵轰鸣从天上传来,如同神音一般,一个模糊的神像在天空上展现,一双神眸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怒气冲天!
天音滚滚,震耳欲聋,不少凡人跪拜在地,已经七窍流血!
长欢口鼻皆溢出鲜血,意识模糊,直接昏死过去。这种神音太过可怕,也是无上的秘术,凡人听到必要七窍流血!
“哼,小小神邸也敢这样放肆了,要不是老夫赶时间,非要抓你下来吃了不可!”
老者不曾理睬那天空巨人,直接踏入星空之路中,消失不见!
片刻后,老者消失的地方再次出现一片星云,他居然又回来了!
“真是越想越气,敢在老夫面前如此神气,要给你点苦头吃!”
老者手中破碗一翻,有金光乍现!
一束虹从天而降,落入碗中!
片刻后,碗里居然多出了一条小黑蛇,它惊恐万分,哪能想到在自家的后院居然被人如此轻易得抓来,如今哪还有这等神人了?!
“饶命,大神饶命!”
老者神气一笑,星空之路凝聚,他大步踏上,拎着长欢消失不见…
不知过去了多久,长欢模糊中见得一片星光灿烂,有无数星河旋转,也不知老者要带他去哪……
“终于醒了?”
老者撇了撇嘴道。
长欢有些头疼,他一眼望去,四周一片荒凉,似乎是一颗已经枯寂的星辰。
一眼望去是无边的落寞与枯寂,就是四周也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了……
“老头,这是哪里,如此荒凉,凄神寒骨,真是要把我灵魂都冻了去……”
长欢打了个寒颤,四处望着。
“这,这该是芜星吧,据说是天君的住处,不过大乱中被打残了,天君也不知去了何处,或许是陨落了…”
一旁传来一道声音,长欢看去,吃了一惊,居然是一条黑色四脚蛇!
四脚蛇通体被黑色鳞片覆盖,不少地方的鳞片还有残缺,血肉裸露在外,一双眼珠子更是转个不停,在外人看来简直是丑到了极点。
“啊!老头他是谁?!”
长欢一愣,大叫起来!
“一个下等神邸罢了,有我在此,你还如此大惊小怪,有何用?”
老者负手而立,看着这颗芜星,刺了这么一句后便是再也不说话了,似乎是触景生情了,陷入沉思。
长欢被教训了一顿心中也是不服,看了眼一旁丑陋的四脚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老者淡淡说道,随后便遁入星空中,不知所向。
老者走后,只剩下长欢与那丑陋的四脚蛇面面相觑,气氛沉闷,一人一兽只觉得莫名有些好笑…
虽然此时老者走了,但一旁的四脚蛇哪能分不清主次,他自小便在乱世中摸爬滚打,见风使舵的本事那最是擅长,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的姿态,凑了上来。
“小主,小主,小神名为角孟,是长安界的小神邸。我看您眉间有蛟龙之气涌动,必不是一般人,恐怕日后能成天君之果啊!”
“日后若有吩咐,小神必将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四脚蛇拍着胸脯说道,颇为滑稽。
这要是让别人看到,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四脚蛇好说歹说也是一界神邸,如今却在一个凡人面前如此卑躬屈膝。
“哦?这么说来你还是一名神邸,怎么会到这里来?”
“咳咳,那天在长安界大吼了几声,被那老先生抓来的…”
长欢一愣,哭笑不得。
“那日原来是你!”
长欢心中肃然起敬,这四脚蛇倒是有些本事,那一日天空有神像浮现,神音震天响地,神威无比啊!
“哈哈,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日后小主的神威盖世,入不了您的眼,入不了眼。”
四脚蛇虽然嘴上说着,但心中还是有几分自豪的,毕竟是自己一步一步修来的神位。
“不必谦虚,不必谦虚。既然如此,你可能施些神通,带我四处转转?”
“这,老先生可是不让我们乱走啊…”
“我们去去就回,老头不会知道的。”
“这……”四脚蛇颇有些为难。
“角孟…”长欢眉头一皱,颇有些不爽。
四脚蛇一咬牙,道。
“那便遵从小主的吩咐了,不过一会老先生要是问起来…”
“你放心,我不是推托责任之人,我一人承担就是了!”
“好,有小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小主,你且先退开,我要显出真身来,恐会伤您。”
长欢心中有些不屑,就你这玩意还能有什么厉害?但还是跑了好远才停下。
远处的角孟大吼一声,有神音扩散,周身遮天蔽日,竟然化作一条蛟龙飞舞而来,风沙走石,神武无比!
“好啊,竟如此神武,不知我何时能到这等地步。”
长欢心中闪过念头。
“小主天资不凡,不出十年您便能远远超过我。”
角孟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道。
“小主,我将您放在掌心中,我们转一圈便回,你看怎样?”
长欢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