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飞来峰回来的那天晚上,木童瞎了。
过程有点俏奇!
原本,木童独自躺在宿舍里,一边心里总结着《轻拢慢捻抹复挑之推倒桑榛儿终极九策》的失败教训,一边玩着农药。
在连输了九局之后,他呱唧一声摔落手机,倒头躺下。
终究是意难平,闭着眼压住桑榛儿……带给他的失落情绪,他决定打回一颗星,哪怕卑微点。
可当他睁开眼时,眼前一片黑暗。
此时已过午夜,他以为是突然停电,摸到方才摔到枕边的手机。
熟练解开手机,眼前依旧没有任何光亮。
他的心咯噔一沉,飞速眨眨眼睛,一阵乱揉,尽可能地睁大双眼。
依旧黢黑一片!
不!不是黢黑,也不是任何其他的黑,而是虚无。
不同于平时闭上眼后的一片黑暗,也不同于乍亮还黑后的夜盲,而是彻彻底底的虚无感。
实在要说的话,就是那种捂着一只眼,睁着一只眼,然后被捂着的那只眼带给人的虚无感。
木童惊恐更甚,双手胡乱地,摸了摸四周。
确定自己还在床上。
他又胡乱摸摸脸庞,摸摸身体,下意识地摸了摸裆下。
身体还在,也没缺少最重要的零部件。
他稍冷静了些。
难道是玩手机太久,眼睛玩瞎了?
可这时,空旷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小子,你没瞎。只是暂时失了视感。”
声音虽然突兀,但语气很是平静和善,就像儿时小伙伴趴在你家窗外喊你出去玩耍时的语气一般。
只是你家住在十六楼,并且那个小伙伴已在去年溺水而亡了而已。
木童腾地一下滚落床下,撞翻了床边的那把椅子,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在地上瞎摸,试图往门口处爬。
“谁,谁人在说话?哪个,哪个弄瞎了我的眼?”
没有回答。
木童隐约听到一声熟悉的“踢米”,是那个游戏打开了。
难道手机成精了?
他依旧在地上摸爬,不辨方向,整个人已被恐惧淹没。
“小子,你如果爬出去的话,便永远找不回汝之视感了。况且你这样爬是爬不出去的。”
那个声音又响了,依旧像趴在窗外的那个小伙伴的语气一般。
这次,木童辨出了那声音是低沉有力的男中音。
他不敢接话,他还是在摸爬。
爬出去丢了视觉而已,如果不爬出去,看这诡异的阵仗,那是有可能丢了小命的。
手机的确是启动了那个游戏,这时木童听到了“请您禁用英雄”的提示音。
“啧啧,至圣盘古和娲皇娘娘都给你们请到这阵中杂耍卖艺了,倒是有趣。不过还是尊重些的好,禁了吧!”
那个男人又说话了。
木童还在胡乱摸爬,脑海中快速闪过以前听来的,关于本校的恐怖故事:“十号宿舍楼夜半红衣无面洗衣人”,“勤学路梧桐树下午夜吊死鬼”,“阶梯教学楼深夜女自习生”等等等等
他是名大一学生,住的这个房间是大学宿舍,六人间的上下铺,此时正值暑假,室友都不在校。
此时午夜的宿舍里多出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还弄瞎了自己的双眼。
他除了拼命往外爬,哪还敢有其他选择。
然而,没了视觉的他爬也是爬不利索的。
他一头钻进了也不知哪个室友的床底,直到头抵在墙上,才知道方向爬错了。
也实在是害怕,就干脆缩在床底下不再动弹,摸到一个疑是鞋子物件,抱在怀里壮胆。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他在心里念叨着。
外面只有游戏的声音,什么“全军出击”、“我的貂蝉在哪里”之类的。
过了一会儿,只听一声大笑,那男中音又响起:
“哈哈哈,魔神降世!附魔!一刀,一刀,再一刀!插标卖首耳!……哎呦……”
……
对木童来说,时间仿佛已停滞。
终于,在他瑟瑟发抖中,响起了那声熟悉的“DEFEAT”!
水晶爆炸!
木童恐惧之余,竟小小心疼了一下又掉落的那颗星。
……
“小子,爬出来!”
那声音道。
木童依旧抱着疑似鞋子的东西瑟瑟发抖,并不敢答话。
那声音又道:
“爬出来!老夫只是借你识感一用而已,天亮便还你,小友不必太过惊恐。
老夫会依次借走汝之六识,同样白天送还。
也就是说尔后几日内,汝之六识白天服侍你,晚上归老夫。”
木童隐约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
终于,他鼓足勇气道:
“好,好鬼饶命!”
那声音的主人许是不忍直视木童躲在床底下的惊悚模样,温声道:
“在你毫无防范下夺你一次,是有点骇人。这样吧!老夫暂且还回你的视感,你我做些前戏,老夫讲些故事于你听,也方便你快些进入状态。
小友还是先行出来吧!”
木童还是觉得那人的话语中哪里怪怪的,瑟瑟道:
“前辈是人,还是,还是曾经是人,可是要夺舍我?”
那声音轻轻一笑,道:
“老夫自然是人,不过也不算是真正的人。老夫目前的状态,老夫也不甚明了,暂且称之为混沌体吧。”
“混沌体?”
木童想起了什么,喃喃道:
“混沌体!一个蛋?混……蛋?”
“哈哈哈!看来小友听闻过这种传闻。
相传天地未生时,世界混沌一体,如卵状。卵中生巨神,一斧劈开,天地才有浮沉。
只是小友这‘混蛋’的说法却也清奇。”
那人说话中,木童只觉一直拼命睁着的双眼骤然一亮,又恢复了视力。
他悉悉索索地爬出几步,探着头往外看了看。
宿舍里灯火通明,却没有半个人影。
他一度以为是做了个噩梦,试探着开口道:
“老……老前辈?”
“我在!”
声音似乎是从手机里传来的,但他不太确定。
“前辈您在手机里?”
“我在,也不在。”
木童这次确定了声音是手机发出的。
只听那声音又道:
“混沌无识,即是存在,又是不存在,吾即在你手机里,也不在。
吾是通过你这法宝,也就是小友称之为手机的物什发出的声音。”
木童不明所以,如果不是有之前被失明的恐吓余威在,他几乎要觉得,手机因为曾不定期浏览过某类型的网站,导致中毒。
木童终于鼓足勇气爬出了床底,随手抄起一把扫帚,怯懦懦地捅了一下躺在床上的手机,又怯懦懦地道:
“如果,如果我现在跑出去,会有什么结果?”
“呵呵,老夫已估算过。
以小友你的极限速度,大概跑到门口时,吾能借走你的眼识;没了视感后,如小友仍坚持要跑,大概到阶梯口处失掉耳识;接着,你的鼻识,舌识,身识会依次丢失,等到你最后丢掉意识时,栽倒的地方大概就是楼下了。
小友尽可放手一搏!”
木童想到平日里看到的玄幻本子集,无力地回击道:
“前辈可是要夺舍我?我们这可是堂堂的唯物世界,牛鬼蛇神早被打倒了,现在不许成精的!”
“夺舍有伤天和,吾不屑为之。”
顿了一顿,那声音响起时,语气很是严肃:
“小友,世界末日要到了!”
木童:“……呵呵!”
“山海世界有难,盘星星系遭系外妖魔入侵,诸神正在与之鏖战。
小友这方世界乃盘星星系的子世界,一旦母世界毁灭,子世界也将归于虚无!所以小友,放下手中游戏,随老夫拯救宇宙去吧!”
木童:“呵呵,呵呵!”
如果能看到手机里那人的实体,他看罢木童的反应,大概是摇了摇头,只听他叹一口气,道:
“也罢!老夫与小友做一个买卖。”
“买卖?我有什么好卖给你的。如果前辈想要我的身体,那万事休谈。小子我可是正经人。”
“哈哈哈!吾许你一世荣华。莺莺燕燕,逐之不去;珍馐琼酿,享之不尽,只需小友一诺。可否?”
木童一听,差点闪到了腰。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我!秦始皇!打钱!”的套路,莫非他眼见卖绝世武功,欺骗小孩子拿出所有零花钱去拯救世界之计不成,又转而利诱?
“前辈到底何许人,要小子我许什么诺?许诺我倒是还算在行,但是守诺,我怕我做不来呀。”
“小友不必紧张,老夫不会要求小友做什么有违常伦之事,也不会知你不能为而施压于你,老夫所求之事不问一个必胜的结果,只需小友尽力而为便可。
老夫所要小友做出的承诺乃是,帮我回家。”
木童一时有点懵懵然。
送他回城?
如果像游戏中那样,随便扔个二技能就好,倒是可以帮他个忙。
就算难度再大点,但考虑到他说可以让自己有钱,有女人,女人还莺燕环绕的那种。
自己也可以酌情冒些风险。他可不是贪图什么钱财,女人,他那是对事业和爱情有着孜孜不倦的追求。
女人,他有桑榛儿就够了。
虽说现在还没有拥有那个女孩,但在《终极九策》的指导下,他坚信终有一天会得逞的,呃,会成功的。
“前辈的家在哪?”
手机里那声音再次响起时,变的有些沧桑:
“吾叫碧落天,乃山海世界的人族。
吾在故乡与人斗法时,肉身被毁,伴生法宝裹挟老夫残破昏迷的虚神来到此地。
小友于飞来峰上捡到,并送给了桑姑娘的那个小葫芦,乃吾伴生法宝。
至于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小友这方世界,吾尚且不明。
但用你们此地流行的说法,吾便是一个……穿越者,一个神弃之地的穿越者。”
穿越者?
木童精神一震。
心想,你要是聊这个我可就不怕了。穿越的套路,他门清呀。
搞了半天,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遇到鬼,要被阴物给上了,呃,给上身了,只是个穿越者而已。
穿越的事若再搞不定,他会被过江之鲫般的位面之子笑话成低能儿的。
至于什么“君子一诺,五岳为轻”之类的话,那就再说了。
试问被人用枪抵着脑袋做出的承诺,做得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