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总是那般平淡雍散,尤其是炎热过后薄暮黄昏的下午,阳光余热未散,西方尚留一丝浅晖,金灿灿,用手抵在墙面或是电线杆上感觉暖烘烘的,给人一种回到小时候捣蛋无知又心宁的感受;天空依旧那么蓝,蓝得纯净,蓝得透明,蓝得无瑕,蓝如大海,干净却甚于大海,看不出任何污渍,任何瑕疵,任何一点不完美的东西…,一座城市,在这个时候因为下班也变得拥挤起来,街上车辆不息,挤满行人,绿化带中树荫之下隐匿着的蝥虫也开始低吟。
天上星辰已经可以隐隐见到一丝光点,虽不明亮,却透着灵魂一般纯洁,那每一颗星辰也许真如老辈人听说代表着一个人的灵魂,遥远而空灵,让人感到蔚藉。几个工人满身脏土,笑着从街上一晃而过,小贩不停喊着生意,然而做巡警的,这个时候也开始忙碌起来。李亮,原特别侦探组小组专员,因一年之前与毒贩枪战过程中最亲密的战友、儿时一同长大的玩伴中了两枪,当毒贩被制服之后,愤怒的李亮又冲上去将毒贩手拧断,因滥用职权,非法侵害,被停职收监三个月,之后酌情处理,被分配到这里,专案组是回不去了,只能在这里维持䄮序,李亮心头有无法言说的苦,仰望苍穹,发出一声无奈又沉重的感叹。
巡查,一件轻松的活计,而李亮却并不开心,每天除了在辖区寻视,在人员密集的地方疏散人群,看到五花八样的人多了渐渐的感叹起生活不易起来,李亮觉得自己干一个人民警察跟干贼一样,工作上兢兢战战,生怕哪个地方稍有差迟,或者对群众语气稍重一点,有些公民忌恨的目光让他感觉不适。生活虽苦,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理解、宽容,似乎都没有,这让李亮困惑、迷茫,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普通通的警察,却要承受那些大人物应该承受的痛苦。
“积极一点,开心一点嘛”,李亮时常自我勉励,人都是有选择的,也有的是被选择的,眼前看到的这些腐败、污秽,都是自由、平等、和谐前面的假象,道路是前进的,过程是曲折的,甚至是倒退的,那前进上的泞泥污垢不会成为阻碍,“以后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嗯,一切都会好的……,犯罪会减减少,人类的兼爱不仅只对人,也会到动物身上”带着腼腆而卑怯,站在广场上的李亮笑得很质朴,他就如同一个厚实干得大汗的老农,他疏导着人群,严阵以待,顺便观察有没有犯罪分子,譬如偷盗,这里是时泰广场,附近是电子厂,外来务工人员很多,偷盗时有发生。
“李亮!你怎么还在这里!局长到处找你,打电话也不接”,兀的,正在忙碌之际,焦急的呼喊声突然从脑后传来,躁动的人群中间便看见一个长得削瘦、鼻梁高高耸起、衣着警服的俊男子,扒开路挤了过来。这是局里的同事杜文涛,听他这么呼喊,李亮才下意识看了一下手机,没电了;又看了一下呼叫机,也没电了,顿时微微尴尬一笑,瞅向杜文涛。
杜文涛先喘了口气,吁声道:“你小子让我好找!呼叫机没电,如果是平时,你准备好停职两天,五千字检讨,不过今天你走运了,特别侦案组罗警官提名找你,你赶紧回警局去,这里我替你顶着!”。杜文涛一口气将话说完。
“什么?”略略迟缓了一下,李亮惊疑不定:“罗杰?罗警官?我不是被罚三年不得入组吗?现在才八个月,时间还没到,他如何来了?”。
杜文涛气急败坏。“你这脑子!都说你很聪明,这些问题上怎么这么笨?跟你说话怎么那么费劲!什么东西都要刨根问底!”杜文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眼神好像巴不得马上把李亮摁在地上先拳打脚踢泄一番恨再说。杜文涛也不提醒李亮,只板着个脸道:“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回去就如实跟局长说。”
“我……”,
李亮还想问,却是口咋了,因为他看见杜文涛的脸色实在难看得很,几乎快要拧出水来了。他只得将身上的防暴服脱掉,递给杜文涛,随后开始往北分局方向走去。还不待出去两步,就被杜文涛叫住:“他马的!我看你这脑袋真的是猪脑袋!这里去警局还有五公里,你走路回去不得用一个小时?”。
李亮回头道:“我把警车开车了,你待会回去用什么?”。
杜文涛几乎无语“还我用什么!我问问你,到底是你急还是我急?”。“你赶紧上车吧”,说话间,李亮已经被杜文涛推到警车上,李亮不再作辞,上了车,踩了油门,开着车,驶了出去。
一路上行人如堵,李亮等一步,走一步,行程颇缓,趁着这等时间的功夫,心头不停猜测罗杰叫自己的原因:难道是老上司念旧,专程来看看自己?
寻思良久,也不知结果,反而让自己有些头疼,李亮干脆不去想。
他驾着车,看着路边摊上摆菜的老太,满鬓如霜,却仍然为生活而奔波,竟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在想自己的奶奶,只可惜打出生连见都没见过一面,早早夭逝。而旁近就是一个厂,周围年轻人,讪笑着,说着一干子没遮没羞的话,李亮听了有些不适,却不至于反感。一个国家,文化怎样,经济怎样,特定的时间总要烙上时代的烙印,即如同一个人的发展,总有脱不开的轨迹。李亮发了个神,又朝车窗外望了几眼,城市,夏季还好,季风会吹走烟尘,视线极好。到了冬天,冷空气下沉,这里就要变成雾都,一切都会发生变化。李亮感慨几番,街口右转拐了个弯,又直行了几分钟,便到了局子。
门是开着的,李亮冲门口的哨警打个招呼,随即直接将车开了进去。入了里间,起初很静,过了几秒,才听见接待室里有人用茶壶接开水冒泡声,接着便听见上司熟悉的嗓音:“这个点应该快回来了吧”
“李亮这家伙,心肠是善良的,不过就是管不住那驴脾气,那毒贩杀人早晚都会枪毙的,有法律去制裁,打他干什么?”,组长罗杰似乎在埋怨,又是惋惜。又听见局子马局长说:“这件事换成是我,我也会和李亮一样,弟兄死了,谁都难受,不打打人出出气,怎么行?”。
“那也不对”,这时老上司罗杰补了一句,喝了一囗茶,“哎”,地叹了囗气,用干涩的喉咙道:“等吧!”。
李亮就站在院子停车厂前面水泥汀上,早已全部听见,心有所触,倒没有想过平日里一直对自己没有好脸色的罗杰却有这一面,他站在外面,足足等了大概一分钟,才朝里面走。刚一进门,便看见上司罗杰翘的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见李亮进来,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双眼放出亮光光,看得出罗杰很欢喜。只见罗杰把二郎腿放下,起身朝李亮走来。
“嗒嗒…”很快罗杰便到了李亮跟前,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李亮。李亮被上司盯着,有些说不出话来,吞吞吐吐道:“组……组长…”。
罗杰脸上划过一丝怪笑,接着哈哈大笑一声,右手伸上前来,重重地拍了李亮肩膀:“好小子,最近咋样啊?”,罗杰卯足了力气,捏得李亮肩膀生痛,李亮也不还手,任罗杰怎么捏,也不叫疼。捏了一会,罗杰古怪地瞅了李亮一眼,渐渐将手释开,缓缓道“你小子这八个月没白干啊!以前捏你一下,你就叫个不停,咋的这回再怎么捏也没不吭声?”。
李亮听言,稍微笑了一下,弟兄死后,他变化挺多,整个人变得沉闷起来,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的笑,放开心地去胡闹。一切都是潜移莫化的,而人都会改变的,况且他是标杆子九零后,每天的生活除了忙碌的工作便是刷一下短视频,夜深时,看一部老电影往往让他热泪盁眶泣不成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李亮还不及回答罗杰,便已陷入了沉思。
旁边罗杰似乎瞅出了李亮的心事,笑道:“哈哈,不开心哩?我跟你说,我们侦查组又来了两个妹儿,刚从警校毕业,人长得漂亮,身材极好,回头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哈哈”,说着罗杰一只手搭在李亮肩膀上,一边注意着李亮脸上的变化,李亮听罗杰这么说,顿时有些抵触,对于女朋友这件事情,李亮一直认为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也不着急,况且左右手都照顾不过来,哪有那心思。罗杰见状,知道说的话不对,将手松开,与李亮拉开大概两步距离,话锋急忙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我来这里是为了重新把李亮同志调回侦查组,马局长,我们会议室里详谈吧”罗杰话中带着一股威严,说完便朝外面踱去,走路带风,颇有当领导的气势。
李亮对此早已为常,这罗杰罗组长,平日里跟下属像兄弟一样,可工作又是另外一回事,绝无徇私舞弊,这时板着脸,便是要谈正事了,李亮倒没有多大变化,倒是一旁的马局长被这专案组的大佬整得一脸懵逼,以为哪里得罪了罗杰,急忙陪笑,道:“好,好,好,这里来。”
三人来到一间会议室,待人都进去了,罗杰特意将窗户、门全部关紧,搞得一副神神密密的样子,见此,李亮顿时意识到了,罗组长接下来的要说的话可能涉及到一些机密,或是不宜向大众宣传的东西,比如一些特殊的犯罪现场,光是拍的图片看上一眼就让人想要呕吐,是不能往外面说的,一般这种情况就说明事情比较严重案情棘手了。李亮振了一下精神,在会议桌上坐直了。
罗杰在会议桌主位上,马局长则在李亮对面,罗杰也不多说啥无用的客套话,从公文皮包中摸出一个白色文件套来,从里面抓出一大把图片来,分成两份各朝二人递了过去:“来,先看一下吧,然后再发表看法”。
李亮小心翼翼拿起图片,一只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这是惯例,一般遇见机密性文件,李亮都会有这种肢体反应,入眼第一张图满屏绿色,细看之下才发现周围群山环绕,那些绿色都是一些树木,非常多,生长的致密,就是一张普通的风景图,李亮又仔细观察时才看见右上角一处有一处模糊,画面扭曲不清,似乎是印刷的时候出现错版。
“这是???”
“是不是相机底片洗刷出了问题?”
李亮嘀咕起来,旁边罗杰呵呵一笑,仿佛早知道李亮会让么问,他瞅了李亮一眼,道:“相机正常拍摄,印刷也没有问题”。
“那就奇怪了…”,李亮不假思索,又直盯着图片看了一会,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倒没有怀疑罗杰,罗杰没有那么无聊,弄这么些东西,大老远跑过来,又是要提拔自己,又搞得神神秘秘的,这些图片是真实的,毋庸置疑,只是这里面的事物是李亮已有知识无法解释罢了,真的要弄个清楚,那么这个世界千奇百怪,人类不了解、无法解释的事情多了去,李亮也没太过纠结,先将那张图片暂放一边,换了一张图片,不过刚一看到那张图,李亮的眼睛便瞪得老大,瞅着图片眼珠子几乎要暴裂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