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界,青元山脉。
云雾盘桓千载,灵脉深藏其间,青元派立山门于此,为人间正道执牛耳者,声威浩荡,门徒遍世。
创派之主青元真人,乃人间金仙大能,本是九天天尊同门师弟,因厌天界权斗纷扰,恶天规桎梏束身,遂孤身临凡,开宗立派,传法度人,不问仙魔纷争,独守人间一方清净。
门派之内,阶序森严,自上而下,分掌门、亲传弟子、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最末一等,便是终年居于山脚杂役院、不入仙门序列的杂役弟子。
院中风尘扑面,柴草堆积,无半分仙气萦绕,无半点道韵流转,是整个青元派最卑贱、最不堪的所在。
一个身着灰布旧衫的少年,正躬身执斧,默默劈柴。
他身形清瘦,眉眼冷峭,面色常年带着几分尘霜与苍白,无灵气傍身,无法力流转,与凡间凡夫俗子毫无二致。
门派上下无人知其姓名,只依掌门当年一句随口吩咐,唤他——无双。
二十载光阴,他困于杂役院一隅,劈柴担水,洒扫庭院,受尽冷眼与轻贱。同门中人或入内门、或列亲传,步步登阶,唯有他,始终停留在杂役之列,如同尘埃,无人在意,无人怜惜。
他不知自己身世,不知从何而来,只在沉眠梦境之中,反复见过漫天魔焰、血染星河、黑袍临世的伟岸身影,与一抹温柔到极致、又悲怆到刻骨的花影。
“一个连仙门门槛都摸不到的杂役,也配在青元派苟活?”
冷嘲之声破空而来,三道身着内门服饰的身影缓步而至,面色倨傲,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
内门弟子,位在杂役之上,天生便有俯视众生的底气。
无双手中斧头未停,垂眸不语,二十年屈辱早已刻入骨血,他不争不辩,不怒不怨。只是丹田深处,总有一股沉寂万古的力量,如同沉眠凶兽,在血脉深处隐隐悸动。
“聋了不成?”
为首弟子上前一步,抬脚便将堆好的木柴尽数踢散,木屑纷飞,溅了无双一身。
无双指节骤然攥紧,掌心被指甲刺破,渗出血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足以慑碎神魂的冷戾。
那是刻在魔族血脉里、属于皇子的尊严与桀骜。
“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弃儿,若不是掌门慈悲,你早成了山间枯骨。”另一人嗤笑出声,抬手便推向无双肩头,“今日便教你懂懂规矩,在我等面前,安分做你的尘埃。”
掌风未至,一股无形威压已扑面而来。
无双闭目,不闪不避。
便在这一瞬,他丹田之内,那枚随他轮回三千年、封印万古的魔源核心,骤然震颤。
一丝漆黑如墨、厚重如渊的魔气,悄无声息漫遍四肢百骸。
“砰——”
那内门弟子非但未能碰到他分毫,反被一股绝强反震之力轰然掀飞,重重砸在石墙之上,口吐鲜血,面色惨白如纸,满眼皆是惊骇欲绝。
其余两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发寒,连后退都忘了。
无双缓缓睁开眼。
往日里沉寂麻木的眼眸,此刻掠过一抹暗金流光,魔威暗涌,睥睨冷冽,如同沉睡万古的魔神,于凡尘之中,睁开了双眼。
血脉翻涌,前尘惊现。
他不是无名弃子,不是卑微杂役。
他是魔界至尊魔皇夜昊天与先天妖神花糜唯一嫡子,是魔界正统皇子,夜无双。
三千年轮回封印,三千年凡尘蛰伏,三千年屈辱苟活。
今日,因这一场折辱,魔胎松动,封印开裂,属于魔界皇子的本源之力,终于在人间青元山,悄然苏醒。
院内魔气暗涌,天地灵息骤然紊乱,远在主峰闭关的青元真人,猛地睁开双眸,神色剧变,目光穿透云雾,直直落向杂役院方向,心神巨震。
“此等气息……是魔界本源之力!”
“他身上,竟藏着魔皇一脉的道统!”
杂役院中,那三名内门弟子早已魂飞魄散,连滚带爬仓皇逃窜,口中疯语不断,只道是邪魔附体。
无双缓缓站直身躯,抬手抚上自己的丹田。
感受着体内渐渐苏醒的魔源,感受着血脉中对九天天界的滔天恨意,感受着灵魂深处,对忘川彼岸、那一片如火花海的宿命牵挂。
他低头,望着自己布满伤痕与薄茧的双手,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逆乱天地、不容更改的决绝。
“三千年了。”
“我夜无双,于此凡尘,醒了。”
“天界负我魔族,天道害我双亲,世人欺我辱我……”
“这一世,我必一一讨还,血债清偿。”
话音落时,山间狂风骤起,乌云遮天,魔气隐现于云霄之间。
属于魔界皇子的征途,自此,正式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