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市一中,梧桐叶把阳光滤成碎金,粉笔灰飘在高三(1)班的空气里,混着旧练习册的油墨味。
江眠的指尖刚落定最后一个根号,后颈忽然沾了点轻痒——团皱巴巴的纸条,边角洇着蓝黑墨水,字是跳脱的:“压轴题又控分卡 148?江小眠你故意压我一头是吧?”
落款是个歪歪扭扭的“竹”。
他没回头,只把纸条折成细条夹进笔袋。后桌的封竹正撑着下巴看他,校服领口敞着颗扣子,下颌线浸在光里,像棵晒足了太阳的青竹,连晃腿的弧度都透着舒展的野气。
这是年级里的“控分双煞”:江眠永远坐第一排靠窗,卷面干净得像落雪,分数卡年级第二;封竹钉在最后一排靠门,草稿纸画满篮球小人,分数卡年级第三——比江眠少一分,比第四多二十分。
老师夸是“良性竞争”,只有班主任宋老师看他们的眼神,总裹着层化不开的软刺。
晚自习的办公室里,空调吹得人胳膊发凉。宋老师桌角压着张泛黄的照片,穿白衬衫的男人笑起来和她七分像。“我哥,”她指尖碰了碰照片,声音轻得像落雪,“十年前也是这所学校的。”
江眠的指尖蜷了蜷——上周有人撞见他和封竹翻栏杆买冰棒,走廊里飘着“搞基”的闲言,不知怎么就撞进了宋老师耳朵里。
“他那时候和隔壁班的男生,”宋老师的指甲掐进掌心,“被我爸堵在巷口骂了三天,后来跳了江。”
封竹忽然往前站了半步,把江眠挡在身后一点:“宋老师,我们就是朋友。”
江眠没说话,他想起昨天傍晚,封竹把外套裹在他身上,指尖碰过他后颈时,温度烫得像烧红的炭。回教室的路上,封竹踢着石子,影子和他的叠在一起:“以后少一起走,省得给你惹麻烦。”
风卷着梧桐叶擦过裤腿,江眠听见他补了句:“但你不会的题,还是能扔纸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