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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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摘要: 衡阳城里,一本书引起了所有事件。却不知那位周颠子能否让衡阳城重归太平。
最新章节 酒与书

更新时间 2021-02-11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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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与书

  话说这时正是明朝,衡阳城的一处巷子里。

  这巷子极深,或是周围立着的槐树太过高大,看过去让这巷子也远了几分。

  巷子间弥漫着酒香,这气味闻来便知是竹叶青。跟着酒香一路飘去,直到了巷子最深处时,酒香已然扑鼻,醉人之至。

  最深处藏着个木屋子,酒香便是这里传来的。这木屋不大,却极为突兀。整个巷子里,要么便是些有些本事的,开个小店,要么便是些富裕的,装饰什是华丽。而这木屋子不同。烂得没了原先木头的色彩,反倒成了深褐颜色。

  木屋子主人乃是个浪子,旁人只知道他姓周,至于叫什么,无人知晓。衡阳城里人只管他叫“周颠子”,他倒以为是和孔子,老子一般的“子”,听到之时仍自笑嘻嘻的。这人唯独好酒,酒量其大,且只喝衡阳城一家小酒楼的竹叶青。

  周颠子此刻还在屋里,端个大碗,一碗接着一碗喝进肚里,挥起袖子大摸了一把嘴,接着灌酒。

  他忽然抄起旁边酒葫芦,这酒葫芦听人说是江湖上的侠隐长风子赠他的,人人都对这高手又敬又怕,即便不知这是真是假,也都信了三分。从此后不敢对这周颠子大发雷霆。

  话说周颠子刚把葫芦口对着嘴,一仰脖,嗓子里却没感到一阵热辣。原来这酒教他全给喝了,周颠子便即把酒葫芦晃了几晃,只见他晃葫芦时,先是腰晃,紧接着右臂大晃,再然后才是酒葫芦晃动,这一连串的三晃,出自他自创的“周子拳”里,可见他武功造诣也是不浅。

  周颠子见酒葫芦里确实没了酒,骂了一句“他妈的”,左手伸进钱袋里摸了一摸,一个子儿也没摸到。他又骂了句“奶奶的”,转身过去床榻上,在被里细细探了一番,只道自己铜子儿全掉进被里了。

  不料又是一声“他奶奶的”,被里也是一个子儿也没有。周颠子转身回来,心下决定往出走走。当下带上了酒葫芦,挂在腰上。在门上挂着的辣椒里拣了个最红最大的,攥在左手里。

  只听得“吱呀呀”的响了一阵,他将木门推开了。而后便大步出了巷子。鼻中醉人气味渐淡,他也出了巷子,出去之时,巷子里空无一人,心下一疑,也不多想。

  周颠子来了街上,见着一大帮人围着个书生,书生旁一个妇女挨着。二人正讲着什么书,周颠子也听不大懂,只道是些“子”写出来的,与自己平时所说所差无几。

  他径直走到了一家酒铺子,招牌倒不亮,只是这酒铺子里传出来的酒香,和周颠子家里气味一样,都是这家的竹叶青。周颠子踏进了这家铺子,登时来了精神。

  见这酒铺子:虽是不大,可五脏俱全。柜台上摆满了好酒,后头坐着一人,正是这店里的老板解二娘,店本不大,也不必要再找人算账了;内堂离门口不远,但见里头坐着个青袍的女子,看不清面孔;其馀地方摆满了桌椅,开了几扇窗子,亮堂得很,椅上喝酒之客不少。

  周颠子也不多顾,找了张桌椅就坐下了。周颠子叫道:“解二娘哎!老样子,剥些蚕豆来,打一斤竹叶青!”话里显然说了他是店里老顾客。解二娘听声便知是周颠子,倒也不嫌他穿着如何破旧,先是上了一大盘蚕豆,紧接着出来个伙计,端着个大酒壶,给他上了整整一斤竹叶青。

  周颠子惨笑道:“伙计,你问问咱解老板,下次我再付她酒钱行是不行。别道是我问她,只说是你不熟店里规矩,才问的她。我怕她知道是我,以后可没这等机会再来吃酒了。”

  那伙计虽是新来,但也见过了几回周颠子,笑着答应了他。到了柜台后头,低声问解二娘:“掌柜的,咱店...能赊客人些账不?”

  解二娘性情倒不急躁,但向来也不赊账,只好摇了摇头,反问伙计:“是哪位客人跟你说的?你脑袋聪明得很,我头一天就和你讲过了,店里概不赊账,你今天来问我,是受了谁招呼?”解二娘也是聪明得紧,知道这背后必有其人。

  伙计道:“是我脑袋糊涂了,糊涂了。唉,原是记得这些的,怎地这客人一多,便头热了。”言下之意乃是客人太多所致,与哪位客人要他来问并无关系。

  解二娘听他这般说,也不再问他,心中知道确有一人来问她,至于这人是谁,尚且不知道。

  却说周颠子大口咽着竹叶青,心中所想已然不是怎样赚些铜子儿,而是这酒味道如何。只道这来酒铺子之人,只会是为图一醉,让自己活着并无刺痛的。唯独自己喝了酒,而且是喝了醉人的竹叶青,才能麻过钱袋子里空空如也的刺痛。

  周颠子也是一样,不过他虽是喝酒,但却没一次醉过,最多一次他喝了整十斤的竹叶青,仍然与人谈笑,半点不见他醉,就连脸上也难见红光。因此他喝酒只是为了痛快去饮,并不是真正想麻倒自己,周颠子也常常这样心想,以至于活得自在许多。

  待这伙计回来,一副奇怪神色。周颠子问道:“怎么?是教掌柜的认出来了?”那伙计道:“不是。”周颠子见他不是大喜归来,便已有了几分抱怨之意。他向来是个直性汉子,唯独和解二娘事上花下心思,因此他倒不是先问能赊账不能,而是问了他自己被那解二娘发现没有。

  伙计轻声道:“定然赊不了账,不过要是你说出自己名来...咱掌柜的认识你,你可是老顾客了...”话音未落,周颠子已然捂住他嘴,哼了一声,心下对这伙计不满:“他刚来几日,都说他脑子机灵,我看也不过如此。”当下摇了摇头,放了这伙计。

  过不多时,这周颠子便开始大口喝酒,也不想酒钱谁出,只是闷头抓着蚕豆吃。忽听得店中间有人道:“要只肥鸭,上一碟蚕豆来,酒和往常一样。”话说这人:锦衣少年,穿着打扮规整得很。脚下踩的长靴,其间掺着些金光。左边腰上挂着银光长剑一柄。脸上神采奕奕,年龄二十上下,比之那贪酒的周颠子小了十岁有馀。这人正是衡阳城富裕的公子,姓萧名满。

  只见解二娘恭敬走将过来,自己端着个大盘子,上头一只肥鸭,比其他吃酒富人要的鸭子整整肥了一圈,满身流油,大有食欲。再看那蚕豆,和周颠子的那盘有所不同,里头泡了泡盐水,更有些味道。周颠子头次见着这人,他只是不解:“这公子我怎么从未见过,他还道‘和往常一样’这话来。这肥鸭可比我邻桌这位的大得多了,这是怎回事?”

  解二娘脸上正笑吟吟,放了木盘子,便道:“这次的鸭是不久刚做的,热乎得很。”萧满笑了一声,只赢得解二娘大为欢喜,心里光彩直蹦。这解二娘未出过嫁,当了掌柜的,人人都把这称呼改了一改,总不能说是“解二姑娘”。周颠子心中一疑,想道:“这人是谁?和她关系这般好。我只记得有个叫向琴的浪子,外号是什么...什么‘酒作天’的,与解二娘好。怎么今天又蹦出来这人,坏了坏了!这公子一看便是出手阔绰,我怎么比得上他?总算是我吃酒吃了多年,尚未被他比下去,解二娘恐怕还是站我这边。”想到此处,心中舒了口气,不过又紧张起来。

  周颠子找来伙计,低声问道:“李二,这公子哥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地没见过这人?”李二答道:“是前几日才来的,他一到这儿,咱掌柜的就不知怎地了,奉承之极唉。”

  周颠子心里已有了些底,他自觉得是这公子哥是哪位高官的儿子,解二娘这般作为,只是求得以后要是无意犯事,能有个帮着她的。

  随即悄声走出了酒馆,那酒馆里客人全忙着吃酒。解二娘也心中正激动,哪有功夫理周颠子。伙计们与周颠子熟了,看见也算成没看见,知道他必将给钱,信得过他。

  周颠子出了酒铺子,径直往一个巷子里走去。这巷子不是原来那巷子,乃是靠东边的一处窄巷子。这巷子里药味极浓,皆是草药之类,熏得周颠子眯起了眼。他要找的地方正是这窄巷子里的一家杂货铺子。

  这铺子便在左近。周颠子来这巷子多时,对巷子极为了解,行了几步,便即停下。周颠子喝了一声“来”,只见巷子里出来一人。这人生得矮小,一片黑影罩着他面孔,看来便是这杂货铺子的老板。这人沙哑声音问道:“是哪个啊?要什么来的?啊,原来是周汉子呵。”

  周颠子道:“铁大夫,可有药么?”这话里的“药”字乃是指蒙汗药,言下之意便是来买些蒙汗药的了。原来这窄巷子给官人称作“黑巷子”,江湖汉子嘴里乃是“白巷子”,里头住着的人多半是有本事的侠客,以至于别人也难对这巷子怎样。这姓铁的大夫便是卖各式药的,类似神农派的白鹤丹,这里便有一些。

  那铁大夫呵呵笑道:“是蒙谁去?算啦算啦,多知道一事,便多一份愁呵...”接着忽然道:“你带银子了么?要是没带,可要传我两招。上次才学了半招,被你骗走了几包的蒙汗药去,这次需得教我两招。”周颠子买药,靠得不是银子,乃是武功。他自创的“周子拳”,威力十足,铁大夫武功虽是不差,可也对这拳法颇感兴趣,每次只期盼他不带银子,好教他几招。

  周颠子笑道:“好!好!教铁大夫两招!”说罢便在药烟中狂舞一阵,教这铁大夫花了眼,直道:“这招...这招有什么名目?眼花缭乱,好不晃人,只是...”他本想问这招有何用处,不料话还未说出口,就已然咽下肚里。

  只见周颠子药烟里闪过,已然到了铁大夫身后,方才一阵乱舞,只是虚招罢了。不过这虚招是纵横拳法,纵一拳横一拳,攻势不大可重在守势,几拳过去,护得上盘没一处漏风。这虚招后头还有实招哩,这一拳闪动,其实是左拳带动身子往前,运上十成内功,一下子便闪过去了。

  铁大夫转过身去,直拍手叫道:“好!好!那你看我这招!”不及周颠子再出下一招,铁大夫手中已多了一柄青铜短剑,长袖飘动,手腕只这么一翻,短剑斜挑,刺周颠子左肩去。

  周颠子笑道:“上一招是‘敏而好拳’,记好了!”这一招本是出自孔子的一句“敏而好学”,听人说得多了,只觉得不应该是“学”字,而是“拳”字。

  他说话间左拳对着青铜短剑,挥将过去。紧接着右拳从左臂下头探出来,拳立时成掌,右掌去拍他手腕。这一招看似是露出他右肋破绽,实则乃是同归于尽的一招,倘若拳先到,则拳被刺穿了,但掌也震碎他手腕。倘若掌先到,他虽是能及时撤回一剑到胸前,可他右拳又能直击中他小腹。

  容不得铁大夫思索,拳掌已然到了剑旁。铁大夫心中大乱,只能撤剑一旁,急退了七大步,险些个出了巷子。他连退七步,这周颠子便连进七步,右拳拳风直逼铁大夫小腹,若是退慢了,拳则已然到他小腹。紧接着见拳掌不中,右拳慌忙便掌,双掌急拍,每次拍便有一阵呼呼声过,连拍了六下,最后一掌和铁大夫仅几寸远近。

  周颠子见铁大夫看得呆了,呵呵笑道:“这招叫‘上山若水’,‘山’字应该是那山顶之‘山’。”他取这句话,本是“上善若水”,他给改成了“上山若水”,这拳掌相交,颇似上一座险山,难之极矣。

  铁大夫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两招出神入化,就是当世的高手也难以挡住。他从药铺子里缓缓取出两包蒙汗药,不多不少,递给周颠子。周颠子接过药包,心下信得过他,放进了怀里,拱手谢道:“多谢铁大夫啦。以后劫几个山贼来,赚着的全来买铁大夫的好药!”说罢,笑吟吟出了窄巷子。

  鼻中药味确是少了几分,离着兀自呆住的铁大夫愈来愈远,径直走向之前那酒铺子。

  路上也遇见了先前说书的书生和那妇女,旁边围着几圈人来听。只听得耳中更乱,书生嘴里东西更多,只教周颠子心中渐烦:“奶奶的,说的什么破书,只是路上野狗叫唤,也比这好。”当下走入了酒铺子里。

  话说这酒铺子里却无几人,适才离开时尚有十几人吃酒吃肉,一下子便空荡荡地。只见不大个酒铺子里,只萧满,几个伙计,和掌柜的解二娘,还有个叫花子似的。

  眼看公子哥萧满嘴边流油,肥鸭子吃完了半只,鸭子里头还喂了些果子进去。周颠子也是极馋他那只肥鸭子,想着要是把蒙汗药下了进去麻翻这公子哥,再夺来鸭子吃便好了。

  当下不知怎么把蒙汗药下了,便先回去原先木桌,正要喝上一钟酒,忽然见那叫花子伸手也去抓他酒壶。周颠子转头看去,大吃了一惊。却道这人是谁?正是那人称酒作天的向琴。周颠子心里正惊,细打量去,这人:身上衣服破旧,却不似曾经破痕。左边肩头上布衣破了大口子,点点血色淌出,乃是被人砍的。脸上依旧白净,只是头发极乱,说不上一个‘脏’字。眼里头有怒色,亦有些无奈之情。

  周颠子见是向琴,当然先是一喜,毕竟他二人与解二娘极好,互相争着。不过这二人私下也是好友,早几年前便认识了。今日见是这番样子,怎能不惊?周颠子颤抖问道:“你...你是向兄弟?”

  那人一点头,手里不停,接着把酒壶抢过,大饮了一口。这叫花子向琴叹道:“正是在下。”不等他接着道,周颠子已然说出话来:“怎么这番样子了?是教哪个山的贼人伤成这模样?我姓周的给兄弟报仇去!”

  向琴舐了舐嘴唇,抓了一颗蚕豆,沾了沾水,放进嘴里嚼了。他不答,反问道:“周大哥近来可好么?身上可有银子么?”

  周颠子道:“不瞒兄弟,半个子儿没有。不过兄弟若是要,我便卖艺也得凑上。”虽是没钱,话中却颇有气概。向琴苦笑道:“耍个大刀又能赚着钱?你可见着了衡阳城里什么地方最热闹?”周颠子大是不解,说道:“是西边那大酒馆?哼,味道差劲。便是给我...”

  向琴又摸了颗蚕豆,吃下肚去。苦笑道:“错,错。是这街头说书的臭书生。”

  周颠子听他这般说,笑了一声,脸上只闪过了片刻,便不笑了。问向琴:“既然这说书的能赚上些银子,那向兄弟怎地...”说到此处,已不再说下去,原来这向琴便是个江湖上说书人,他所说的全是自己所写,因此原先是有些阔的。

  向琴听到这里,忽然间勃然大怒道:“你听听那书生讲的什么书,狗屁不通。我自己所写的,现今却没人再看!他妈的!好不讲道理。”话中发怒,乃是对着街头这书生说的。向琴只觉得那公子哥瞅了他一眼,转头看去却又没来看他。

  周颠子哪里再管这公子哥的事,只将其抛在了脑后,自是把兄弟排在了解二娘之前。

  二人站起了身,周颠子朝李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只是出去听听这书生讲得什么。伙计们立时会了意,掌柜的此刻眼神正暗,也不理他二人。

  出了酒铺子,衡阳城里人最多的地方,便要数这一带了。不过周围店铺里人也极少,全来了街头上听说书的。人围了五六圈,后头的探着头仔细听,里头的聚精会神,听着这故事。书生面前摆了个大盘子,里头众多铜子儿布满盘底。妇女和书生挨得极进,但凡周围有人大肆出声,便要制止他去。

  向琴小声道:“你可听出来他讲的是什么了?”周颠子一摇头,也是小声道:“讲的什么东西,我全顾着旁边行人马车了。”二人站在最后一排,听着书生讲书里东西。

  周颠子闪身到了一处,听得更清楚些了。只听得书生说道:“这少年朝嬴政道:‘我手中握着个致胜的法宝,只消扳动这里,便能教敌人灰飞烟灭。’嬴政却道:‘快把这人手里东西夺走!’紧接着这少年把手中法宝亮出来,正是个火铳。他朝天上扳动扳机,紧接着一阵飞烟。所有侍卫们不由自主退了一步,站住。这火铳威力好大,窜到天上去了。嬴政心中大是惊讶,心中暗道:‘这人方才没对我用法宝,可见他心中已有诚意。我得快些把他手里法宝得来,给士兵用上。’刚要去问,这少年好似通了他心思,已然跪在堂上,双手呈上火铳,道:‘此物正是火铳。’嬴政心里大为惊喜...”

  讲了一阵子,周颠子只觉得乱糟糟的。问向琴:“那嬴政是什么人?怎么如此之乱。”向琴解释道:“是秦的皇帝。你听听这书可不可笑,那时候就有了火铳,真是...真是好生无知。”向琴心中激动,说话之声随之大了几分,教旁人听见了。都低声骂他:“这人是刚刚赶跑的臭叫化吧,他妈的,真正丢丐帮脸面。”

  向琴却不是丐帮的。紧接着又听书生讲道:“少年道:‘这火铳要想用它,需得制出火药来。这火药这么来制:硝石硫磺各二两...’接着这少年读了下去,通通是制火药的法子。”向琴又低声笑话:“这话是唐才有的,他既然是秦的事,怎么会有这些道理?真正无知。”

  周颠子听他这么说,虽是不认识嬴政是谁,也不知硝石硫磺能制出什么来,但也感到了几分气愤。他只知道这书生太也无知,竟然写出个漏洞百出的书来。他哪里和向琴一般能忍耐,当时便大嚷:“怎么秦时便有了火...火什么的!你这书太没道理,怎么还有人听得如此认真?”周颠子忘了火铳是怎么个东西,便顿了一顿。

  向琴想拦他时却也已晚了。众听书的皆是一怔,回眼望向周颠子。周颠子和众人一对上眼,登时一惊。这些人都是解二娘家酒铺子里的熟客,或是别处酒楼里的熟人,总之和周颠子很熟便是了。众人本想破口大骂,见是周颠子,登时把话咽了一咽,全等着说书的说些解释来。

  众听书的之间让出条路来,直让周向二人正对着书生。书生此时也不讲话了,他心中明白周颠子口中火什么的,正是火铳。隔了半晌,才听他冷笑道:“你写过书了?你可知道人都怎么评价我这书的?呵,至少衡山周围的城里,我是说过几遍的,都道书好。”

  书生并不明着答回去,反而讲了讲自己书是如何如何之好的。周颠子正想再说,忽然见众听书的里立着三个高大汉子,背上负着钢刀,脸上毫无颜色,便似铜板一般,眼睛直对着周颠子。总算他武功高强,这时候却也不知所措了。

  周颠子此刻怔住了。他自知衡阳城百姓和他关系不差,怎么全来听这书了?莫非他向兄弟所说全是假的?周颠子便问:“向兄弟,你说的确实是这书?咱在那酒铺子里看见的兄弟,全在这儿听书哩。”向琴颤道:“听的人都是酒铺子来的吧?这就对了...你听我说。”接着附着周颠子左耳,低声道:“酒馆里来的人才对了。你想想,他们喝酒是为何?听书是为何?”周颠子摇晃摇晃脑袋。只见之前那三名汉子仍是对着他看,周围人怕他们刀锋划着,远远躲到别处。那妇女骂了几句周颠子,接着和书生念书下去了。

  向琴小声道:“喝酒能醉吧?既然能醉,那是酒醉人还是人醉酒了。显是酒醉了人,这些江湖上朋友多半身上没钱,身上武功早已淡忘许多。被人欺压已经入木了。酒馆里吃酒的,要么是些花花公子,想尝上一口江湖上的浊酒。要么就是这些人了,身无分文,唯独吃酒能醉了他们。醉了便好,用不着再去劳累。正如听这人讲书,写得从头到尾毫无波澜,我已听了几天他说的书了,有半点起伏?都是一同欢喜,不谈别的。百姓当然爱听。好比用不着付银子的大碗酒,当然喜欢。这样子书,全为了骗百姓的,哪称得上‘书’字?”

  周颠子听明白些了,忽然间似是恍然大悟一样,他心中却不忍看见和他一齐喝酒的汉子遭人欺骗,知道此刻便是叫了出来也没什么作用。问向琴道:“向兄弟,这么说来,这些兄弟受的欺压可太多了。这...”刚要问去,忽听得脑后生风,一柄钢刀银星直闪,朝周颠子劈去。

  却说周颠子不及转头,一听见刀声,登时想起来周子拳的一招“上山若水”,左右一拳一掌,掌去推脑后二寸处,拳去打身后探去。这一招虽说看不见敌人在哪,但也能大致打个清楚了。

  果然,这掌确是对上了这人的钢刀,这人还以为周颠子是个街上花子,不会武功,便接着挥去。掌对上大刀,钢刀登时弹回出去,周颠子肉掌上也多了道刀痕。

  周颠子退身回去,拳掌收回,转身对着这汉子。教向琴快点躲到别处。话说敌人是谁?只见这人正是原先的铜面汉子,旁边还立着两个,个个手持钢刀,刀锋上隐约带着红光。周围听书的围坐了一圈,全不听书,都到了这四人周围,准备看看周颠子和这三人怎么对打。

  书生见没人来听,大怒道了几句听不懂的话。随即朝酒铺子里走去,探进半个头去,说了些什么,便又出去了。

  周颠子这边,只听得他问三人:“他妈的,偷袭老子,好不要脸!”紧接着这三人对了对眼神,哪里管周颠子怎么说,中间一人当先挺钢刀直上,去劈周颠子。周颠子右掌受了刀伤,兀自鲜血淌流手上。

  他见钢刀扑面而来,倒不惊慌,伸出左手一指,对他这柄大刀。旁人来看,这一指好似一叶扁舟,大刀便是狂风怒雨,只觉得周颠子哪有胜算,必被人砍下手指头来。

  周颠子左手一指弹出,正对着钢刀。那铜面汉子也是恋战,恨不得再劈他一刀,当然是挺刀用上浑身力气。谁料周颠子右掌忽出,带着一掌的鲜血,那汉子鼻子里面一股血腥味道。此刻收刀已然不住,只盼望周颠子手指也不后撤,可惜这念头必然是不可能。

  周颠子右掌到时,那汉子已经招架不住,晃晃悠悠地吃了他一掌,大刀落地,自然砍不到周颠子手指。这只血掌正好拍在他脸上,拿开时只见汉子晃晃悠悠地倒在地上,脸上尽是血迹。旁边两汉子已然不敢出手,怕与这汉子一样下场。

  周围百姓拍手叫好,他们不管谁胜了,只要不是打个平手,便都有乐子能寻。唉,可惜周颠子把他们视作兄弟,这些人却麻木之极,只把周颠子当作个胜者,供他们找到乐子。

  周颠子骂了一声“他妈的”,蹲在地下摸了摸那汉子身上口袋,找了几块碎银子。随即往那汉子脸上啐了一口,这才走了。走到哪里去?方才打斗时候,向琴去了酒铺子里,他自然也去酒铺子。

  周颠子径踅走向酒馆,到了酒馆门前,推掌进了去。只见店里只剩下向琴一人,那掌柜的解二娘和几个伙计以及公子哥萧满,已全不见了。向琴此刻正大饮着酒,问周颠子:“周大哥,你可受伤了。”周颠子笑道:“他妈的,解二娘不知在哪,正想要些药来涂上的。用刀的那厮被我一掌拍倒了,另外两个不知去了哪。”

  向琴大笑,再不顾那书生怎么说书,又有多少人去听,眼下只顾着喝酒。二人各拿了个酒壶,右手握着,“砰”的一声,二人酒壶相撞,仰天喝酒,只一口气便把壶里竹叶青喝乾了。周颠子笑道:“这里竹叶青味道没变。”忽然想到什么,脸上却笑不出来了。

  向琴问道:“你知道那书生怎么这般受欢迎?”指着门外一群人,正是听书的和说书的。周颠子细想了想,只觉得是百姓受苦惯了,爱听这类“皆大欢喜”的书,受欢迎便是理所当然了。便答道:“那定是百姓太苦哩。”

  向琴却道:“另有个缘由。你可知他旁边女的是谁?”周颠子不加思索:“是书生他老婆。书生又不是和尚,当然要娶妻。”说罢,把之前口袋里辣椒寻出来,大咬了一口,直咬得辣椒籽蹦。又抓着一大把蚕豆来吃,蘸着水虽是味淡可也充饥。

  只听得周颠子叫道:“掌柜的,上酒上酒!这才什么时候,连人也看不见了!”耳听内堂里有人说道:“要几斤的什么酒?”周颠子对答:“我姓周的你不认识了!二斤竹叶青。”见内堂里走出来一人,精神差得很,一身彩袍却毫无彩意,这人正是解二娘。

  解二娘从大酒缸里舀出来两大酒壶来,最后一舀盛得多了,溢出来不少,赶忙拿身子挡住酒缸,往里缓缓倒了些酒进去,显是比二斤少。解二娘好似换了个人,和上午大不相同。总算她生意不好,也不至于有这种作法。若是平日,她便端平了满满的酒壶,给人送上去,人都要夸她一句:“还是这里最实在哩,别处吃酒,哪有这么满的?”

  解二娘把酒壶端到木盘上,端了过去,见是向琴与周颠子这两个平日里与她极好之人,却是一言不发,便是连寒暄也不说上半句,只是敲了敲木桌子,道:“这一桌子总共三钱银子。”周颠子一奇,心道:“怎么这就要银子来了?平日里我是甩下银子就走,她向来不会疑心我的。”便道:“掌柜的,你这可大消我们吃酒兴趣。要是来了些不熟的,本该喝上两碗,现在却只能喝上一碗了。这三钱银子,我喝完便给你。”向琴也附和道:“是啊,你这时候收我们银子倒是无所谓,若是别人可说不准了。”

  解二娘自然知道这道理,银子要是这时候收,准教人没了吃酒兴致。她却道:“既然是熟人,你先给了又怎样。”这一句大出二人所料,皆是无话可说了。毕竟这是解二娘开的酒馆,规矩她定了算。周颠子怔着给了她一块碎银子,也不多数,掂量着比三钱多些。

  收了酒钱,解二娘便回到了内堂里。周颠子和向琴拿了酒壶,对天喝酒,向琴就着蚕豆,周颠子吃着辣椒,各有下酒之物。向琴呵呵笑道:“多谢周大哥了。要不是大哥相帮,这顿饭恐怕我是吃不上了。也许就饿死街头喽。”说罢,举起酒壶,要和周颠子乾杯。

  周颠子当然大喜,和向琴碰了酒壶,嘴搭上壶边,饮了一大口进肚。向琴脸上已有醉意,二人这么喝酒聊天,过不多时,已到了夜里。

  话说夜里黑极了,偌大个衡阳城里,没几处家中点着油灯。酒铺子里是一处点了油灯的,只为了让周向二人接着喝酒。

  冷风刮过大街,有一页纸飘了过来,正是说书的白天所掉的一页。别处便是漆黑,便是些行人路过,除非耳力极强,否则是不知道的。

  这家酒铺子是附近点灯的唯一一户。酒馆里头,二人坐着对饮,至于解二娘和几个伙计,各自睡觉去了。周颠子并不多喝酒,只是和向琴说话,聊的全是些趣事。

  夜里忽见得一点火光擦过。这一点火光过后,又有几点火光燃起,这时候已不是火光了,而是大片的火连着。看得更清楚些,每个火光下一人举着个火把,骑着快马,往城里赶来。

  过不片刻,耳听得酒铺子外马蹄声渐近,周颠子内力精湛,耳力自然不差,说道:“向兄弟,你可听见了什么?”向琴不会武功,可是夜里极静,马蹄声自然能听得见,道:“是谁来了?听着有十馀骑。”

  周颠子探身出去看,只见远处街上有好几人举着火把疾驰过来,借着些火光能看见这些人皆是穿着甲负着刀,似是白天看到的大汉打扮。周颠子回过头来,说道:“是白天看见的汉子!和他们一样的打扮,还多了十来人。必是来报仇的了。向兄弟,这下怎么办?”话里倒是不慌张,自知他们武艺不高,要是想全身而退,却也不是极难。

  向琴一凛,醉意消了三分。烛火晃动下,只见人影、酒壶之影、木桌之影摇摇晃晃。过不一会儿,向琴忽然笑道:“把油灯灭了,谁知道咱在这里喝酒?咱躲到东厨去,他们又怎能知道。”说罢,到了灯前,双指掐灭了油灯。

  这下酒馆里便漆黑一片,和屋外毫无差别了。只听得向琴轻声道:“周大哥,随我这边来。”周颠子也寻思:“这倒是个好主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躲过了这时,他就不再来了。”当下听声辨位,找着了向琴。二人踏着地板,靠着酒铺子木墙,一路摸进了厨房。

  此时马蹄声已然极近,能微微听见人喘息之声。话说东厨和酒铺子之间算不得近,途中也有木桌之类挡着,门口处很难看见有人。

  那十馀人下了马,却没听见拴马之声。忽然间“砰”的一声,酒铺子门给当先的汉子踢开,那当先的汉子举着火把进了酒馆,把酒铺子照得亮堂。却说这时候每个木桌子上还摆着些剩下的酒菜,都是喝酒客人们留下的。这些汉子随手抓了些没被人咬过的饼,有的酒壶里剩酒了,也拿来喝。

  带头的抓了个鱼头吃,却说这鱼头上的眼睛完好,死死盯着这带头的,那人好生来气,把眼珠子挖出来,大嚼了一气。

  众汉子胡乱吃了些剩下的,要是遇着烂了的蚕豆,空了的酒壶,登时一脚踢下,连桌带椅踢到地上。周颠子听声音没往厨房里来,探了半只眼睛去看,只见这些人个个身材高大,凶悍之极。门口处还站着两人,打扮与这些人不同,可是挡着张桌子,难以看见,多看片刻,指不定自己也被人发现了。

  周颠子把头往暗处一躲,和向琴都躲在了门墙后头。二人都不敢说话,听见有一人朗声道:“诸位吃饱了便找人吧,谁先找着,多给他十两银子。”众汉子一听多给十两银子,就如疯狗一般,眼里带着红光,一摸嘴上油水,各自去找什么了。

  有一人先抢过了店里油灯,自己拿火把点上,把火把又扔到了别处,自己提着灯找去了。

  周颠子忽然听见有人大叫:“找着了!找着了!是他么?”登时想道:“坏了,不知道找的是谁,要是店里的伙计们,那可怎么办?他们手里也没兵刃,这几个又凶神恶煞地,不好对付了。”

  紧接着一声喝骂:“他妈的,不是这人!滚蛋滚蛋!”那汉子先提过来一人,细看一眼,便一脚踹在这人脸上。周颠子想要去看,却不敢看。心中苦得极了。

  那人还尚睡着觉,倦意醒了大半,见店里来了不速之客,也不站起,只是高呼:“掌柜的!你快逃了!再不逃走,他们要是寻到东厨去...”尚没说完,这恶汉已经把他嘴巴捂上,点上了哑穴。适才他所说的,言下已然把掌柜的解二娘在哪告诉了恶汉们。

  周颠子立时便知道他所说是假,只是为了让掌柜的听见,有逃走的机会才这么说的,可见伙计忠心。伙不过他可没想到,东厨里竟然还躲着两人。

  向琴心中却乱了,暗想:“糟了。要是这群人都来厨房逼问掌柜的,我二人可怎么办才好。要是被抓了去,也不知去到哪里,要是哪座山上当山贼,还不如一抹脖子死了算了。”登时手中冷汗直冒。

  又听见有人道:“这人留着也没用,多杀一个教那书生更没听客了。嘿嘿...咱让他落个没饭吃的下场,到时候这书就是咱们的了,让他有苦却没地方告。”这人声音极尖,又极为耳熟,周颠子和向琴都是一凛,大大吃了一惊。原来这人正是白日里看见的妇人,站在书生旁边的那个就是了。

  二人倒没先想她为何在这儿,反倒是对她所说的大为惊讶。周颠子轻声惊道:“向兄弟,是那个女的。她不是和书生一路么?怎么...怎么...”说到此处,已难以相信自己耳听的。向琴也是说不出话,只是一个“惊”字摆在脸上,吓得面色惨白,虽说自己不是那书生,可也觉得这人心狠手辣之极。

  原来这女子姓温,名石铸。人都管她叫“温辣子”,原因便是她心狠手辣,自私至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与那申州城的和燕卿,杭州城的铁暮辞并称作“狠三娘”。

  温石铸冷笑道:“萧公子,这招还算不差吧?”接着一人道:“差...不了,差不了。实是高招。”这人竟是公子哥萧满,只是周向二人不记得他声音了,这当儿就听不出来是谁了。

  温石铸又问道:“萧公子,那厮和你说什么了?”萧满如实道:“他白天找我来,说有两个江湖上的找麻烦,教他听客跑了不少。哼,他既然没这挣钱的本事,一天到晚几钱银子不到,我留着他又有何用。不如教他把这书趁早给了咱,再到各地派些人手说书,赚得比这时候快多了。”

  这几句话全教周颠子听见了,他想道:“那书生来找他了?我待在酒铺子这许多时候,怎么不知道。对了,是我在店外说的了。这可要问问向兄弟知不知道。”周颠子正要轻声去问,忽听得“啪”的一声响,便止住了声音。

  却说这声打哪儿来?北边内堂传来的。众恶汉也齐回头看去,只见一人掀开门帘,走将出来,正是解二娘。但见她脸上毫无颜色,手中已多了一柄金剑,直盯着萧满看。

  温石铸一疑,说道:“是店里掌柜的吧。我劝你早早带上些值钱的玩意,逃到别处去。”温石铸和解二娘也算认识,知道对方性情如何。解二娘不答,举起金剑,剑尖不住晃动,几处烛火下,长剑影子正指着萧满。

  周颠子和向琴知道是解二娘出来,心下害怕她给恶汉们伤了,又担心他们所找之人中有她。周颠子此刻已似搭箭在弦,但凡有人要动解二娘,他必然冲将出去和众人死战。

  温石铸冷笑道:“在内堂里么?动手吧!管不得那么多了。”自己也取了柄长剑,立剑在手。温石铸一句话说罢,恶汉们登时扑将过去,手中各大刀。

  周颠子此刻已忍不得了,只看这些钢刀扑来,若是解二娘立不住身,登时就得被人砍下一条臂膀来。当下急跃而出,一个箭步出去,比恶汉们轻盈许多,快一步站在了解二娘身前。

  却说持刀的一共七人,周颠子怎么去守?那七名恶汉眼睛一红,都知道这周颠子就是他们要找之人,都为了一百两银子拚死去斗。周颠子见来势极凶,赶忙斜身去拍解二娘,这一掌没使出力气来,却吓了解二娘一大跳,教她那时候全身轻飘飘地,登时被周颠子拍进了内堂,靠在北边木墙上。

  周颠子总算是比刀跑得快,连退了四步,还未站稳脚步,已然右掌掀起,作势要打那群恶汉。当先的那个稍一退缩,就给其馀恶汉抢上前去了。

  谁料周颠子右掌后挥,“砰”的一声把木墙拍出大洞来。这一掌运上了十足内力,要是少了些力道,那墙便破不了。众恶汉皆是一愣,紧接着见周颠子拽了解二娘来,把她随便往身上一背,出了墙上大洞便跑,一刻也不停留。温石铸见内堂里空无一人,恶汉们全跑出酒馆外了,当下略微一惊,心道:“要是教他跑到别处寻不着,那可坏了。以后衡阳城里的生意可不好做了。”忽而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个城里不还有个书生么,我先抓他去好了。把他书里内容改上一改,到时候去西边酒馆子里说书,那银子来得也快。”

  想罢,已然挺剑在手,将整个酒铺子寻了个遍,却不见有别人踪影。只道向琴是趁着人乱冲了出去,萧满问道:“对付那个有把握么?先去找另外的书生吧,多写出一本书来,咱的口袋可鼓多了。”

  温石铸却道:“非也。我看他性子极倔强,绝不是现在写书的好手。别的人是压久了自然麻木,他是愈来愈醒悟!我看,让他游走各地,去对付咱的对手不错。”

  萧满问道:“既然他性子倔强,怎能受咱们指使,去对付咱的对手呢?”温石铸笑道:“你哪里知道,咱连银子也不必给他,他自己就送上门来给去游走各地了。哼,有些事理,还是抓着他再说吧,可别耽误了时候。”

  萧满似懂非懂般走出了酒铺子,手中已多了银剑一柄。温石铸运上轻功,虽说她内力不高,可也胜过毫无本事的向琴,温石铸领着萧满,大步快行了一阵子,这才冷笑道:“你看这,待会儿就能看见他了。我深知那书生脾气,他绝非侠义之人,兄弟叫他逃走,他必然是反向逃了。”说罢,和萧满各站在了一条巷子出口两旁,正待着向琴自己跑来。

  萧满信得过温石铸的计谋,没作声,只是细心等着巷子里有人跑来。

  果真,一阵呼叱声远远传来,正是向琴声音。温石铸探头去看,只见一个瘦高黑影跑动,身后又是个黑影跟着。温石铸心下一奇:“前面那个是那书生了。可是身后的那个...又是什么人?听声应是一个人才对。”

  萧满耳中也听得只一人的喘息声,却听不见第二人的。只道那团黑影不是个人。许久,那两团黑影渐近了,喘息之声随之更剧烈。

  到得巷子口,萧满温石铸二人一对眼色,听得一声“上”,随即各自挺剑指向巷子里二人,剑尖只离前面一人三寸不到。

  那前面之人本来停不下来,眼看要撞死剑上,后面之人赶忙把他往后拉了回来,却说这二人是谁?前面的正是酒作天书生向琴,后面那人正是白巷子里卖药铁大夫。

  却说铁大夫怎地来了?向琴亦是不知,他看了看使剑两人,可惜太也黑了,什么也看不大出。向铁两人见面虽少,可都是周颠子好友,恐是周颠子教那铁大夫来救向琴的,可见他心中猜想,确实比之温萧二人高了一筹。

  铁大夫不语,把向琴拉到身后,自己对着两人剑尖。温石铸笑道:“是黑巷子的人吧。一身药味,是铁心肠还是杜人堂?”这两人都是黑巷子里卖药的,温石铸能黑天里认出来,实是对黑巷子里人物了解极深。向琴心中慌张:“这人听声音便是酒铺子那个了。怎地给她碰上了,遭了,不知这下还能逃不能。”

  那萧满一言不发,生怕给人认了出来,到时候出了乱子,他名声可难保了。温石铸也深知这点,不能让这人认出他来,便接连道:“依我看你是铁心肠...”话音未落,长剑剑尖抖动,显然是右臂已然发酸。

  铁大夫铁心肠一声叹息,那温石铸立马道:“哼!你定然是铁心肠,这下我认出来了!”她倒不是因为铁大夫声音耳熟,而是知道铁大夫这人心思缜密,这么一声叹息,只是为了让温萧二人认为自己是杜人堂,哪知道温石铸可比他高了半筹。

  二人举剑不定,温石铸心想不能落了下风,趁着自己攻势摆定,“唰”的一声长剑斜挺,直刺向铁心肠胸口。这一剑带着呼呼声响,巷子里风刮着,吹动四人衣角月光下飘荡不定。

  铁心肠武功自然在二人之上,温石铸长剑即刻已至,铁心肠右袖里亮出青光来,腕抖剑斜,“唰唰唰”三剑青光扫动,温石铸手里只剩下剑柄一段,剑身已给他砍成了三段,摔在地上。向琴看得惊了,只道是铁大夫占了上风。

  温石铸见势不妙,自知落了下风,忙抢过来萧满手中银剑,二人连砍带退,躲过了铁心肠招数,此刻已躲到了几丈开外。温石铸自觉得斗不过他,转而走到了街上,去别处寻手下的汉子了。

  已是卯时,街上大概有些白光了,巷子里出来的一道青光渐退,缓缓藏入袖中。向铁二人不再追赶他两人,铁心肠知道能说出“黑巷子”三字的,必然是官府的人了,黑巷子和官府作对许多年,要是能将他拿下,早便拿下了,当然不再去追。

  向琴问道:“铁大夫,你怎知道兄弟在这里的。”铁心肠悠悠道:“周兄弟与我说了,他当时在咱白巷子里大喝了声,我听见了赶忙出来,知道是他。周兄弟教我往这里来找你,我寻了好久,方才找到。”向琴又道:“他现在何处?”铁心肠道:“恐怕还在白巷子里。”

  却道二人借着些许日光,看得清眼前道路,一道回了白巷子。中途路过解二娘的酒铺子时,里头已破破烂烂,不成样子了。木桌子倒了一大片,酒罐瓦片碎末之类,俯拾皆是。内堂里破的大洞尚在,直教人从外往里能看个清清楚楚。向琴不由得长叹一声,知道种种事由都是自己这又酸又犟的臭脾气。

  鼻中一股极浓的药味,知道是到了白巷子。却说这里兀自昏沉沉一片,不见有人在此。向琴喊道:“周大哥,周大哥!你在哪里。”心中焦急,忆起自己逃出酒铺子时,他被七个恶汉追着,此时莫不是已经给抓了起来。

  铁心肠缓缓走进巷子里,向琴从后看他,只见铁心肠一身的黑布,长发披肩散乱之极,浑身总算脏了也看不出来。向琴心间一阵苦涩袭来,却说不上为何。

  铁心肠走了四十馀步,往左一转身,正对着块大石板。这石板上附着些青苔,青苔下,隐约藏着个“铁”字。铁心肠左掌推开了大石板,这石板子往后倒去,靠在了板右侧的石壁上。

  向琴没来过几次白巷子,哪知道这里玄机如此之多,望了眼板后的景色,原来石板后别有洞天。眼前石壁上刻着“铁大夫居”三字,已然磨得看不大出。行了几步便豁然开朗,乃是个与衡阳城隔绝的院子。

  院子中只一座屋子。铁心肠朗声道:“周兄弟,你可上好药了?”屋里有人答道:“药早上好了,多谢铁大夫呵。”正是周颠子。二人便进了屋子,见着周颠子坐在地板上,身前不远处绑着两人,跪在地上,一个正是萧满,另一个自然是温石铸。

  周颠子朝他二人道:“你两人报上姓名来,否则剥光了衣服,放到大街上去。”江湖上汉子威胁官府上人,常用这招,教他们颜面扫地,名声大坏。向琴不知这招,当然吓了一大跳,不过他此刻心也狠起来了,没再拦周颠子。

  那萧满苦道:“好汉我说,我说。在下姓李名井,井水之井。”他倒是机灵,知道用“在下”二字,没露出自己公子模样来。温石铸也道:“姓温名石铸,衡阳城里人,你是知道的。”温石铸报上了真名。

  铁心肠笑道:“那位公子似的,李井可不像是真名。”周颠子也笑道:“适才问了你们手底下恶汉,可别在我这里说假话。免得受些苦痛。”说罢站起身,取了柄青铜剪来,对着两人怪笑。

  那萧满没给人这么威胁过,立马道:“真名!真名姓萧名满!是衡阳府上的公子,求几位大侠饶了。”周颠子“嗤”的一声笑起来。

  铁心肠说道:“衡阳府的怎会和城里的温辣子混起来。奇怪!奇怪!周兄弟,你不是问了他们手下么?他们是做什么的。”心中大是不解,怎么好好的公子不当,来城中和“狠三娘”之一的温辣子混到一起了。

  不及周颠子说话,那萧满已然开口道:“在下只是为了找些会说书的来而已,至于温大娘,她认识的人不少...”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怎么是“找些会说书的”,当下思绪缠作一团,知道问萧满是不会清楚的。

  周颠子问温石铸:“温辣子,你把这事的来龙去脉理清楚了,我便放你二人走。否则真是剥个精光,扔到街上去。”温石铸知道江湖汉子下手虽没这样重,但也有狠辣之处。便道:“你当真要听?”

  三人齐道:“当真要听。”

  温石铸寻思,自己已是“狠三娘”之首了,再狠些也无不可,当下把事情全抖搂出来:“前几日,咱衡阳城里的街上,有个说书的先生,正是黄负。这黄负你们知道的,年年考,没一年中的,哼,真是惨极。人都觉得他没出路了,谁知道他倒是去写书去了。”话语间简明得很,且简里带着辣意。

  温石铸道:“他写的书,说实在好得很了。当时只我一人在那里听他说书。谁知道来了位公子,便是他了。”望了望萧满,接着道:“当时他觉得黄负有些希望,告诉了我二人他是专门要做个说书先生的帮派来。结果当天晚上,他专门找了我和黄负来,把他的书给改得面目全非。”

  温石铸这般说法,自己脸上半点没有颜色,只教萧满脸上大是惭愧。

  温石铸又道:“不过次日黄负说了一天的书,把那姓解的酒馆里客人全揽走了。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只教我管着些听说客人,到时候给我五钱银子就是了。”

  温石铸道:“那书说来也奇怪,改了之后,只觉得毫无意思,写得烂七八糟,不过听书的却翻了好几翻,当日赚了不少银子。呵,那萧公子又想把他书据为己有,当日又拟了个契约书来,里头写了些规矩,麻烦得很。夜里又找来那正昏沉的黄负,教他看完签下名字,按个指印上去。”

  温石铸道:“黄负当然签了按了,只是大概规则他看也没看,况且那萧公子先是和他讲了自己身份,黄负定然看上了他地位之高,要是这本书真能传开,自己自然会赚极多银子。可惜他没想到,这个姓萧的在契约书里写了这样一句,‘你倘若死了,这书理当落入我之手。’,你看这人好生阴险,要是黄负先生死了,这书就成了他写的,到时候赚的人就是他,而不是黄负了!”

  萧满想要辩驳,却觉得自己好生没理,垂下了头,脸上笼着惭愧,不敢抬头。其馀三人都是不以为是,心中暗骂萧满。

  温石铸道:“这姓萧的还蛮机智,教黄负按着这书再写出几本来。哼,我看他是想等他写完,把他暗中杀了,再把二人契约书公示到衡阳城里,就都知道这书是谁的了。百姓们就算骂着他,他也全当没听见,自己钱口袋鼓了,别人却落得什么下场!”

  温石铸又道:“那姓萧的教黄负说了好几天书,他自然口袋鼓起来,以为这姓萧的会帮他把书传到别处去讲,到时候每月来给他些银子。谁知道昨日来了你二位,把听书的客人赶走了大半。唉,你倘若知道了这小人的计谋,你两人还会去做这事情么?”

  周颠子此刻大骇,惊得无话可说。暗衬:“这么一来,我和向兄弟害了他。可是...可是他书写得极差,难道不让人说了?不对不对,人家赚人家银子...”此刻思绪已乱,不知自己所想究竟是什么了。

  又听温石铸道:“昨天他只赚了五钱银子不到,那姓萧的当然大怒,一来要抓住你两人,二来要找准机会把黄负杀了!他以为在衡阳城里有了你二人捣乱,说书的便赚不了多少银子了。既然如此,留着黄负当然没用。”

  温石铸道:“夜里头,他便雇了几个打手,要打走你两人。顺便把姓解的酒铺子砸烂,把他平时说书的街头烧光!这样一来,黄负客人更会变少,就算饿也能把他饿死了!谁知道你二人,反倒是把我们抓了起来,哼哼!可惜啊这姓萧的计谋未成,白白砸烂了姓解的那家酒铺子。后来,我和那姓萧的去抓你。”此刻她对着向琴,又道:“谁知道半路铁大夫出来,教我只得寻到你这里,盼望那几个打手能把你抓着。哼,结果不必我多说了。”言下之意,自己和萧满被周颠子给抓着了。以至于现在这样。

  三人心中激动,只半个时辰不到把这几日来的事情全给说了清楚,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其实这些计谋并非全是萧满出的,温石铸如此狠辣之人,哪能袖手旁观看着萧满去压榨黄负?当然是和他一同想计谋了。

  忽然听屋外有人大叫:“温辣子!你好妈妈叫你接客去哩!哈哈!你再不接些客人,今天恐怕没剩饭吃喽!”

  紧接着这人大笑大嚷:“呀呀!这么多老爷等着楼里去和你一同魂飞天外,你快些去了!那红灯笼和青鱼儿已经接了五六位啦!”

  众人齐看将过去,这人正是解二娘。不过已然看不出来她样子了,只道头发飘散,眼睛瞎了般睁不开,恍惚间白了一大片头发。身上衣裳扫地,红衣穿成了灰袍,只道这好端端地解二娘是疯了。周颠子这“颠子”二字也是人随口起的,平日里还是叫他“周兄弟”或是“周大哥”,哪里是真疯癫。这下解二娘能叫“解颠子”了。

  周颠子大惊,赶忙冲出去,虽是牵动伤口疼得要命,可也顾不得许多。他冲出门外,狠狠扇了解二娘一掌。

  解二娘仍是没变化,看着周颠子道:“这位老爷,快请进!温辣子,快接客来啦,不然没你饭吃!”众人又惊又恐,不知道解二娘这是怎么回事。

  温石铸冷笑:“她经营了几年的酒铺子,一夜间给人砸了,不疯才怪。唉,她骂我吧。骂便骂了。”铁心肠皱眉道:“怎么疯了却这样子胡言乱语!她可去过...”随即不语。四人心下也是奇怪,怎么解二娘尚未嫁人,却学了一腔老鸨子的话。唯独那萧满默不作声。

  周颠子这时候更开始奇怪,解二娘从昨天夜里便有些问题了,这时候疯了,肯定大有蹊跷,不止是酒铺子被砸这么简单。

  又听得解二娘大喜道:“哈!那屋子里面是公子吧,你低着头还是教我认出来了!哎,不对不对。”这时候话里语气一转,脸上忽然一抹诡异笑容,道:“怎地周大哥和向兄弟也在?奇了奇了,莫非今天是清明时候?怎地鬼魂也来咱花枕楼玩了。”这番话一出口,周颠子和向琴二人不由得一身冷汗,周颠子与那七名恶汉相斗之时,也不过手上流血,却半点冷汗没有,可见这话极为诡异,让几人都吓丢了魂魄。

  周颠子大喝:“他妈的,怎么一回事!”不见那解二娘理他,只觉得解二娘眼神透过自己身子,直勾勾盯着屋里温石铸。周颠子回过身走进屋里,此时再看解二娘,只觉得她似是个鬼魂一般。

  周颠子心下不多想,只道是解二娘死后恨温石铸和萧满二人,要是她能亲眼看见这两人之死,那定然能瞑目了。心下想着,冲进了屋里,温萧二人被绳绑着,动弹不得。

  温石铸见他右掌向自己天灵盖拍去,明白自己必死无疑,心想这一辈子“辣”了无数次,死前也要个痛快,同样运上内劲,把嘴里口水吐向周颠子脸上,周颠子掌已落下,温石铸一声不吭便死了,登时嘴里口水化作了鲜血,也喷得周颠子一身。

  解二娘大笑:“别杀我家温辣子,她一天能接十几个客人哩!”周颠子听着心里又怕又难受,另外又是一掌拍向萧满。这一掌威力比上一掌大多了,他只知道那些计谋是萧满出的,把浑身怨恨拍向他胸口。

  只这一掌,整个屋子都颤了一颤,再看时,萧满嘴里已全是鲜血,流了满身。铁心肠并不知晓他四人之间事情,只道是为了除恶,总算自己屋子脏了许多,夜里睡觉时也不安许多,也是值得了。

  话说萧满一死,衣服里掉下来张纸。向琴粗略看了一遍,揉成了一团,撕成了碎屑。解二娘兀自大喜大笑,周颠子这时候才反悔:“坏了,看来她不是鬼魂!”周向二人心里不解,解二娘到底怎么疯的。

  铁心肠道:“咱先把这两人尸首埋了吧。我看那温辣子说话不尽不实,恐怕那些计谋全是她想出来的。”周颠子问道:“埋在哪里?这院子官府之人是找不到的吧。”言下之意,要把尸首埋在近处。铁心肠倒不反对,正想找个隐蔽地方。

  忽听得解二娘几乎哭了出来,道:“咱花枕楼下有些野狗,铁老爷,我求你喂给狗吧!不然怎能对得起她。”

  三人心中杂乱,听到喂狗这法子,当下不多想,铁心肠出去找了几条野狗带进院子,把尸首喂给狗们吃,狗们嗅了嗅尸首,反过来咬铁心肠。周颠子已觉得极烦,把狗们赶了出去,尸首由他夜里带回酒铺子前,找地方就这样埋了,埋前踢进去些死耗子。

  解二娘被铁大夫推出了白巷子,最后解二娘是疯死的。死前人都道她被西边花枕楼的老鸨子附了身,个个避而远之。

  向琴去了别的酒楼里说书,和原先的黄负一般,没人来听。只得改成了“皆大欢喜”的书,自己也渐渐没了倔强情义。

  却说周颠子没处喝竹叶青,头发花白好似一瞬间过了几十个春秋,周颠子想过了这件事的每一个瞬间,却想不明白解二娘为何发疯,每次去看她问她时,她总当成没看见一般。他在自己待的巷子里,一株高大的槐树前这般写道:“根本还是人都活着麻木。喝酒也是为麻而喝,读书也只是为麻而读,醒着的人清醒过了一辈子,却叫不醒任何人,终究也睡着了。”

  将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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