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总是严寒的,今年也不例外,即便是坐落于异世的洛斯小镇,也逃不过这份刺骨的冷意。
小镇平凡无奇,与它所归属的清平城相距甚远,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产业。若不是地处两国交界,恐怕早已衰败没落。正因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洛斯小镇成了周边一带商贸往来的要地。
大宗货物虽轮不到它经手,但粮食、清水、铁器等日常用品的交易,却让镇民乐此不疲。人们安守本分,各得其所,日子过得平淡而满足。若真要提一个有名望的人物,那非老村长洛山莫属。
正是这位洛老爷子,当年抓住了边境贸易的机遇,带领洛斯镇走到今天。镇民们都尊称他一声“洛老爷子”,既是敬重,也是感念。
大雪纷飞的日子,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小贩还在寒风中叫卖,想多挣几个铜板。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就连推车去邻镇贩货的壮年商人也忍不住打起寒颤,拉车的牛也显得无精打采,仿佛一阵强风就能让它永远倒下。
唯一为这冬日添了几分生气的,是那群在街巷中疯跑的孩子。他们不过三四岁的年纪,裹着厚薄不一的棉衣——有些还算完好,有些则打满了补丁。孩子们哪管这些,只顾把一串串笑声撒在雪地里,在他们眼中,这便是最纯粹的快乐。
忽然,跑在最前面的孩子被雪地里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绊倒,后面的孩子也接二连三摔作一团。疼痛袭来,哭声顿时响成一片。大人们闻声赶来,心疼地抱起自家孩子,轻声细语地哄着。这样的场景,在洛斯镇早已司空见惯。
孩子们的欢笑声远去后,小镇最后一点生气也随之消散。
不过,清平茶苑却是个例外。这里的椅子几乎坐满了人,冬日里,茶馆总是最受欢迎的去处,仿佛成了人们第二个家。热茶虽然清淡,但没人计较,毕竟真正来品茶的人寥寥无几,大家寻求的,不过是那一丝暖意。
茶馆里人声嘈杂,有人聊着家常,有人谈论趣闻。
“唉,今年白菜又没卖出多少,这日子难啊。”
“老李,猪肉行情不错,我赚了一笔,改天喝一杯?”
也有人神神秘秘地交换消息。
“兄弟,我这儿有个秘密,五个银币卖你,要不要?”
“呸,什么消息值五个银币?”
“别急嘛……五个铜币如何?”
“那也不行……”
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正与一个穿着补丁棉袄的壮汉交谈,周围的人都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这种消息,谁都乐意听。
壮汉心里嘀咕:这人大城市来的,连五个银币都掏不起,也太没眼力了。
华服男子拒绝了五个铜币的交易,心里盘算着怎么套出话。
补丁壮汉叹了口气:“算了,告诉你吧。听说洛斯镇附近出现了强大的源兽,来了不少大人物,镇上客栈都住满了。”
这边正聊着,另一边——
一张四方小桌旁,对坐着一大一小两人。女子一袭紫色薄纱,乌发如瀑,身姿修长,容貌姣好,肌肤细腻得不像话。在这凛冽寒冬中,她只穿一件薄纱却毫无寒意,引得旁人纷纷侧目——这至少是启灵境的灵术师。醒灵境的灵术师尚需施术御寒,绝不可能像她这般从容。
她对面的孩子则普通得多,裹着一件白色棉袍,脸蛋圆润,双眼灵动。他捧着一杯热茶,小脚还够不着地,在椅子上轻轻晃荡。
“紫姐姐,他们说镇上来了厉害的源兽,是真的吗?”稚嫩的童声响起,语气里透着乖巧。
“嗯?”被唤作紫灵的女子回过神来,轻咦一声,有些好奇。这些年她带着白尘走过不少地方,遇到过不少源兽,可这孩子从未表现出多少兴趣。
她伸手揉了揉白尘露出的脸颊,声音清灵中带着几分逗弄:“我们小尘尘也开始关心这个啦?”
“有一点点。他们说这次的源兽很强,应该和我们以前遇到的不一样。”白尘的语气里带着超乎年龄的担忧,“所以……”
“咦——”紫灵拖长了音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尘尘知道担心姐姐啦?长大咯。”
白尘在心里默默反驳:我一直都很担心你好吗。
“总之,我们先在镇上住下吧。那么多高手都来了,镇上总比外面安全。”六岁的白尘已经能为自己和姐姐规划行程,虽然最终决定权还在紫灵手中。
“好叭,那你不准乱跑哦,过段时间我们再出发。”紫灵接受了白尘的提议。她当然明白,这孩子是担心他们的安全。按照原计划,他们本打算明天离开洛斯镇,继续旅程。现在看来,不得不推迟了。
他们的身份算是旅者,没有非去不可的地方,也没有非赶不可的路。
安全起见,白尘觉得此时离开并非明智之举——万一碰上那强大的源兽,可就麻烦了。
“对了紫姐姐,你知道那源兽到底有多厉害吗?”白尘不满足于那些人的只言片语,追问道。
紫灵沉吟片刻,比了个四的手势:“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保守估计……四阶。”
白尘“呀”地轻呼一声,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那岂不是活了一千年的老怪物?”
……
洛斯小镇外,是一片广袤的森林,面积是小镇的五倍不止。寒冬为每一棵树披上银装,林间弥漫着清寒肃杀之气,偶尔传来几声猿啼,凄婉悠长。
普通人不敢独自踏入这片森林,一旦迷路,少有生还。组队前往,尚有一线生机。
即便如此,每年仍有不少人冒险进入,大多是为了狩猎,用猎物换取生活所需。好在林中源兽不多,若有灵术师带队,基本能保证安全。可即便如此,每年还是有人一去不返。
就连最有经验的猎人,也不敢说走遍了这片森林的每一个角落。
寒霜覆盖大地,冷风最是无情,无论对人、对物,还是对兽。
有些源兽在巢穴中安睡,有些在外觅食,一切如常。
夕阳西下,整片森林依旧平静,只有风雪仍在呼啸。
曾有人到过森林最中心——那是一片湖泊,湖水原本清澈见底。
如今湖面已被冰层覆盖,往常游弋的鱼群早已不见踪影。
岸边有几头源兽徘徊,似乎想渡过冰面到对岸去,却没有一个真正踏上冰层,仿佛在畏惧什么。
突然,天边出现一个红点,急速坠落,方向正对湖心。
“轰”的一声,那东西稳稳立在冰面上。
预想中冰层破裂的景象并未出现,反而在红点落处形成了一座小冰山。
寒气从落点弥漫开来,遮蔽了四周的视线。
待视野清晰,可见冰山内封着一头熊形源兽,体型庞大,四肢蜷缩。
“吼——”熊形源兽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周身冰块应声碎裂,散落冰面。
吼声传遍整片森林,却在森林边界戛然而止。
……
不知不觉,夜空已缀满星辰。
夜色下的洛斯小镇愈发寂静,家家户户透出的灯火,为这份静谧添了几分温暖。此时还亮着灯的,显然都各有心事。
“小尘尘,明天你也不能乱跑哟,不然会被坏人抓走的。”一家客栈的房间里传出温柔的叮咛。
说话的是紫灵。她刚沐浴完毕,乌黑长发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在灯光下晶莹闪烁。身上只随意披了件白色轻纱,遮不住曼妙身姿,一截雪白的长腿露在空气中。
轻纱只覆到肩头,她张开双臂,纤纤玉手又不安分地抚上白尘的脸颊。
刚从浴室出来,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知道啦,紫姐姐,这话你今天都说了十三遍啦。”白尘坐在凳子上,翻了翻面前的书,又放回原位,“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