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白山脚下,青石岩半山腰处,时不时冒出几缕青烟,定眼望去,才发现纵横交错弯弯曲曲的小路围绕着几十座杂乱无章的茅草屋。
这里是叶子很多年后魂牵梦绕的家乡。
村里没有电,依靠煤油灯,也没公路,运输都是靠马。喝的是井水,这里的人世世代代都是农民,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仿佛与世隔绝。
村头有三间破旧不堪的茅草屋围城一个小院子,墙壁用木头嵌叠在一起。
简单的石块垒成院子,破旧的木门摇摇欲坠,风一吹嘎吱嘎吱响。
天还没亮,公鸡拍打着翅膀,伸长脖子喔喔大叫,叶子半梦半醒,就听见嘎吱的开门声。
叶子知道妈妈起床了,妈妈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轻巧而简单的盘起来,两鬓的碎发随意地拢在耳后,她皮肤灰暗,一双眼睛满是经历风霜后的沧桑和无奈。
额头上出现水波样的皱纹,眼角爬满鱼尾纹,高高的鼻梁下安着一张永远不嫌累的嘴。
她在院子边刷刷扫地边开始叨叨。
家里爸爸哥哥妹妹叶子全被她数落了一遍,连家里的小白(小狗)也不放过。
妈妈每天唠叨的,无非就是爸爸不思进取,没本事,干活偷懒,哥哥不认真学习,妹妹不会梳头发,小白不好好看家,猪光吃不长肉,母鸡下蛋被黄鼠狼偷吃。。。。
妈妈是善良的,也是爱这个家的,只是这些年太累了,家里家外,都是她一个人在操持,被生活琐事压得喘不过气来。
无处安放的情绪只能在家从早到晚唠叨,我们也习以为常。
爸爸在唠叨声中第一个起床,才40出头,可已两鬓风霜,蜡黄的脸上布满皱纹,他穿着红色背心、蓝色补丁长裤,腰带耷拉着一截。
青筋暴露的双手长满了老茧,站在门口伸伸懒腰,笑眯眯的说:
“我哪天一定要拿针线,把你这嘴缝起来。”
“年轻时知道你这么能唠叨,我打死也不娶。”
妈妈撅起小嘴,笑嘻嘻的道:
“能娶到我,你就偷着乐吧!还嫌东嫌西。要不是我,你现在还打光棍。”
爸爸边呵呵笑边去取扁担挑水,家里生活用水都要去半公里外的水池挑。
爸爸哼着白族小调,弯着腰,挑着扁担,扁担上挂着俩个木桶,桶里盛满水,清澈见底,甘甜可口。
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麻利熟悉的来回奔跑,水在桶里自由晃荡,却一滴不会洒。
哥哥叶树喜欢睡懒觉,妹妹叶花太小,家里生火做早饭的活落到了13岁的叶子身上。
叶子骨瘦伶仃,却眉清目秀,留着齐耳学生头,圆圆的脸蛋上有俩团高原红,显得更加可爱,又大又圆的双眼,清澈透明,稚气中透着几份成熟。
叶子起床后,去房子背后捡了一些松果,松果是松树上结的,农闲时扭下来晒干备用,用来烧火做饭。
叶子最害怕的就是烧火,每天在伙房像植物大僵尸一样,被烟熏得灰头土脸,泪眼婆娑。
每天烧火,叶子心情也差到了极点,叶子最大的愿望就是逃离这个地方,去一个没有妈妈唠叨声,不用生火做饭,可以赚很多钱,住青瓦白墙,绿水青山的地方生活。
听老师说,离开这里唯一办法就是读书。
所以叶子读书比其他人更加卖力,学习自然也比其他兄妹俩好很多。
叶子点着火后,吃力的把又黑又大的铁锅放在三角架上,开始烧水下面条,一不小心锅烟就时不时摸到叶子手上,脸上。
想到老师说今天香港回归,她心理格外高兴,她不知道香港在哪里,也不知道那里住着什么人,但是听老师说,这是国家大事,举国同庆。
她不由自主的哼起了小调。虽然家里没有电,也没有电视,但是老师说今晚要带他们班上前三名去镇上看香港回归,叶子每年都是班上第一名,自然有她。
叶子把自认为是的好消息告诉爸爸妈妈,她话还没说完,妈妈边扫地边凶巴巴的对叶子吼:
“去什么去,香港回不回归,和你有什么关系,家里那么多活,你放学回来赶紧找猪草,多找点回来,猪天天不够吃。”
叶子眨巴着眼睛,眼泪在眼圈打转,爸爸边往水缸倒水,边安慰叶子:
“听你妈的话,下次去吧”
她从来没有看过电视,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去镇上。
可是就这么一点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她更加讨厌这个家,讨厌这里。
想逃离的念头越来越强,她的每天好像都是为将来有一天能离开这里而坚持。
煮好面条,哥哥妹妹相继起床,一家人围着灶台狼吞虎咽开始吃面条,吸面的呼呼声把院外小白馋来,趴在门口,俩只耳朵耷拉着,口水直流。
叶子怎么也吃不下,感觉有东西堵在胸口。
似乎没有人发现叶子难过,也没有人在意叶子心情,要不是烧火做饭,干活,可能都没有想到叶子的存在。
不管自己多难过,多伤心,还是要给妹妹梳头。
回房帮妹妹草草梳完头发,背上妹妹和自己的帆布书包,眼里含着泪,拖着妹妹跌跌撞撞奔去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