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长河子村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哭叫声,时隐时现。
哭叫声断断续续,好像随着一阵夜风在慢慢的游离,鬼魅的敲击着每一户村民的耳膜。
已经熟睡的村民自然是不晓得怎么回事了,醒着的还没有入睡的人不由得一阵森寒之意裹上心头。
村南头的田家,屋子里点着火星一样的灯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跳跃着,一张张阴郁的脸,呼吸凝固,隐约能听见烟锅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躺在炕上的田李氏,一张红润的脸,头发挽成一个髻,穿着一个灰色的连襟衫,胸前也打着一块补丁,手里的拧车也不断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紫红色的大方桌上凌乱地堆放着一些东西,两边各放一把椅子,这椅子上坐着的是田李氏的二儿子田仁义和他的妻子陈氏。
靠近门口放着一个竹凳,竹凳上坐着一个身穿一件花色小棉袄的姑娘,头上扎着一对羊角辫,白皙的脸上略过一丝隐隐的淡漠。这个姑娘就是田仁义的女儿田花。
地上有些潮湿,放着一张破草席,草席上躺着一个女娃,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脸色苍白的如同一张蜡纸,呼吸全无,跪在旁边的是一个矮胖的女人,穿着一件蓝色的布褂子,头上顶着一个灰色的头巾,不停的哭泣着:“英子啊,你可不能这样离开娘啊,虽然赶上这桩要命的婚事了,可是跟婚事比起来还是命重要啊,你怎么能如此想不开呢?”
这个躺在草铺上的女娃就是田英,自然跪在她身边哭泣的也就是她的娘杨氏了。
田花瞅着杨氏哭哭啼啼的有些害怕就朝着田李氏这边走了过来,依偎在田李氏的身边,指着草铺上的田英说道:“奶奶,您看看将这么个死人放在屋子里,多晦气啊,花儿害怕,花儿刚才听见有人哭了,八成是鬼差将她的魂魄给拿走了,奶奶,赶紧弄走她,花儿害怕!”
田李氏最疼自己的这个孙女了,见田花这么说,就气呼呼的放下手里的活计,噌地一下下了炕,走到杨氏的身边就咒骂了起来:“你哈鬼哭狼嚎的做什么,你看看你生的这个丧门星,赖在家里吃家里的就活得好好的,一旦要换上一笔银子,她就寻死觅活的,眼下老二已经收了人家墨公子的银子,她倒好,寻死觅活的不嫁了,早知道如此,我还不如养只老母猪呢,过年杀了还有二斤肉吃呢!”
田李氏骂的唾沫星子乱溅,这田仁义的妻子陈氏,黝黑的肌肤,一双三角眼,左右不停的转动着,见自己的婆婆生气,就走过去火上浇油的说道:“娘,咱们家本来就吃了上顿没下顿呢,怎么能让这贱妇跟这个赔钱货再拖累咱们呢,依我看,早在大哥下葬的时候,就应该将这一对赔钱货给大哥陪葬才是!”
田仁义坐在椅子上,不停的抽着旱烟,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阵烟气腾腾,此时,他磕着烟锅子,显得非常不耐烦的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商议如何跟幻城王子交代这件事?”
田仁义已经将幻城王子的聘礼给花掉了,如今这幻城王子要是追究起来的话,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幻城王子是出了名的魔王,但凡得罪他的人,都活不到二更,在当地,这幻城王子还有一个外号叫活阎王。
陈氏手里拿着一个帕子,不住的摇摇:“娘,这个时候如果将这个贱蹄子的死尸放在家里,唯恐对咱们其他的人不好,不如咱们先将这个尸体给处理了,回头想办法再给幻城王子解释,就说,就说那贱蹄子忽然得了麻风病,至于欠了幻城王子的银钱的事情,咱们再让花儿嫁过去不就行了。”
田李氏站了起来,朝着说话的陈氏就盖了一巴掌:“好你这个女人,亏你还是花儿的亲娘呢,怎么能让我的宝贝孙女花儿代嫁呢,你可知道那个幻城王子是个什么人物呢,连着娶了八房的老婆,竟然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活下来,意味着什么?你,你竟然让花儿去嫁?”
听得出来,这田李氏果然是很宠爱这个田花的孙女的,陈氏就是这么一说,一个巴掌就盖了过去,让陈氏一时间捂着脸只顾一个劲的认错:“娘,儿媳只是一时被这个贱妇气晕了头而已,其实,儿媳也不舍得花儿嫁给那个活阎王,但是如果为了这点礼金殃及到老二跟咱们家的话,那儿媳只能舍弃自己心爱的女儿了。”
听陈氏这么一说,田李氏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毕竟这个陈氏关键的时候还能为这个家着想,不像杨氏,眼看着火烧眉毛了,却一心想着自己那个没用的女儿,说到这里,田李氏不由得怒火涌上心头。
杨氏在这个家没有一点地位,更别说还有什么发言权了,面对躺在地上的女儿,此时的她,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份勇气,一边哭泣着,一边不住的给田李氏叩头:“娘,求求您,看在仁宽的份上,别让英子嫁给那个活阎王了行不行?仁宽死的时候还有点家产,儿媳都愿意给娘,只求娘别让英子嫁啊。”
屋子里静悄悄的,伴随着一阵冷笑,田李氏就将自己手里的拐杖扔了过来,砸在了杨氏的脑袋上,杨氏的脑袋顿时被拐杖砸了个窟窿,一下子流出了好多的鲜血,惊煞在场的所有人,此时的杨氏,哪里再敢为自己的女儿求情呢?
田仁义有点耐不住性子了:“娘,不能再由着这个女人的性子来了,既然这个英子已经死了,就不能留在家里了,就按照花儿娘说的,先将这个小贱人给扔出去了,然后再想办法搪塞幻城王子。”
刚才被田李氏打了一巴掌的陈氏又开始说话了:“娘,仁义说的对,一定先将这么个死人给清理走了,不然,这阴魂不散的,留在咱们家,唯恐对咱们家不利啊,听说这种短命鬼都很邪乎的。”
家族里的几个年长的却说道:“不如树林里挖一个坑,埋了,这个姑娘活着的时候就克死了她的爹爹,死了的话就更难说了,万一影响到家族的风水,这咱们这后代儿孙都不得安生啊。”
陈氏的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婆婆:“娘,您想想,这万一咱们家有个男娃的话,恐怕都要殃及啊。”
果然,这个田李氏的脸色就不一样了,她一直希望家里有个男娃,能读书,能当官,这么一说,她自然是稳不住了。
“老二,赶紧的,将这个扫把星抬出去扔到乱坟岗去!”
长河子村是个古怪的地方,村头是不敢住人的,就是因为那里有一个乱坟岗的,每到夜晚就能听见一些敲锣打鼓的人说说笑笑的经过,但却,没有人能看见,因此,村民都集中在村中的位置。
田仁义看着家族中的两位老人说道:“眼下,只能先将这个扫把星丢到乱坟岗去了。”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捋着花白的胡须说道:“嫂子,这件事恐怕不能这么做,仁宽也是个好孩子,如今他走了,留下这母女两个,而且这个英子还没有死呢,就这样抬出去的话,恐怕会遭别人说道,我看,还是找个郎中给看看吧。”
“胡言乱语!你虽然是家族里的堂弟,但是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们家的事情,你不应该向着那个贱妇说话!”
这个田李氏骂起人来毫不含糊,即便对方是自己的堂弟,也还是不留一点面子。
“这个贱蹄子刚刚能挣两个聘礼钱了,她就叭叭的上赶着寻死,这些年我白白的供她们吃吃喝喝的,连我的本钱都捞不会来,还想让我倒贴,如今,这个家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哪里有钱给她治病?”
杨氏不敢说话,只好双手捂着眼睛忍不住的哭泣,却没有办法改变眼前的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