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师和大家大约在晚上八点离开饭馆儿,走出门口,李老师和其他几个同事都问“梁老师,怎么样,没多吧?”
梁老师摆摆手“没事,我能有啥事,喝这么点酒算啥,大伙走吧,回家。”
大家彼此招呼着,各回各家了,梁老师骑上自行车,不一会儿,一抬头,到了田小凤家门口。他停下自行车,感觉有点疲劳,墙角有块石头,他想坐下歇会儿。
朦胧中听到村里喇叭广播:各位村民注意了,城里动物园逃跑一只狗熊,有谁发现马上报警,再说一遍,动物园逃跑一只狗熊,有发现者马上报警!梁老师听出来是同事小刘老师,一个年轻女教师,刚来不久,村里有什么重要事项总是请她帮忙广播,因为她普通话标准。
老梁迷迷糊糊听得稀里糊涂“小刘,不是我老梁挑毛病啊,你说你发通知,交代事情你得交待明白,”他喘了口气接着说“狗是狗,熊是熊,你把他俩放一起,人家能听明白吗?到底是狗啊还是熊?他俩可大不一样!你说对不对,啊?”
咕哝了几句,他觉得眼皮打架,从来没这么困过。好像几年没睡觉了,他靠在墙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身边毛茸茸的,半睡半醒的唠叨着“媳妇儿,这才刚入冬,你就把貂皮穿上了?你说你是不有点太不低调了,说你多少回了,你是教师家属,平常朴实点,别总是显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女人嘛,多多少少都有点爱慕虚荣,也别说,貂皮这玩意儿真好,瞧这手感,就是比兔毛细腻,轻巧还暖和。媳妇儿,不是我说你,入冬了,你也不烧烧炕,这给我脚凉的!”
狗熊在他身边蹲了一会儿,站起身走了。
田小凤走出院门“梁老师,大晚上咋不回家?”
老梁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凤,不是我说你,你咋回事,天黑不在家看电视,你站在我家炕头上干啥呀!”
“这是你家炕头啊?”
“那不是我家,还是你家?赶紧下炕,来撘我一把,我鞋呢?”
“不在你脚上吗?”
“忘脱鞋了,我说怎么这脚一直没暖合过来!”
“喝多了?你不不喝酒吗,今天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时老梁仿佛清醒过来“小凤,刚才好像做梦了,梦着你嫂子穿着貂皮。”
“老梁,这都冬天了,你可不能在外边睡着,多危险哪,还喝了酒!这要不是我刚才听着广播寻思出来看看,你这一觉醒不来,不得冻成木头杆子!”
“哎呀!我说我不能喝酒,可是今天老李退休,大伙一劝,我就喝了一杯,谁成想这么大劲儿!”
“进屋暖和暖和吧?瞅你脸都变色了!”
老梁有点犹豫,田小凤看出来了。“也是,你说这大晚上,我一个寡妇家,你真进去了,别人得说闲话,何况你还是人民教师,影响不好,是吧?”
“怕啥!人正不怕影子斜,再说咱俩一个村儿,既是发小又是同学,怕啥,走,回屋,喝口热水!”老梁毫不含糊。
他俩进了屋,田小凤忙着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还加了一勺白糖。“老梁,趁热喝,糖能解酒。”
老梁坐在椅子上,喝了几口热水,感觉好多了。
“我说小凤,正好借这个机会,跟你聊几句。你说上回人家给你介绍县里一个王股长,人挺好,有房子,有工资,将来还有退休金,条件多好,你咋不同意呢?”
“好啥好!你没见着,头顶有几根头发都能数过来!”
“聪明的脑袋不长毛,说明人家智商高,要不能当股长吗?”
“拉倒吧,你要觉得好,你嫁他得了,反正我不嫁!”
“你这不是抬杠吗?我嫁人家能要吗?”
“你别瞎操心了,操心你自己吧,嫂子去世都一年多了,你不再找个老伴儿?”
“嗨,现在成天和一帮孩子们一起,挺高兴,一个人还自在。你不行啊,一个单身女人,再说才四十岁,还年轻呢,找个依靠不好吗?你这条件也不错,各方面都拿得出手,比我不强多了!”
“哎老梁,你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老合计着将来长大能去城里生活?”
“可不是吗,咱梦想了多少年,现在你机会来了,找了王股长,那不是直接进城了?”
“你咋又绕回来了?现在进城又不是像从前那么难,买个房子就给落户!”
“哎呀,你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对呀如今进城那算啥呀,比从前容易多了!”
“前两年说把你调县里学校,你咋不去呢?”
“这不孩子们都眼前长大的,舍不得吗!”
“可也是,城里乡下能咋地?不都一样吃饭穿衣一辈子?”
这时,门外传来喊声“小凤,梁老师在你家不?”是邻居刘老四。
“我去看看,大晚上喊啥。”说着她走出院门,“刘老四你这大呼小叫干啥?你找梁老师不去他家,你来我家找啥?”
“不都说吗,梁老师不在学校批作业,就在广场给孩子们讲故事,再不就是在田小凤家......”他喘了口气“田小凤家门口吗?”
“你瞎说啥,走走走,我还有事忙着呢,没空搭理你!”
“小凤,你别生气,我是真有事,找了一圈儿,没找到,这才来你家,我家那头牛生病了,我想让梁老师过去给看看。”
“牛生病你找兽医站啊,梁老师能看得了?”
这时老梁走出来,“啥事,老四,牛生病了?你说一下什么症状?”
“你看,这不梁老师吗,是这样,吃过晚饭,这老牛一直哼哼,看上去挺难受,你赶紧帮我去看看吧,这么晚了再找兽医多麻烦,人家赶过来黑灯瞎火路上再出点事咋办?”
“行,这样我回家拿药箱,待会儿直接上你家,你现在赶紧回家。”
田小凤在旁边插了一句“梁老师,我还给你留门不?咱俩话还没说完呢,这个刘老四你说你真会赶时间!”
刘老四看看老梁,又看看小凤。“哎呀,你看我这牛,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赶上这时候,真是对不住了,小凤啊!”
“小凤,你回家睡觉吧,改天咱俩再聊,一时半会怕折腾不清。”
小凤关上院门转身回家了。
路上,刘老四就说“梁老师,你说你俩也真是,她男人没了,你老伴儿去年也走了,你俩年轻时候感情就挺好,要不是他爹搅和,你俩早就两口子了,现在机会多好?往一块一住不就结了?干啥老抻着?我可听说老有人给小凤保媒拉纤儿,你可别不当回事,你俩多好,干啥让她嫁别人?”
“我也想过,可是小凤从前一直就想进城里,我怕耽误她。”
“啥耽误,进城里不也是过日子?过日子那不得和自己投缘的人一起过,人重要还是城里重要?你说你还当个老师这么多年,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整不明白?”
“老四,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刚才我也试探了一下子,好像小凤现在对城里不城里也不像以前那么上心了!”
“就是嘛,她心里一直有你,全村人心里都明白,大伙儿都盼着你俩成亲呢!再不行,你上县里买套房子,不就成了?”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老四你说的对呀!”
“赶紧,看完我家那头老牛,你赶紧回来再和小凤聊聊,把话挑明不就完了?”
“行,老四我听你的,那我现在抓紧回家取药箱。”
说完他一溜小跑奔自己家了。
作家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