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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设定
一九八七年,顾念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海滩。是肆意奔跑的少年,安宁平静的小村庄,炎炎夏日的篝火、以及穿梭于禁林中的神明,海风夹带着自由的味道迎面吹来.
可是,梦终究是会醒的。
“顾念。明天让你妈来找我。”
这句话,黄明是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她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对着面前这个严肃的女人敷衍似得点了点头。
“怎么了,又被老巫婆骂了?“丁梓航拎着书包朝顾念打趣道。
”去你妈的。”顾念拿起手中的包朝丁梓航丢去,砸在了她的肩上。
“今晚去干什么?“黄明哲看着她们笑道。
顾念走在前面,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领带在风中飘动.她眯上眼睛似乎是在享受老天的礼物,
“不.我们去禁林。”顾念睁开眼来.
“可是.....村长伯伯说过的不让进禁林,我们...”丁梓航犹豫的看着顾念,手种微微握起了拳头。
“梓航,这就不对了。我们念念怕什么,什么没做过,反正又不是第一了,你看上次不也没发现吗,这次一定也没问题。”黄明哲走上去搂住了顾念的肩,抬起手拍了拍丁梓航。
鹿儿村的夜晚很短,大约七八点时才会天黑,她们便挑在了八点时分在海滩集合。
顾念站在禁林外,双手插在口袋里,用脚踢着
地上的石头玩儿。
“念念。”黄明哲朝着顾念招招手。
“走吧。”她看了眼黄明哲身后的丁梓航,点了点头。
每个村庄或多或少都会有所信念的精神,鹿儿村也不例外。为了保佑村子里的人们,村子每年都会举行祭祀。求得是神明,保的是家人。有人曾说鹿儿村之所以如此安宁,就是因为神明在默默庇佑着。
顾念打开手电筒,微弱的白光照射在禁林里的大叔上。她用手拨开了眼前的绿叶,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萤火虫在禁林中微微发光,孤鸟在上空盘旋,显得整个禁林看起来安静又诡异。萤火虫落在黄明哲肩上,栖息了片刻好似养足了精神便飞走了。
顾念向前走着,却看见森林深处发出了红色的光。她急忙关掉了手电筒朝后面摆摆手,示意不要发出声音。
她走上去查看发现是火光,村民们围绕着火光跪在地上,嘴里还念念有词着。顾念的手电筒一时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听见背后传来的动静,大家都回过头。
“谁,是谁在那。”有人问道。
顾念蹲在地上,身后的黄明哲和丁梓航早已不知去向。此时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跑。”
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顾念转身,看见的是村长伯伯。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跪在了村民面前。她看见平日里高傲的母亲,此刻正低声下气的求着她们。
“你这个孩子留不得了,她现在还小就如此狂妄。那以后呢,是不是要把天都捅出一个窟窿来。”村长指着顾念说道。
“她还小,我以后一定好好管她”母亲跪在地上抓住村长的裤腿说道。
顾念抬起头,看着站在远处的黄明哲和丁梓航。她的眼神平静的很,犹如一波春水。顾念什么也没说,就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们。
“你说说她都闯了多少祸了,平日里我们不管她。可她却好,祭奠神明这件事能开玩笑吗?鹿儿村多年来的安平,难不成要让她这个臭小子给毁了。”
“那您说该...怎么办”
“生祭,以平息神明怒气。”
顾念被带到了禁林中,绑在一个略大的木桩上。村民们在她周围淋上了汽油,所有人都逃似得离开了这里。
“神明啊,我将这位来祭奠您,以平息您的怒气。求您保佑鹿儿村的子民,庇佑我们。”村长说完便将手里的火柴丢在了地上,快步走了出去。
火光出现在顾念眼前,随之越来越大变成了熊熊烈火。烟雾眯花了她的眼睛,身体是的疼痛早已超越了心中的恐惧。
好疼,真的好疼。救救我,我要死了吗。
神啊,救救我吧。
当顾念感觉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身上的绳子掉落了下去。她无力的倒了下去,却投入了一个怀抱中。
顾念的意识模糊的很,她想睁开双眼,却没有多余的力气了。有一个身影,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身影。
顾念抓住眼前的人,就像是溺水一般紧紧的抓住了浮木。
当顾念睁开眼的时候,在鸟鸣中醒来。她安下心来环顾四周,发现是自己的房间,身体上的疼痛使她皱了皱眉。
在睡梦中,她隐约听见了什么。
“她没被烧死,证明神明原谅了她,那我们也没什么可追究的了。”
“神明庇佑了她这一次,顾念妈妈以后好好管教管教她。”
顾念看着手上的绑带,不知道已经睡了多久,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那天所发生的事。
敲门声响起,黄明哲带着丁梓航走了进来。顾念睁开眼,她发现丁梓航的嘴角处有一块淤青。
“念念....我....我们”黄明哲张开口,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如果不是丁梓航的话,顾念现在也许不会躺在那里。
顾念摇了摇头,偏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地上的野花盛开、爬虫游走,她闭上了眼睛。
顾念回到学校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大家似乎都对这件事感到好奇,却也没人去多问。
同时,从A市来了一位转学生——陈逸飞。听说她是因为父母的原因才转来这里,尊贵的大少爷来到了农村。
由于顾念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压根没有人原因与她坐在一块,陈逸飞便被安排在了那里。
顾念打量着陈逸飞,她发现陈逸飞真的很好看,好看的不切实际就像星星一般耀眼。只不过,她的手上有一块痕迹影响了他的颜值,那块痕迹看上去就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顾念的头突然疼了一下,她摇摇脑袋。此刻的陈逸飞把头低了下去,露出了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一条银白色的项链,中间还挂着一个六芒星。
或许是顾念的目光太炽热,看的陈逸飞脸红了起来,她不禁偏过头来看着顾念。
“逸飞,你脖子上的这个是什么啊?”顾念好奇道。
“这是是六芒星,又叫东方的白色星星,可以引领我前进。”陈逸飞抬起手摸着项链道。
“逸飞,你见过神明吗?”
“嗯?”顾念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陈逸飞有点摸不着头脑,陈逸飞张了张嘴,还没等来回答,顾念自顾自的说道。
“我见过,就在我误入禁林的那天。本来啊,我是要死了的,她们说只有烧死我,才能平息神明的怒气。”顾念看着陈逸飞惊讶的表情笑了笑,把头埋进了手臂中。
“就在我以为我要死了的时候,我说了一句‘神啊,救救我吧’没想到,神明真的来了。只不过那天的火太大了,我就模糊的看见了一个身影。
逸飞....你说我的神明,他会是什么样子的啊。”顾念的声音轻轻的,陈逸飞朝着顾念看了看,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鹿儿村的夏天总是漫长且枯燥,蝉在树上发出清脆的叫声。据说在森林深处有一片水源,水源聚集着容貌秀丽的妖精,禁林中的神明也常去那片水源歇息。
顾念带着陈逸飞来到了海边,在鹿儿村日子总是过得很慢,能够消遣的地方也不为多数。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眺望着不远处的禁林,仿佛那天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逸飞走上前,她抬起手理了理顾念乱糟糟的头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的是一大片森林。
顾念收回目光,声音变得哽咽起来:“逸飞,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顾念转过头来看着陈逸飞,只见她摇了摇头。陈逸飞抬起手揉着她的发顶道:“你呢?”
“我啊....想变成星星。”
“可是,变成星星必须有恰如其分的身份才行,而且还想要很多钱。”顾念说完把头低了下去,海水带着沙砾冲到了她的脚边,她付下身来触摸了眼前的景物。
“顾念,为什么要变成星星。”陈逸飞看着顾念的背影开口道。
“因为啊,只有变成了星星才能接近神明。”顾念说完便跑进了海里,咸咸的海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水珠流进她的眼里。
她眯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迷糊起来,耳边只有海水翻涌的声音。她看着陈逸飞缓缓向她走来,有什么东西似乎被唤醒了。
顾念没有多想,她抓住陈逸飞的手就往下沉。陈逸飞是北方人不会游泳,在水下大气都不敢出,原本睁大的眼睛猛然闭上。顾念笑了起来,她牵着陈逸飞的手往上游。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海风也变得凉爽起来,陈逸飞坐在沙滩上双手撑着沙砾。等陈逸飞缓了口气后,顾念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火把。
“走吧。”顾念开口道,她走过去握住了陈逸飞的手,牵着她往回走。
回家的途中谁都没有开过口,此刻的鹿儿村已经漆黑,唯有夜空中的星星她们才能看见地上的石板路。
海风吹的陈逸飞有些冷,他不禁缩了缩脖子。鹿儿村的安宁、平静给她带来了满足,好像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逸飞,你知道鹿儿村的传说吗?”顾念偏头询问着陈逸飞。
陈逸飞摇了摇头,顾念又继续说道:
“传说,一个人如果在鹿儿村去世了的话,她的灵魂不会进入轮回,而是被禁锢在这里成为守护一方的神明,神明会在天空中守护着所思念的人,为她指明方向。等到那位所思念之人功成名就之后,完全忘记了鹿儿村的话,神明就会回到鹿儿村来守护大家。”
顾念的脚步突然停下来,陈逸飞不解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景物,他愣住了。他似乎是忘记了从村子到海滩最快的方法便是穿过禁林,目前来看很显然顾念选择了这一条。
陈逸飞抬起手准备握住顾念的手准备带她回去时,顾念却跪了下来。
她跪在禁林入口处,一大片芭蕉叶遮住了前方的路,好像在警告着人们“生人勿近”。
顾念十指紧扣的握在一起,双目禁闭着。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道“东方的神明啊,请您引领我到您的身边吧,就算被烧死我也心甘情愿。”
“念念,篝火晚会去不去。对了,把逸飞也一起叫来吧。”黄明哲跳到了顾念背上说道。
顾念拍了拍背上的黄明哲,他便从背上跳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陈逸飞,替他点了点头。
顾念注意到了一直站在远处的丁梓航,自从那件事过后丁梓航便再也没有同他们一起了。
“梓航,一起吧。”顾念开口道。
丁梓航抬起头对上顾念的眼睛,顾念笑了起来,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红了眼眶。许久,他才点了点头,她朝着顾念也笑了起来。他们之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们还是那个从小玩到大的伙伴。
“逸飞。”顾念叫住陈逸飞。
“怎么了?”陈逸飞转过身来,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点的小朋友说道。
“我以前整天不学无术.....她们都认为我没救了。可自从你来了之后,我自己都感到了不可思议。你啊,一定是神明送给我的礼物。”顾念靠在陈逸飞身上,她看着海鸥在海面盘旋,慢慢的头就靠在了陈逸飞肩上。
远处两只海鸥在海面上争抢这一只跳出海面的鱼,小朋友在沙砾上翻找着海螺。顾念看着这一切感到了一丝疲倦,她仰头看着陈逸飞,看到的是她正笑着注视着海滩。顾念笑了起来,似乎是累极了缓缓闭上了眼睛。
“逸飞。”黄明哲叫住了陈逸飞。
陈逸飞转过身来,露出了手臂里早已睡熟的顾念。她的头靠在陈逸飞胸口处,静静的听着她的心跳。陈逸飞看了一眼黄明哲便打算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关于....顾念....那天....是你吧。”黄明哲轻轻说着。
陈逸飞凝视着黄明哲,怀里的顾念动了动,陈逸飞不由得抱紧了些。
“别让她知道是我,你不也都没有看见过她这幅满怀希望的模样了吗?”陈逸飞盯着怀里的顾念笑道。
“那天,我本是好奇森林中怎么会有火光,随后我便看见了她被绑在那里。她看上去就要死了,我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
没想到她把我当成神明了,既然鹿儿村一直以来都信奉着神明,那为何还要告诉她。禁林她入了,处罚她也受了。她的心中有个支撑她的信念,那这样我便可以一直守着她了。”
黄明哲没想到陈逸飞会这么说,那天她赶到的时候,看见的是奄奄一息的顾念,声旁还坐着个陌生男人。那个男人的手臂被火烧伤了,只不过没想到后来会变成同学。
陈逸飞说完便往前走着,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黄明哲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其实那天是她怂恿顾念去禁林的,进去了之后她才想起今天是祭奠神明的日子。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念已经不见了。丁梓航急忙便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了出去,告诉她今天是祭奠神明的日子。她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丁梓航身上,却忘记了自己也是凶手。这些话,或许一辈子黄明哲都不会说出来了。
夏日篝火大会,如约而至的来临了。在一片空地上,村民们都围绕着篝火跳舞,跳着各自各样的。
顾念看着她们笑着摇了摇头,拿着火把走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她看着不远处的陈逸飞此时正被几个女生包围住了,黄明哲则和丁梓航走在一块儿。
海上起了大风,海风吹乱了顾念的头发,也吹灭了她手中的火把。同样,她的心绪也一同被这海风给吹乱了。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了一束小火苗,它顺着草地燃烧起来。
顾念抬起脚正准备踩灭这束小火苗时,她的视线突然重叠在了一起。她看见的是自己被绑在木桩上,没有人来就自己。
顾念抬起的腿又放了下去,她呆呆地看着火势变大、越来越大,她的眼睛被火光衬的明亮。她的眼眶不知何时湿了起来,她隐约中看见火光中有的人在冲她招手。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顾念的脑中萌生出来,“如果一切都重来一遍.....”
陈逸飞的耳边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喊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念已经不知所踪。她向里跑去,只看见了被顾念丢下的火把。这时,陈逸飞的耳旁好似听见了顾念的声音。
她说:“东方的神明啊,放请您引领我到您的身边吧,就算被烧死我也情愿。”
陈逸飞冲进火海中,她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顾念,此刻的她缩成一团。陈逸飞蹲下身来轻轻喊了喊她了:“念念,念念....”
顾念费力的睁开了双眼,眼泪即刻涌了出来,她说:“神明,我的....神明。”
陈逸飞紧紧地抱住了顾念,可周围的火势越来越大,她根本分不清楚路在哪里,她只有紧紧的抱住眼前的人。
顾念微微睁眼,她最后看见的是星星,天空中的星星和神明身上的“星星”。
“逸飞呢?”顾念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询问有关陈逸飞。
“逸飞...她转学了,她父母来接她了。”丁梓航朝着顾念说道。
顾念躺在床上,脑海中全是篝火大会的那场大火。随后,她开口道:“那她有什么留给我的吗?”
丁梓航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了一条项链,她接过去一看,正是陈逸飞平日里戴的那条六芒星项链。
“黄明哲,陪我去海边吧。”顾念看着站在门外的黄明哲,只见她点了点头。
顾念把项链戴在脖子上,缓缓朝海滩走去。她一手摸着项链,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什么。那晚,她最后看见的是天空中的星星和神明身上的“星星”。顾念突然加速,黄明哲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冲进了海里。
顾念放松自己,她感受到身体在缓缓下沉。她伸开,脑海中却浮现出陈逸飞的模样。那次她拉着陈逸飞冲进海里,却不知道她不会游泳闹了个大笑话。
顾念在水中笑了起来,她忽然想起了母亲说过的话:“有什么心事的话就告诉大海,因为海会淹没往事,扼杀恶灵,封存爱恋。”
有液体顺着眼角滑落进了顾念的嘴里,她已经分不清楚是海水还是眼泪了。黄明哲将顾念打捞起来的时候,正准备开口责骂她,她却看见一向坚强的顾念哭了,黄明哲顿时感到不知所措,只能静静的陪伴在顾念身边。
许久,顾念哽咽道:“神明,我的神明。”
“你要走了吗?”黄明哲看着顾念道。
顾念只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放在黄明哲的手中。她说:“照顾好自己,等我走了再打开吧。”
丁梓航看着顾念看见了那条被埋在衣服里面的项链,她朝顾念点了点头。
顾念坐进车中,打开了车窗。眼前这个小村庄,此刻在晚霞的映衬下显得如此美丽,晚风吹了过来,好像生怕吵醒它似的。这段时间,一切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梦。
汽车缓缓行驶,村庄越来越小,唯一能看见的便是那无边无际的海滩。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陈逸飞,她站在海滩上朝她挥手。她就像是初见时的模样,顾念急忙把头给伸了出去,被藏在衣服里面的项链也随着她的动作给滑了出来。六芒星在风中微微飘动,所见之处却空无一人。
顾念把头缩了回来,她看着海滩好久好久。黄明好朝着海滩笑了起来,她抬起了手,轻轻挥了挥,好似在做告别。另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项链。六芒星扎的她手有些疼,可她不愿放手。
黄明哲看着顾念渐行渐远,挥动的手也缓缓放了下来。那封信被她捏的很用力,已经有些发皱了。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信封,丁梓航便也凑过来看。略大的一张纸上,顾念只在上面写了几十个字。
她写道:
我的神明为了救我奋不顾身地冲进火海,自己却永远的留在了那里。她决定留在鹿儿村为我指明前进的方向,照亮今后的路。
神明,我的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