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云天,璀璨星海之中,那一颗代表人间帝王命格的浩然大星突然黯淡无光,摇动,似要随时坠落出那片亘古存在的璀璨星海之中,消弥于人世之间。
有古老教庭,神国仙山,和那些只存在于坊间怪谈中的世外密土之内,皆是有古老而又强大的神秘身影显现。
他们像是自光阴河流之中走出,于遥远的过去来到现世,带来岁月的腐朽与蛮荒的苍凉。
这些神秘身影都是各自掩去自身根脚,身藏在幕后的枭雄豪雄。
他们于此时感受到天命有变,故此从闭关修炼之中醒来,举目仰天,观望璀璨星海之中,那一颗还未彻底黯淡无光的浩然大星。
一道未知的身影在高山云雾之间闪动,走出他所藏身的仙山洞天之中,显化在空旷野外。
一双神目犀光如虹,观望星海中那一颗黯淡无光,像是随时都会坠落而下,化作尘埃,消弥于无的浩然大星。
未知的身影抬起双手,舞指掐诀,卜算世间未来变数,一个又一个未来景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身前,是一道被放小到无数倍,翻涌动浪花,承载有诸多光阴碎片的细小河流浮现,围绕在他的身畔,四周的时间在无形之中被凝固,在不知不觉间像是过去了很久,也像只是短暂的一个瞬间。
一双犀光如虹的神目宛如是大日皓月,高挂在世外,冰冷目光高高在上,淡然俯视人世间的一切。
天地之间莫名的起风了,浓郁的雾霾凭空生出,掩盖世间万物万灵,遮蔽一切气机,任世外高挂的冰冷目光强行破开层层虚妄,也难以探清其想要看到的结果。
“我为何会看不清未来变数?是谁胆敢卖弄神通,在暗中遮蔽吾的目光?”未知的身影面露异色,开口质问,其音如黄钟大吕在喝。
他难以置信,自身施展出大神通,以莫名手段游走在光阴河流之中,截取未来变数,并演化出这方天地万物,欲以此手段来观看世间的未来变数,可有人在暗中悄无声息的对他出手,掩盖了一切。
“不对!”未知的身影低喝,又说道:“吾是被这贼老天给误导了。”
此世间绝无可能会有谁能在暗中,悄无声息间就遮蔽他的目光,那怕就是盛京城里的那位帝王也不行。
况且!他观其星象,那位帝王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将要殒落,又哪里能腾的出空闲,来对他出手?
未知的身影垂眸思索,一念上穷碧落下黄泉,瞬间明悟其中玄妙,浅声低语,语气肯定:“盛京城里的那位帝王要殒落了。”
“星象非是天命,除非是谁能斩下那位帝王的头颅来摆放在我的眼前,否则,我是不会去相信,更不会擅自出世。”
一处世外密土之中,有盘坐漫长岁月的古老身影睁开双目起身,散落下一地的尘埃,与之对话。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竟惧怕到如此!”未知的身影闻言,难以掩饰自己的情绪,大笑出声。
他们这些人都是曾搅动世间风云,祸乱天下的大神通者,自身修得一身通天道行,妙法无双。
两者间即便是相隔万里山海,也能相互与之观望,与之交谈。
“我曾一步踏入人世间,欲寻访座下信众,开宗立派,教化愚民,成就一番功德无量,可那位帝王认为我是在满口胡诌,一巴掌就将我抡回了起点,并告诉我,让我乖一些,不要搞事,否则就要揍死我。”
古老身影对刺耳嗤笑无动于衷,自顾自说,平静讲述出自己不堪旧事,坦然面对,无波无澜。
“你的功法太过于恶毒,有违天和,需以稚童幼女的心头血为引入道,人拿巴掌来抡你,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未知的身影毫不收敛,一步一紧逼,许是他此举恼了古老身影。
古老身影双目望向空旷野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开口道:“你不也盯上了那位帝王一身细皮嫩肉,只是可惜,这肉没吃上一口,反倒是被抽掉了满嘴的牙。”
“吾就喜好这种性格强势霸道的女子,嚼起来劲头十足,如若不然,和那些软绵绵的四脚羊又有何差别?况且……”
未知身影话语戛然而止,他抬头望向顶上璀璨星海中的黯淡大星,张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寒齿,一字一顿道:“她跑不了,迟早是要进吾的五脏庙。”
“她太过于强大,将我等驱离出世,放逐于这枯寂世外,以至于我等枭雄豪杰,都成为了那史书上的几页文字记载。”
“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最终,有莫名生灵立于世外开口,其形其影深藏于混沌雾霾之中,不愿提前显露自身半点踪迹,所吐神音更如是滚滚雷鸣,压下一切交谈言语,将之公诸于世,震撼人心。
人世间,当世首府都城名为盛京,取自极盛之京之意,盛京以北有府邸,世称京北府邸,府邸自立,不尊帝王,不奉圣意,不为御下王臣,虽坐落于凡俗尘世,却又超然世外。
此时的京北府邸之内,枝繁叶茂的梧桐伞盖之下,一对中年夫妇相顾无言。
丈夫身姿修长,体材高大,面容清秀,双目有神,一头长发盘于顶上,别插一支柏玉簪用以固定,他虽穿着一身满是铜臭的锦衣玉袍,浑身上下却又透着股子儒雅书香气。
此时丈夫双臂环胸,抬头仰望浩瀚星海,眸子微眯,目露复杂。
身畔的妇人身姿娇小,脑袋顶与丈夫的肋间底骨相齐,她似是患染恶疾,体态抱恙,面容呈现青白,又灰暗无光,缺少红润血气,丈夫的身畔,如若是少了两颗獠牙的青面厉鬼在侧。
妇人娇小,弱不禁风,手掌捂住双唇,捂住胸脯子,轻咳两声,一件十分宽大的锦衣被人细心的披在她双肩之上,再拉住两襟合在一起,一双大手环抱住双肩,贴放在胸前。
她高高向后仰起脑袋,只穿着棉白内袍的丈夫如约而至的出现在眼中,她望向丈夫的目光之中,充满愧疚之色。
现在本应该是老夫老妻之间的柔情蜜意才对,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询问丈夫。
青面妇人心知,自己只是一位寿不过百岁的凡人女子,不了解那些修行中人之间的种种神秘。
但之前那星海当中的异常景象太过于显著耀眼,以至于连她这个凡人都能清晰看见。
况且!就算她没有看见星海中的异常景象,在那云天之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谁在言语,说是什么时代的落幕。
青面妇人双手紧握,内心紧揪,她已经隐隐猜测出来了些什么。
“本通,他们说的是,是巧儿吗?”青面妇人转身,双手紧紧抓住丈夫的十指,试探性的对丈夫问道。
在还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前,妇人的心里,还有一丝希翼,因为妇人脑海当中所想到的那一个人,她还很年轻,正值盛年,处于此生的巅峰时期。
“呼…”被青面妇人称作本通的男人闻言,张嘴吐尽胸中纷繁,然后在青面妇人满是希翼的目光之中,丈夫很果断,没有任何一点的掩饰,点头承认:“嗯。”
尽管青面妇人在心中已然猜想到是谁,但当她真的亲耳听见自己丈夫的确切回答之后,还是忍不住悲从心中来,双目模糊,当场失态,坐倒在丈夫脚下。
只是一瞬间,妇人便泪如雨下,晶莹泪珠滴答连成串的坠在地上石面,摔的粉身又碎骨。
丈夫弯腰蹲下,两只手扶住妻子的瘦弱背脊。
“为什么啊?本通。”
青面妇人抬起脑袋,看向丈夫,这般询问,想要问自己无所不能的丈夫求一个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前世是做下了什么天怨人怒的罪孽,这辈子老天爷才会这样的惩罚自己。
人生大悲大苦事,幼年失双亲,中年去夫妻,晚年丧子女。
妇人经一,妇人历三,又是一回白首送黑发,她那一颗已经脆弱到极致的心灵,再难以承受这样的大悲大苦之事了。
妇人双膝落下,砸在坚硬石砖之上,跪倒在地,双手置于胸前合十。
虽是泪水满眶,湿痕满颊,却双唇紧抿,面容故作坚强,神情虔诚,犹如是信徒在叩拜神明,对这方广阔天地苦苦哀求,以身祈愿,祷告满天神佛。
“老天爷,放过我家巧儿吧,她还年轻,她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我老了,没用了,有什么事冲老婆子来就是了,我是当娘的,把我的命给她,都替她挡下,替她去死,她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啊!”
“吾妻,你跪这些东西有何作用,它们本就是空无,应念想而生,只会凭白受用香火,你莫辱没了自己,快些起来。”
丈夫走到妇人面前,身姿伟岸,挑的起天地,将妇人眼前天地遮掩的严实,弯腰伸手欲搀扶起妻子,青面妇人抬头,两人四目与之相对,一是宠爱,一是希望。
青面妇人看着眼前这位脊梁足以撑起天地的伟岸男人,如是溺水者抱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在怀,伸手抓住丈夫的袖边袍角在手,哀求道:“本通,我们帮帮巧儿好不好?本通,我们帮帮巧儿好不好?”
丈夫凝神,罕见的沉默了,在以往的任何时刻,面对妻子的任何要求,即便是再过于无理无矩的,他也会满口答应,因为他欠自己妻子太多太多了,多到穷尽他一生,纵使万载岁月也难以还清。
“本通?”见丈夫不作声,青面妇人拉动他的袖边袍角催促。
“不行。”干脆而又直接,不作解释,丈夫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拒绝,而后便是无言。
“你帮帮巧儿吧,等会儿我就去面壁,我不喊停。你帮帮巧儿,好吗?”青面妇人说道,和丈夫做起了买卖。
丈夫俯身小心的搀扶起妻子,体内一身雄浑法力变得精纯绵软,在丈夫的引导之下,也在瞬间倾注进妻子体内,流入四肢百骸之间,化作股股暖流,护持她的孱弱身子。
“你身子骨太弱,受不起冲撞。”丈夫言语止顿,又道:“我是人,不是禽兽。”
丈夫说道,将妻子的哀求置之不理,只回答买卖的事情。
青面妇人抬头,青白面容憔悴,泪水满颊,丈夫咬牙,狠心偏过头去,不去面对妻子那泪水满眶,却又满是希望的炽盛目光,独自说道:“她害杀了我们的儿子,我们唯一的儿子,她是我们的杀子仇人,我要剁下她的脑袋来。”
丈夫言语渐厉,面容渐怖,双手掐在身前,要扼住谁的脖颈。
“可是我已经失去了儿子,不能再失去儿媳。”
青面妇人双手攥住丈夫胸前两襟拉下,身高六尺有余的大丈夫低头,与四尺五的娇小妻子额头贴合在一起。(笔者有话说,文中长短单位用的是现代计算,四尺五等于一米五,六尺等于二米。)
丈夫依旧保持着偏头姿势,妇人攥住两襟切声嘶吼,青白面容狰狞如若厉鬼,内心激荡,那怕是有丈夫法力在护持她的脆弱心脉,也还是有一口热乎气窜过妇人的心肝肺,顺着她的嗓子眼往外爬。
妇人如遭雷击,身体僵硬如若木桩,杵在原地不作动弹,脑袋无意识的往后仰去,张嘴吐出一口漆黑如墨的腥臭乌血,喷了身前丈夫满脸满颈的腥咸污秽。
妇人双目失灵光,紧攥住两襟的双手渐松,安静了下来,整个人僵硬挺直,毫无反应的往地面上摔砸而去。
丈夫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手疾眼快,俯身双臂往下一探,再往上一揽,展臂环腰抱住背脊,左手架住妻子扶起,右手点指掐诀,嘴里念念有词,运转无上妙法,两指点在妻子眉间天灵,将脱壳而出的虚幻人影重新按回,封于体内。
“岐黄。”丈夫回首大吼,目光望向府上后山栽种有仙根灵枝的大片药田之间。
一位正在侍弄药草,慈眉善目的老人闻声望来,当老人看清此地景象之后,肩背药篓,手提药锄,脚踩田梗狂奔而来。
与之同时,北方黑海之外,是妖族起源之地,祖庭之所在。
在那十分遥远的过去,妖族就是于此地起凶兵千百万,走出起源之地,一路呼啸而下,征战世间。
在那个遥远时代,有大妖展翅遮蔽云天,压盖星海,有奇异古兽昂首咆哮,吞纳太阴太阳,有身躯顶天立地者,高耸入云霄,可徒手战神明,搏杀天上人,只手镇压天地,举世皆无敌。
妖族能征善战,历来信奉“弱小者成为一切,强大者拥有一切”它们用拳头建立起自己的文明,以满腔神勇,满腹野心上征九天,下战九幽,妖族铁蹄更是纵横天下所向披靡,横推一切不平,最终成为统驭世间的唯一无上种群。
一片起源之地,苦寒之所,一座奉功碑,万万名姓,走出凶兵千百万,儿郎血骨铸就它们的辉煌传说。
在现世很久以前,大概是千载岁月前,世间之事多如牛毛,又皆为转轮,一个轮回到了终点,便要由始至终,重新开始。
在第二次两族大战中失利的妖族退回起源之地,蛰伏在其中,静待时机,它们依旧是有凶兵千百万,依旧是要走出起源之地,再一次跨过黑海,呼啸而来,一路北下,掀起世间战火,在血与骨的狂欢之中,重塑它们曾经的辉煌。
人族有帝王显化于世,走出盛京都城,一身道行通天,妙法无双,纳万万里遥远距离为脚下一寸之距,孤身只影,一人北上。
事后据沿途路上的苦修士,牧民农家所言,那是一位二八年华正好的少女,白衣白裙,赤足而行,纯真烂漫,圣洁的像是绽放在高山云雾之间的洁白雪莲。
如水一般的柔顺黑发自然而然的散落在胸前与后背,姣好面容粉雕玉琢,双目明澈,又如出淤泥而不染的绿荷,不被世俗污浊所浸染。
那一天,妖族倾巢而动,举全族之力北下,要击垮一切,誓取人族疆域,人族帝王则是一人独自北上,孤身迎战整个妖族。
那一天,没人知道在边关之外发生什么,即没有意料之中能让天地倾覆的大决战,也没有将对将,王对王的捉对撕杀。
在一片详和与诡异的局面之中,那些倾巢而来的妖族大军,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之下,莫名倒退出黑海,重新回转起源之地。
没有谁会愚蠢到认为妖族是起了好生之德,不愿让人世间流血漂杵,这才收起了刀兵,回归祖庭。
为解疑惑,古老教庭,神国仙山,世外密土之中皆有大长生降下法旨,惊醒沉睡在闭关地之中的大神通者。
大神通者领法旨出世,赶赴边关,来此探查,结果,这些人惊恐的发现,整个万万里无垠黑海,无故向前平移出去了百丈有余。
既然来到此地,总得带些收获回去交差才是,有大神通者不死心,沿着黑海海岸线仔细探查,想要找出能够令整片黑海平移出百丈有余的端倪。
在探寻中的大神通者惊呼,吸引来了一大群人聚于此处,待他们看清所发现的端倪之后,人群寂静,鸦雀无声。
“这是有人双掌横推黑海,强行将整片黑海从大地之上平移出百丈有余?”
不敢置信的言语落进人堆,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花。
“恐怕真是如此。”一位大神通者说道,蹲下身体,将双手按在地上,认真比较,半数过后,他抬头望向盛京都城,遥遥一礼,道:“原来是您亲至。”
一双手掌印痕留在海岸线前,印痕过于纤细,该是位女子所留。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言何人。
某位泡在寒江冷湖中的老人双目璀璨如是金灯,亲眼目睹这一切,自是心中清明,望向盛京都城,予以点评:“我辈豪杰自有强中手,白衣英烈才是世间真无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