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但这个叫戎江市的小城市可能是因为身处盆地的缘故,总是阴雨绵绵,大部分天气都是阴霾,天总是灰蒙蒙的。虽是小城市,道路的交通却不输大城市,尤其是市区的道路,周二到周四小堵,周一、周五大堵。
此时是周五的傍晚,华灯初上,道路从下午5点半堵到现在7点半。杜查在书房教4岁的女儿杜晓霓读英语绘本。他弯着腰曲着背,坐在小女孩身边。矮小的桌子显然让这个180cm个子的壮汉坐着别扭,但他依然有耐心地绘声绘色地教读着。仔细看杜查,他皮肤黝黑,单眼皮,也有了广大中年男人的时尚特质:发际线老高,两鬓有稀疏的银丝点缀。
小女孩虽然喜欢学习,但注意力也老不集中。
“唔儿啦--唔儿啦--”窗外传来一阵救护车的急救声。
“是哪里着火了吗,爸爸?我去看看。”
“是救护车的声音。”
“那我也去看看!”说着小女孩便跑到阳台上看路上的救护车去了。爸爸虽然觉得无奈,但也总是满足女儿的好奇心,便跟着女儿来到阳台上,还跟她模拟不同救援车的声音。“Fire engine(消防车)是这样叫的。。。。。。Police car(警车)是这样叫的。。。。。。”逗得女儿咯咯直笑。
“爸爸,堵车了!”女儿指向拥挤的车道:“救护车应该很着急啊,怎么办呀?”
“会有办法的,交警叔叔马上就会来指挥了。”
“如果救不及时,受伤的人会不会死掉啊?”
“不会的,会及时救到的。”
他俩在阳台上站了一会,“爸爸,天上怎么没有星星啊?书上说天上挂满了星星,可我很少看到几颗啊。”
“爸爸小时候,每当天气晴朗时,天上就会挂满了星星。现在空气质量不太好了,星星被乌云遮住了。所以啊,我们要爱护环境,绿色出行,知道吗?
“什么是绿色出行啊?”
“就是尽量坐公交车或者骑自行车、走路上下班。”
“可你也开车上下班啊。”
“哦,是啊,我也没有做到绿色出行啊,被你发现了!”说着杜查挠着女儿的咯吱窝,弄得她又是一阵欢笑。
晚上10点半,在讲完无数个睡前故事后,女儿总算入睡了。杜查这才到厨房里收拾晚饭的残局,然后洗碗拖地,洗漱睡觉。洗漱好后,他来到女儿的房间,坐在床边,依靠着床头,看了看已熟睡的女儿,给女儿重新盖了盖被子,轻轻地吻了一下女儿。他坐起身来,不经意看到桌子上摆放的孩子刚出生时的照片:女儿的手放在妈妈手里,妈妈的手放在爸爸手里。那个时候夫妻俩还沉浸在迎接新生命的喜悦里,妻子还是那么的阳光开朗,可是一转眼她却在生了孩子以后的时光里逐渐变了性情。
一瞬间,他又开始自责起来,如果当初多关心包容妻子,多倾听她,也不至于现在再也听不到她爽朗的笑声了。
第二天一早,杜查就开始准备他和女儿的早餐了。早餐有爱心煎蛋、牛奶、水果、吐司和燕麦,早餐过后给女儿收拾好跳舞的装备,便陪女儿去附近的舞蹈工作室学芭蕾。邻居都说他是一位好父亲。但他认为自己是不称职的,让女儿在一个单亲家庭长大,而妻子的离世自己是负有主要责任的。妻子在三年前留下简短的一遗言便选择了自杀。自从妻子离开后,杜查便申请从刑侦支队调到综合办公室工作。综合办公室的好处是,时间上是规律的,可以更好地照顾小孩。虽然也要加班,但相对刑警支队,他在照顾孩子方面已经方便许多了。每天上午送孩子上幼儿园后就去上班,六点下班后,便去幼儿园接孩子放学。因为幼儿园是5:30放学,他特意给孩子在幼儿园报了放学后的绘本班,这样时间刚好合适。
幼儿园就在家附近,老师们都比较年轻,也比较负责,她们知道杜查是独自带女儿,便对杜晓霓更加爱护。今天周五,杜查特地请假提早来接女儿放学,幼儿园的小张老师把晓霓送出来。晓霓兴高采烈地告诉爸爸,今天老师和小朋友都给她庆祝了生日。
“哇,真的吗?太棒了!你有没有谢谢他们啊?”杜查很满意自己为女儿选的幼儿园。接到女儿后,他还要带着女儿回家做饭、布置房间。忙活了一个小时候,家里的客厅被装扮成粉色的海洋,粉色和金色的气球挂满了餐厅的墙。今晚,杜查邀请了几个要好的刑警队同事为女儿庆祝生日。
晚饭过后,大家围着晓霓唱了生日歌,吹了蜡烛。吃完蛋糕后,王薇薇和几个女同事陪着晓霓玩游戏,丁俊涛则和杜查在阳台上抽烟。
丁俊涛个子有185cm,一头短发,身材匀称,皮肤白净,是个清爽的帅小伙,警校毕业后就跟着杜查干。
“老大,你还记得那个四中的保安吴厚么?丁俊涛突然提起:“6年前你抓的那个强奸犯,强奸女高中生那个。”
“记得,怎么了?”
“他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喝死的,酒精中毒,就在上周。”
“我记得他是要喝酒,当年他作案当天也是喝了酒的。怎么就喝死了?”
“嗨,自己作呗。他感冒输了两天液,晚上还去找小姐,这还不说,还在干那事儿前大量饮酒,这不是找死么”丁俊涛抽了一口烟:“这就叫作死。”
“还有呢?”
“还有?哦,医生说这是输了抗生素,再加上酒精共同作用,引起出现的双,双什么?”
“双硫仑反应。”杜查补充道。
“对,就是双硫仑反应。你说,这40几岁的人了,也不知道输了抗生素不能喝酒么。”
“我记得他是两年前放出来的吧,当时网上有两天还有声音骂他。”杜查抽了口烟,“是正常死亡吗?你们对他的死有没有调查下?”杜查虽然退出了刑侦队,但还是会习惯性地关注一些案件。
“我们调查了。”
“详细讲讲。”
“他从里面放出来后就是一个人住,经人介绍在家附近的一个小厂看大门,他一直有饮酒的习惯,事发当天和头一天,就是上周四上周五,他在家附近的诊所输液,晚上去他常去的那家按摩店,那种按摩店哈,非正规的,在按摩店做事之前喝了酒。按摩店老板娘说,他喝了酒没一会就说自己头晕胸闷想吐,还让她赶紧给他吃兜里的降压药。谁知吃了情况更严重了,老板娘说她就赶紧打了急救电话。但是救护车等了30多分钟才到,等到来现场抢救,人也差不多了,没抢救过来。”
“他服用了降压药?”
“恩,他有高血压,随身就带着降压药。”
“药查过吗?”
“查过,就是普通的降压药。”
“剩下的酒查了吗?”
“查了的,没问题,还是AA酒呢,300多一瓶,这家伙月收入就2000多,还真舍得花钱喝!”
“按摩店的老板娘有没有作案动机和嫌疑?”杜查又抽了一口烟。
“他和按摩店老板娘是老熟人,是常客。”丁俊涛一手搭在阳台台面上,继续说:“拖欠过几次钱,后来也都结了账,最近又拖欠了700块,按理说没有作案动机。老板娘也着实吓坏了,说并不知道他有在输抗生素,只是知道他有点感冒。”丁俊涛摇着头说:“看样子不像有嫌疑。”
“那诊所呢?有没有去了解下?”杜查一边听着,一边思考,继续追问。
“去了,问了诊所的医生和护士,确实是输了抗生素,剂量也是按普通感冒治的。护士说医生很负责任,每次都会在用药前告知患者注意事项,尤其是注射了抗生素或者开了抗生素类的药物。”丁俊涛补充道:“医院的医生说死因初步断定就是死者输入的抗生素和酒精发生双硫仑反应后,出现头晕恶心胸闷症状,也可能同时出现了血压下降,再加上死者可能误以为高血压发作,又服用了降压药,再次加重病情,另外,倒霉的是救护车在路上耽搁时间久了,抢救不及时,最终导致死亡。”
杜查没再追问,两人抽着烟,望着楼下不远处拥挤的车流,陷入沉默。
吴厚是杜查亲手抓的,当年吴厚是一名保安,一个夜里,他酒后强暴了一女生,那女生第二天一早便一个人跑去警局报案。他模糊地记得那女生的样子和表情,神情偶尔有些恍惚,但语言表达逻辑清晰,对证据证词的收集很配合,女孩下体严重受伤、体内也有吴厚的**。案子从立案到逮捕都很顺利。吴厚也很快认罪,有悔罪表现,被判5年有期徒刑。
“老大。”丁俊涛突然打破寂静。“你看晓霓玩得多开心!”
“恩,这小丫头就喜欢和漂亮年轻的阿姨玩。”
“老大,嫂子已经走了好几年了,你看,晓霓的成长也需要一个妈妈,你要不考虑考虑跟她找个漂亮妈妈?”
“考虑啥?谁愿意要个带个娃还快40岁的老头?”
“你这话,怎么就老头了,你又帅,能力又强,又会照顾孩子。”丁俊涛故作突发奇想,说:“诶,我看薇薇就不错。”
“打住啊,人家还是个小姑娘。”
“小什么小啊,都30了,还小姑娘!”
杜查没理会他,跑去和女儿一起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