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你还能不能有点儿女孩样儿！”屋内一道尖利的女声传出来，树枝上叽叽喳喳唱歌儿的几只麻雀，连忙挥挥翅膀飞走了。
“妈，就蹭破点儿皮，你不知道我今儿把虎子打了个11比0。”苏小小看都没看一眼身上的“勋章”，一手牛奶一手包子大口大口的吃饭。
“女孩子身上弄的到处都是疤，夏天怎么穿裙子？”女人捏着棉签一点儿一点儿的清洗伤口，最后再裹上厚厚的一层纱布。
“我不喜欢穿裙子，穿不了才好呢！”苏小小嘟着嘴在老妈的瞪视下小声说。
“去门口站着，《弟子规》20遍。”张老师拿着医药箱站起身，转身就走，懒得看自家这个假小子了。
苏小小喝了一大口牛奶把嘴里的包子冲下去，磨磨蹭蹭的站起身，拉开家门就站在了走廊上。
苏小小家里住的是爸爸单位分配的房子，80年代初期修建的家属院儿，四层高的楼房，每层都是长长的一排房子，屋里是一模一样的两室一厅一卫的格局，打开门是堆放着杂物或者煤炉的走廊，有的人家人多住不下，就把屋里的厨房改造改造摆张床住人，做饭就挤在走廊上，夏日的午后，走廊上除了苏小小也没人会出来晒太阳。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言……”苏小小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自由自在的飞着的鸟儿，风吹过舞动着的树冠，嘴里小声的背着。
“大点儿声，抬头挺胸，两脚并拢，中指贴紧裤缝儿，不准靠墙……”张老师打开门看了一眼苏小小，喝道。
“妈，大家都在午休呢，我小声点儿是为了不打扰大家，你不是教我要有公德心吗？”苏小小仰头看着老妈，义正言辞的反驳。
“没事儿，邻里邻居的有什么打不打扰的，我家小子在屋里赖着看电视，小小大点儿声让他也跟着你学学。”隔壁周婶儿提着鼓鼓囊囊的布包，拖着一张椅子出来和张老师凑在一起，不在意的摆摆手示意苏小小随意。
苏小小无奈的看了眼两个织毛衣的女人，收腹挺胸提起臀，大声往下背：“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
《弟子规》全文360句，1080 个字，苏小小已经背的滚瓜烂熟，吧啦吧啦三分钟就能完整的背一遍。只是她还只是个五岁不到的小姑娘，站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中军姿就变了形，张老师抬头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背着背着楼里的小孩儿就多了，都是被长辈赶出来灌耳的。家长也不管他们出来是乱跑乱叫，还是静静坐着听，反正就是觉得听得多了自然就会了，出去听总比躺在自家床上要听得清楚。
嗓子干到冒烟儿的苏小小使劲儿咽了下口水，正在准备接着往下背，圆溜溜的眼睛突然一亮，看着远处走来的小哥哥，脸上不禁带了笑。
小哥哥上身穿着白色的衬衫，裤子是如今人手必备的军绿色军裤，身上的衣服板板整整的，扣子也一丝不苟的扣在了最上面。
苏小小低头看了看自己，张老师早上才让她换上的裤子已经脏兮兮的了。这是月初新做的小军裤，右腿膝盖上已经磕了一个脏兮兮的口子，是刚才打乒乓球的时候滑倒磕破的，屁股后面已经打了一个大大的补丁，是前两天滑滑梯刮破的。
上身也不是白衬衫，自从她一上午把白衬衫变成灰布条儿，张老师就再也没给她穿过白衬衫。
白衣少年林既明听着耳边的朗朗书声，大步走上楼梯，转弯儿的时候看到站的笔直的小小的背影抿嘴一笑，略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上走，他和父母住在苏小小家楼上。
苏小小嘴上吧啦吧啦的背着书，耳朵早早就竖起来听林既明的动静了，听到林既明脚步声停下，又掏出钥匙开门，再“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她才偷偷收起耳朵。
小小的人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林哥哥长得好看，穿衣服好看，笑的样子也好看，妈妈在家也总是夸他好，大院儿里的家长收拾自家孩子的时候，总会把林既明挂在嘴上，你看人家林既明吧啦吧啦……
“苏小小，我们去林子里找洋姜回来蘸白糖吃，你去不去啊？”白陆离带着自己的一众手下站在楼下仰头大喊。
苏小小偷偷扭头去看张老师，就看到张老师直直的看过来，苏小小吓得小身子一抖，连忙冲楼下摇头，背书的声音更大了。
“中指紧贴裤缝，。站直了。”张老师面无表情的看着苏小小站好了，才低头和周婶儿低声说起八卦来，看也不看一眼苏小小的苦瓜脸。
苏小小的妈妈张老师，是航天子弟学校的高中老师，既是语文老师又是班主任。苏小小听院子里的小孩儿背地里说，学校的哥哥姐姐们都把张老师叫“灭绝师太”。苏小小还没看过小说儿，更不知道“灭绝师太”是谁，只是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张老师在学校一定也是一副板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跟训她的时候一样一样儿的。
“淑芳，我们家老李想开学就把磊磊送到小学去，这孩子才六岁，也不知道去学校能不能跟上。”周婶儿手指翻飞的挥舞着毛衣针，嘴里说。
“你们要是不想让孩子在幼儿园玩儿，就送到学校去试试看。外面的学校都按着规矩，满七周岁才能入学，咱们子弟学校现在是不管那些的。一年级也学不了什么东西，平时放学家长抓着点儿学习，总是能跟上的，实在不行明年留一级，年纪也是刚刚好。”张老师听到周婶儿问的是孩子学习的事情，脸上的表情也正式了起来。
“现在幼儿园里就剩下几个老师了，重新找的都是些看孩子的，天天就是大孩子带着小孩子玩儿。老李上次去接磊磊，差点儿没被气死。”周婶儿是个家庭主妇，对隔壁这个大学毕业的高中老师很是崇拜，学习的事儿自己不懂，就想让张老师给她拿个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