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住,既然出去了,就别回来,趁着现在年轻漂亮,在那边找个当地人嫁了拿绿卡,留下来。”
“妈妈,我不想嫁人。”
“傻瓜!赶紧滚回去.......”
我傻吗?白梦坐在桌前,打开手机,再次盯着与妈妈的对话框,那条她发出的安全落地新国的信息跳动着鲜红的感叹号,妈妈居然在她踏上飞往新国飞机的那一刻就将她拉黑了。无论她打多少次电话给妈妈,永远是一片忙音。一股莫名的不安笼罩心头,她摩挲着行李箱上的登机牌:航班SQ370。她想不通,为什么这次年假回华国探亲,一向最疼她的妈妈居然一反常态,就算是在病中,也要立刻赶她回新国。
白梦习惯性地双手撑着脸颊,手指轻点着太阳穴,想不出答案,“我这算是......被家里彻底抛弃了吗?”她环顾着这个新租的公寓单间,空荡干净得叫人心凉,从今天起,自己又要回到一个人孤军奋战的日子了。
这个小单间租的很便宜,地段是贫民区的山坡公寓“恰航大厦”,山下就是物价便宜的华人街,房间门口到床的距离用不到5步,虽然有淋浴卫生间,但做饭得跑到楼下的公用厨房,房东为了多赚房租,硬是把只有3卧1厅的复式房2楼爆改成6个单间,有些单间还是上下铺的2人房。但这样的逼仄狭小,反倒让白梦心里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至少这里只装她一个人。
她推开房间唯一的一扇窗,眺望着远处的“梦淘沙乐园”,梦幻粉的城堡屋顶旁汇集着最奢华的赌场,酒店,沙滩和奢侈品店,那里是她即将开始新工作的地方,乐园上方水晶蓝的天空隐约透出一层四坡五脊的金色屋檐,光芒竟不输炽烈的夕阳,将傍晚的红霞压上一层梦幻的五彩金粉。
“这就是传说中梦淘沙乐园最出名的海市蜃楼景观——‘云顶金屋’么?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好像哪里见过似的。”
而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门后,是一张过分邪气俏丽的俊脸,穿着黑底红玫瑰的钉珠闪片巴拿马衬衫长裤套装,伴随着【鸦片】香水的霸道烟草香,领口故意露出大片香艳的锁骨,配上黑钻蝙蝠胸针,招摇得令人皱眉,仿佛刚下舞台的歌星,他一手叉兜,一手捧着一个小包裹斜倚在门口,披散的长发下狐狸眼黑亮亮,转个不停,瓷白的皮肤比她这个女生还要细腻,要不是他凸出的喉结和高大平实的男人身材,白梦简直以为眼前人是哪个夜场跑出来的模特小姐姐。
“你房间的快递。”虽然姿态轻佻,但对方一开口的标准华国话还是让身处异国他乡的白梦心头一暖。
“谢谢。”
“哎~怎么这么不懂规矩?”狐狸眼一嗔,利用身高优势,故意将包裹抬高,叫白梦伸出的手一空,“这包裹可是我从楼下前台,辛辛苦苦坐了17层电梯搬上来的。”而后嘴角漾开一个酒窝,甜甜一笑,摊开手道,“小费!”
白梦冷哼一声,随即换上日常在机舱接待旅客的标准笑容,“那麻烦您再辛辛苦苦地坐17层电梯,把它送回前台,我自己会去拿。”说罢便要关门,却叫桃花眼慌了神,抬手一挡,“别呀,我就开个玩笑嘛,白梦小姐,包裹给你。”
接过包裹的白梦,却摸到包裹底下多了一张卡片,卡片上赫然印着“吴明安(Mint Wu)——【万事有我】中介所总经理。”
“这是我的名片,不管是旅游订机票酒店,还是搬家租房,换工作签证移民都可以找我。哪怕是嫁当地人拿绿卡,我也有资源哦。”最后一句,吴明安特地压低了声音,wink了一下狐狸眼,迈着骚气的步伐回到对门的房间,“我就住你对门。”他故作俏皮地指了指唯有他门上插着的一朵红玫瑰,才关上门。惊出白梦一身鸡皮疙瘩,脱口而出,“他该不会是个gay吧?”
“哦,对了。”吴明安又突然开门道,“我可不是gay,是纯直男,说真的,你笑起来真辣!要多笑笑的话,包让男人迷死的,你们说呢?”说罢朝着吴明安视线的方向,白梦看到隔壁房间的门缝趴着两只偷窥的脑袋,“嗨!我是莫思佳,我是沈欣,我们住你隔壁哈。”
“哦!你们好。”
“你就是白梦吧?房东Uncle提过你。”长发明媚的沈欣眼角弯弯,扑闪着八卦的光,“你身材真好,听说你是做空姐的?”
“嗯,那是之前了,现在调职到梦淘沙乐园的赌场免税店做BA导购了。”
“哇!好巧,我们也是BA,不过地方没你那里高端,就是牛车水的Plaza商场。”短发的莫思佳激动地跑出房间,一把拉住白梦的手,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和沈欣这个同乡同学来新国的经历,白梦没想到一下子会遇到这么多年纪相仿的华国人做邻居,要知道之前在机场宿舍,基本很难看到华国人同事,都是冷漠客套地说着英语。
两个小姑娘虽然比她早来新国1年,但年纪都比她小2岁,言语里带着少年老成的担忧,提醒她,“你千万离你对门的吴明安远一点,他最会骗漂亮姑娘了。老是出入一些酒吧啦CLUB啦,Geylang芽笼,你知道吧,就是红灯区,东西是好吃,就是站街女的好多,听说男的也有,他公司就开在那种地方,啧啧啧........正经公司哪会开在那种地方.......”
等白梦回到房间,天已经擦黑,查看包裹上的信息,寄件人叫罗心亭,可她并不认识这么一个人啊。但好奇心还是让她打开了包裹,是一部老旧又没电的诺基亚手机和充电器,而当白梦给手机充上电的那一刻,屏幕立刻弹出信息:“你好,另一个世界的我,我是你在这个世界的同位者罗心亭,也是你所在房间的前主人,我们如同同位素,是在不同的平行世界的同一个人,为了让你相信我即将告诉的一切,我们必须见面,请打开衣柜里的小抽屉,那里有我们见面的钥匙。”
“这算什么恶作剧消息?”白梦翻了翻手机的信息箱,发现只有这1条信息,通讯录里是0人,而更匪夷所思的是,这部手机没有电话卡,无法电话,只有wifi信号满格。白梦的好奇心顿时被吊了起来,屏住呼吸,根据手机消息的内容,打开了床边的衣柜,里面果然有一个小抽屉,抽屉很轻松地被拉开,只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红色翅膀的蝴蝶戒指,只是蝴蝶的翅膀已经残破,像是被火烧过,破损处有黑色的灼烧痕迹。
“这长得也不像一把钥匙啊?要怎么用?”
这样想着,白梦拿起戒指仔细端详起来,“说什么要见面,瞎扯的吧?”
而原本静止的蝴蝶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瞬间活了过来,猛地挥动翅膀就离开了戒指,停在卫生间的门把上,对着她振动翅膀,像是暗示着什么,白梦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紧张加快,她试着戴上泛着寒光的戒指,发现指围居然严丝合缝,好像就是为她定做的,而手上立刻就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牵引着,来到卫生间的门前,在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蝴蝶再次回到戒指,轻轻颤动着翅膀,好像催促着什么。
此时白梦攥着手机的手有些冒汗,但是还硬着头皮转动把手,打开门的瞬间,原本简陋狭小的卫生间却变成了一个华丽宽敞的衣帽间,一边是各种场合的四季服装,一边是各种款式的鞋子,诡异的是这些竟然都是她的尺码,但都是价格不菲的奢侈品品牌。白梦的内心不安极了,想要返回,但衣帽间外面的人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还不愿意醒吗?”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清冷却隐隐有些愠怒,“我知道你一定听得见,我告诉你,离婚,不可能,我不会同意的。你到底把东西藏哪了?”
罗心亭悄悄打开衣帽间的门缝,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真丝家居服套装的男人,掏出一块白手帕,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轻轻擦拭着,垫在刀柄处握紧,慢慢逼近女人的脸,“我倒要看看,你是真的植物人,还是在这给我装!”
由于视角受限,白梦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看不到正脸,但落下的刀还是让白梦捂住了嘴,仿佛刀子已经贴到了她的脸上,森寒无比。然而,关键时刻,男人手里的刀还是顿住了,摸出口袋里不断振动的手机,“喂?那架航班的调查有消息了?”
而后白梦看到了一张无比精致清贵的斯文面庞,冰蓝的丹凤眼因锋利的银框镜片更显冷肃,利落的黑色短发与优越的高大身材有一种东西方混血独有的矛盾调和感,只是这短短一瞥,白梦忽然就get到无数奢饰品广告里所谓的上流世家,轻熟权贵人夫的含金量。他快步走出房间,关上门,低声与电话那头交谈着,让原本骤冷的室内温度恢复平静。
而在这个空隙,白梦手里的手机来了新消息:“进来,我在病床上。”
白梦顿时感觉头皮发麻,给她发消息的难不成是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可是她不是植物人吗?她怎么发的消息?房间外的男人还在说话,她安慰自己,我就迅速看一眼。推开门,蹑手蹑脚的来到病床前,然而眼前的一幕还是震惊到她了。浑身遍布插管子的女人,居然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连眼角的泪痣都分毫不差,有一种照镜子时,镜子里的人走出镜子的恐怖感。
“病床上的人,就是我。所有的同位者都有相同的皮囊。”白梦的手机消息再次弹出。
“你到底是不是植物人,怎么和我发消息的?”白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的沉睡是我的选择,我将我的意识上传到了这个手机里,我可以听见你,并以消息的方式回答你。戒指是通往本世界所有的地方的任意门钥匙,只要默念心中想去的地方,蝴蝶会为你指引方向,这是只有我和你才有的使用权限,请务必保管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和拥有,否则钥匙会立即自毁。”
“你到底要干嘛?这些东西太离谱了!”
“你是谁?”然而比手机回复更先到的,是身后男人冷冷的质问。
白梦顿感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僵硬地回头,在与男人对视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男人冰蓝色瞳孔的瑟缩,显然是被眼前的这张脸震惊到了。
这猝不及防的情况,也让白梦彻底慌乱,“她都这样了,你你你.......不能伤害她,这是犯法的!我会报警的!”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男人试探地向前一步。
“我是.......我我我.......和她没关系,就是路过,走错房间了,现在我就回去。”白梦边说边向后退,不想撞上了身后的床头柜,上面的水果刀被突然的撞击砸到地板上,也砸到白梦此刻脆弱无比的神经,白梦迅速将它捡起,颤抖地比划着,企图阻止男人向前的步伐,“别过来!这这这..........这个刀太危险了,我带走,防止你伤害她!”说完白梦掉头就往衣帽间钻,拉开门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留下一脸错愕的男人,呆了半晌后扶了扶眼镜,笑出了声,“真是一张有趣的脸。”而后轻抚罗心亭安静的睡脸,冷冷道,“这就是你选的人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