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是为了什么……
少年静静的发呆。
记忆里,他没有母亲,有的,只是一个赌**亲。记忆里,他没有吃上过一口热的饭菜。
肮脏的贫民区是他生活的地方。酒馆排出的污水在地下流淌,散发着阵阵恶臭,没有人清理,因为没有人在乎。
不过此刻的他有点怀念那个“家”,至少在那,他还有一个能躺下的窝。
叶逢一身破旧,蜷缩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里。
因为多日没有进食,他发了高烧,眼前满是幻象。
一会儿是赌输的父亲对他打骂,一会儿是一墙之隔的城里,贵族老爷们优雅的迈着步子。
那里有面高墙,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
可惜,他生来就是阴沟里的老鼠,不配沐浴在阳光之下。
濒死间,他看到了死去的母亲。
他想要过去,想要个温暖的怀抱,想要被安慰,想要哭。
远远地,母亲朝他摇了摇头。
他很难过,看着母亲,有点不知所措。
为什么不让我过去?为什么不愿给我个拥抱?
母亲嘴唇微动,声音直接传到了他的脑海里:“你要幸福啊!”
这是母亲临终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还没来得及回应,母亲就离去了。
“妈妈,我做不到啊。”这句话,叶逢当时没来得及说。
生活在地下的他们,怎么可能幸福?
“你要幸福啊。”母亲重复道。
“妈妈,我做不到!”叶逢大声地回复道。
是啊,他做不到。
“你要幸福啊……”母亲的身影消失了。
幻觉消失的他怔怔地望着自己伸出的手。
手的前面没有母亲,没有怀抱,有的只是冰冷的空气,坚硬的铁笼。
幸福从头到尾都不存在,他拥有的,只是残酷的现实。
“啊啊啊啊……”受伤野兽幼崽般声音从他的喉咙发出,绝望中带着不甘。
他不想死,他想活着!他想要,幸福!
昏暗的地下空间里,叶逢疯了般的撕扯着困住他的铁笼,手指上薄薄的那层皮肉很快就被他磨掉,露出了森白的骨节。
他微弱又急促的呼吸,似是风中残烛,却又坚韧无比。
心底的小火苗疯一样的燃烧,蔓延,充斥着他的胸膛,大脑,身体的每一寸。
忽的,一抹极深的黑色从影子里闪出,从他的身后,慢慢渗入了他的身体。
瞬间,叶逢两眼一黑。
什么意识都没有了。所有的声音,画面,思考,统统消失。彻底进入漆黑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
他眼前突然有了光。但这个光和普通的光不同。
它很奇怪,非常的奇怪。它带着强烈的扭曲感,将所有空间糅合在一起。
在那样一个复合空间内,叶逢没有了形体。或者,准确的说,他成为了一切。
他先是感知到了整个的一生。
从出生到目前的此刻,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画面,都展现在那里。
他甚至感知到了脐带被剪断后,第一口空气进入肺部的感觉。
在那个昏暗的贫民区,所有的一切,每个人的脸庞,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被送到母亲面前,她露出的微笑。
所有的一切就展现在那里。
不是以画面的形式,也不是以声音的形式。或者说不是以任何形式。
就是放在那里,所有的一切都那里。
而他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去看,不用去感知甚至不用去思索。
他纯粹的就是知道。知道所有的一切,包括那些触感,那些记忆,那些感受。
紧接着,他跨越了“我”这个桎梏。
叶逢成为了他的父亲。
感知到了他的一切。
从他出生后第一口空气进入肺部开始,丝毫不差的,以第一人称的视角,感知到了他的一切。
而这种感知,同样不需要时间。就是纯粹的知道。知道了他的一切。
叶逢就是他,甚至比他,还要更“他”。
因为他不会记得......第一次看到漂亮女孩的心动,第一次吸食吗啡的快感……
而这一切,他都知道。
纯粹的知道。完全的知道。彻底的知道。
就像是一幅画摊在眼前。而我的视线没有聚焦,能囊括整个画面。
犹如上帝一般。
他不需要耗费时间,毫不费力地就能从这里,看到那里。
所有的信息全部摊开,信息量到惊人,但那一切无需读取,或者说是瞬间读取。全部都是已读状态。
然后这种桎梏继续打破。
他成为了那些绑架他的那些人。
他们的人生全部摊开,展现在叶逢的眼前。包括每个人各自重叠部分。
而且他不仅仅是看到,还听到,摸到,嗅到,感知到。
准确的说,叶逢就是他们,甚至是比他们,更纯粹的他们。
信息量继续爆炸。
他进而成为了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东方人,西方人。白皮肤,黄皮肤,黑皮肤。
缺胳膊少腿的,身体完好无损的。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所有人。
然后更广袤的世界出现。
叶逢成为了他没见过的人。
他是内城的音乐家,是格斗场搏命的械斗者,是妓女,是窃贼,是凶手,是被害人。
他是战场上死去的骑士,是万人坑埋葬的战俘、是被神父加冕的王,是被斩杀的叛徒。
然后,他又突破人类这个限制。
他变成了一只蝴蝶,感受到了从孵化到破茧再到消亡的一切。
他还成为了被自己折磨过的一只苍蝇。感知着触角被一根一根拔断,继而被烧死的经历。
他还是一只蚊子,吸过作为人类的他的血。
通过吸血,进而孵化出的那些小蚊子,也是他。
后来吃掉那些小蚊子的青蛙是是,甚至捉青蛙,把青蛙吃掉的蟒蛇,依旧是他。
他是生命最初的形态,也是生命最终的形态。
他是树,是花,是草。
最后,他成为了一切的一切。
他是一切。一切是他。
他感知到自己处于一个失重的状态,正在缓慢的下落。
当叶逢即将化入虚无,成为世界的一部分时。突然一股力量撕扯着他,将他猛地拉了回来。
他开始感受到作为人类的呼吸。血液在他的身体的缓慢的流动,虽然缓慢,虽然无力,但也是流动。
然后他感知到了一个熟悉的,自己最初的躯壳。
在这个躯壳内,他逐渐恢复了思考。
然后痛觉来袭,眼睛也慢慢恢复了功能,他开始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能确认了自己的身份,以及恢复了作为自己的记忆。
他还在笼子里。那个困住他,让他失去自由的冰冷的笼子,那个阻止他获得幸福的笼子。
再然后,他的听觉也恢复了,周围的声音慢慢变大。
所有的一切恢复正常。
随着头脑的胀痛逐渐缓解,脑海中的信息量也飞速流逝。
慢慢的,他只能记得起大概的轮廓和感觉。所有的细节再无法读取。
叶逢躺倒在地上,发着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了不同,感觉到了温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舒适感。
他停下了撕扯笼子的动作。
这就是活着吗?那我还想要更多!更多!
本能驱使着他使用着突如其来的能力。他的眼睛中出现了一抹漆黑,犹如深井,漩涡,黑洞。
接着,他脸上出现了不规则的纹路,然后是身体。
他慢慢融化进了影子中。
再次现行的他已经站在了铁笼外。
看着面前的笼子,叶逢明白,因为这股莫名的力量,他得救了。
下一步呢?
黑暗中,他静静地站着,思考着,像个沉默的雕塑。
他想到了,他要活下去,他要,穿过那面墙。
那面他不知看过多少次,阻隔着外城与内城,阻隔着贫民与贵族,阻隔着他与幸福的那面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