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镇原本是个村落,原住民极少,盛产楠竹。靠山吃山,镇上的大多数人家也都以制竹为生,而后才逐渐兴盛。
上一任春州太守李正卿告老后,玄夏朝廷极其大方的在春州景色最为秀丽的岱山,送出三百亩良田。不料却被李正卿婉拒,偏执的选择了长宁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安分守己的当了个望族富家翁。
每次经过李府,元良都有摸一摸狮子獠牙的冲动,门口的石板路,有专门的仆人打扫和清理。干净整洁,就连两侧的树木都修的极为规整。
瞄一眼那朱红色的大门,硕大的门钉和青铜兽门首,压迫感极强。少年深吸一口气,加速穿过巷弄。
前面不远处是竹启馆,周遭竹林郁郁,绿意盎然。李家和镇上的富户共同出钱修建的私塾,馆内有朗朗的读书声。
少年驻足听了片刻,随即快步离开。今日还要上山砍些柴,初春的倒春寒,冻死人,而且必须赶在日落前下山,不能耽误。
刚走几步,小巷里窜出个蓝衫少年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看到元良面露惊讶,跑过来一把攥住少年胳膊,拉扯着嚷嚷道:“元良哥,快去崇禛坊。”
“去那干什么?”元良奇怪道。
蓝衫少年喘着气,见拉不动元良,跺着脚,急促说道:“是裴姨,裴姨要杀李正卿。”
元良心头一紧,反手抓住蓝衫少年的手,“孟温书你此话当真?”
不等孟温书回答,急急的就往崇禛坊方向走去。
孟温书跟在后面,边走边说:“今日营造司来了一位大人物,李长卿和我父亲都在崇禛坊迎接。”
“接近晌午那会儿,就看到裴姨带着一杆铁枪,把李长卿堵在崇禛坊内,没想到裴姨那么厉害,李府四五个家丁都近不了身。”
走的着急,有些缓不过气,孟温书挣开元良的手,拍着胸口重重喘气,看着少年越走越远,有些无奈。
元良脸色难看,在少年心里,这个四年前来到长宁镇的女人,平日里靠着给镇上的大户做一些女红过活,日子极为清苦。
不但对住在隔壁同样清苦的爷孙俩很是照顾,私底下也教过元良一些拳脚,为人和蔼随和,在镇子上很有人缘。
十一岁那年,少年进山砍柴,遭到野狼袭击身负重伤,也是这个女人将自己背下山,悉心照顾,这才捡回一条命。
李长卿,裴姨,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两个人,何来仇恨?
前方不远处,过了两条巷弄交叉的十字路口就是崇禛坊,门口好大一片空地,远远望去围了许多人。
元良左右看看,跳起来双手勾住头顶的树枝,身子一荡,整个人猿猴一般稳稳的蹲在一条手臂粗的横枝上,将整个人隐在茂密树叶中,这才望向门口空地。
裴姨一身红袍,单手悬着一杆铁枪站在崇禛坊门口闭目养神。
周围除了衙役还有一些李府的长工和家丁,只是围着无人敢上前。
长宁镇的里正云文柏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色厉内荏的劝阻道:“裴娇,这里可是崇禛坊,你多大的胆子,敢来这里杀人?”
见红衣妇人不为所动,抬起袖子擦了擦鬓角的汗,堆起满脸苦笑道:“姑奶奶,这李长卿是上一任的春州太守,权势滔天,你现在离去,或许还能活命,听我一句劝。”
云文柏表面劝阻,心里却把妇人祖宗八辈都骂了个遍。
自己只是苍淮云家的一个小管家,犯了错误被贬至长平镇做这劳什子的里正,不奢求大富大贵,惟愿把云家交代的生意经营好,早日回去。
今日与玄夏朝廷营造司同行的还有位巡按御史,若是跟这位大人搭上线,也算是立了大功,召回有望。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这么一档子事,心里不可谓不急。
众人僵持不下,云良也不敢妄动,耐心的等候时机。
“御史到!”
骤然间,巷口传出一声长喝,空地众人一阵躁动,纷纷侧目。
少许,先是两名披甲配刀的壮汉出现在巷口,四下环顾一番,左右站定。
一头戴高冠的威严男子,缓步走来,玄色窄袖腾云纹蟒袍,腰悬墨玉白虎佩。气度非凡,富贵之极。
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戴着高冠,体态轻盈的年轻少女,掩着面纱,素白长锦,双眸透亮,若流云遮月。
身侧有身着玄夏鱼龙官服的营造司官员。卑躬屈膝的,一副奴才相。
里正云文柏见状,顾不得整理仪态,快走几步上前,一揖到底。
营造司官员应是认识此人,在威严男子耳边耳语几句。见男子点头,便示意两名佩刀壮汉:“让他过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云文伯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前因后果,垂着双手,站在一旁惴惴不安。
威严男子面无表情的听完,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少年藏身之处,又看向空地中的红衣妇人,淡淡的说道:“杀了吧。”
隐在树上偷听的元良闻言,血气上涌,脸色涨红,死死的盯着威严男子。
不分缘由便杀人,少年怒目,杀心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