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跨过群山,穿过人海找到我时,我却忘了你的样子——题记
温暖的夕阳照在脸上,他微微睁眼,像从梦中醒来。
“喂!还睡,快起来啦!”
恍惚中,听见有人说话——是个女孩的声音,他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双黑色方口小皮鞋,它的主人正穿着一件米色的碎花裙,挽着头发,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女孩的影子在黄昏下拉的很长很长,她的轮廓仿佛蒙着淡金色的光晕。
他敲了敲昏沉沉的脑袋,缓缓坐了起来。怎么回事?这是哪里?他想不起来了,目光转在女孩身上,很漂亮,他又努力想了想,记忆中似乎没有这个女孩的印象,不过女孩的脸上被夕阳映得粉粉的。真让他忍不住去摸一下女孩的头。
“嗯?你是······”他说着环视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坐在一条长椅上,面前一轮红日缓缓落下,眼前的涌动着的是海水还是湖水?他看不到尽头,远方像是另一个世界。
女孩脸上的失落一瞬而过。
“我只是一位路过的伟大的Arthur!颤抖吧,凡人!”女孩凶巴巴的说着,像个小虎。
嘿!他被这个女孩逗乐了。“我可不是什么圆桌骑士,”他比划了一下自己乱蓬蓬的脑袋,“好啦好啦,天快黑了,你不回家的么?”他说着站了起来,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却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唔······其实Arthur是个路痴,你不怕我走丢嘛?”女孩一下子沮丧起来。
“家在哪都想不起来吗?我可以送你回去。”他本想走来着,但听完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路痴是记不住家的,”女孩调皮的笑了笑“遇见即是缘分嘛,不如你陪我逛逛,说不定就想起来了呢!”
他原本应该呵斥一下这个女孩,现在是该回家吃饭的时候了。但是他看着女孩的眼里印出的一抹残辉,没有说出口来。
“你想去哪?”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妥协了,陪陪她好了,他想。
“哈哈,太好了,游乐园可以半价喽!”女孩露出得逞的笑容。
什么嘛,原来是为了半价门票······他无奈的看着兴高采烈的女孩。
“游乐园搞活动嘛?”他问道。
“是啊!情人节嘛,你可是占我便宜喽。快走快走!”女孩说着拉起他的手往前走。
女孩的手像夕阳一样暖暖的。忽然间,脑海中一阵刺痛,像是记忆中有人拉着他的手摇晃。自己为什么要跟她走?这该死的、莫名的信任感。他从后面看着一路上女孩像个弹簧娃娃似的蹦蹦跳跳的拉着他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女孩的身影很虚幻,同泡沫一样,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夕阳终究还是沉没在地平线下,消失不见。
“你们是我见过最美的情侣了。”售票口的工作人员赞美道。
他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没说话。
“你呀!是不是偷偷心里乐着呢。”女孩看见他拘谨的样子,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随即转过张望起里面一个又一个有趣的项目,似乎在想先玩哪个好。
“哪有······”他话还没说完,女孩兴奋地指着眼前呼啸而过的过山车喊道:“我们去玩那个!”
他望着上翻下转的车子心里忐忑起来,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玩这种要人命的东西,但是女孩不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拽着他往前走。
“嘿,你不会害怕吧!我的骑士团里可不要胆小的家伙。”女孩拉着他在人群中大声问道。
“小场面而已,谁怕了。”他故作镇定大声回道。
“哈哈,那就好,跟我去征服世界吧!”女孩耀武扬威道。
突然间,他看着女孩挥舞着拳头的样子,仿佛真的像那个伟大的Arthur一样,无畏的斩开任何风浪,去寻找自己的天使。其实,他并不知道,女孩去追寻天使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为她让路。
当他抱着和他差不多高的毛绒玩具走出游乐园时,被女孩拉进一个照大头照的机器里。
“咔嚓”一声,一张照片便洗了出来,照片中,女孩捏着他的脸,抱着玩具,对镜头比出个“V”的手势,女孩笑的很开心,他也是。
女孩买了个相框,背过他去细心地把相片装好。他笑了笑,不去计较女孩的这些小动作。
“送你了,留个纪念吧!”女孩塞进他的衣兜,拍了拍,示意他装好。
“现在去哪里?要不我送你回家好了。”他抱着玩具看着前面跳来跳去的女孩道。
“我不想回去。”女孩仍旧踩着脚底下的格子,却没有看他。“陪我坐一会儿吧,应该······时间不多了。
”女孩停了下来,却是望着漆黑的夜空。
“好。”他下意识就答应了女孩。
他抱着玩具跟在女孩后面,他感觉女孩自游乐园出来后话变少了许多。或许,女孩有什么心事吧。
真奇怪,不知道何时起,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周围也越来越黑暗。他眯着眼看了看远处,近三百米左右的地方都看不清,能为他们照亮的,只有如火烛般昏暗的路灯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女孩了,他们就像Arthur的小船一样在茫茫的海洋上漂泊,去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归宿。
兜兜转转好几圈,他发现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相遇的地方。只是水面再无夕阳照耀,一盏淡黄色的路灯刚好覆盖了长椅,像是打在舞台上的灯光,他感觉仿佛自己置身于一场即将谢幕的话剧。
“唔······坐这好了。”他和女孩并肩坐下,不忘把玩具放进女孩的怀里。
“今晚没有星星可看啊。”女孩抬着头无不遗憾的说。
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女孩的眼睛看,“其实你眼里就有星星。”他轻轻地说道。
女孩转过头来,歪着脑袋一笑说:“你这是骗小姑娘的话吧,大叔。”
“哪有······我说的真的,你这么漂亮应该有很多男孩子喜欢吧!”
“是啊,从前有个憨憨就这样。”女孩说起这个,眼里如同星辰闪烁。
“那他应该对你很好吧。”
“嗯,他带我玩,带我吃好吃的,在我路痴的时候会来接我。总之······”女孩看着他停顿了一下说:“······对我特别好!”
“那他人呢?”
“后来啊······走了,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女孩眼里的光暗淡下来,她把脸埋在玩具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他很不好意思,毕竟勾起了女孩不快的回忆。
“没事啦!”女孩好像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于是他们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周围仍旧漆黑一片,他闭上眼睛,听着潮水涌动的声音。
“问个问题,你······相信有灵魂吗?”女孩打破了这平静,却是问了一个奇奇怪怪的问题。
不过他没有犹豫:“相信啊!超相信的。”
“为什么呢?”
“你想啊!人死了之后如果什么都没有留下,那不是太孤独了吗?总得留点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吧!”
“那可能会死吧。”
“死有什么可怕的,只不过是一场长眠罢了。”
“你如果有灵魂的话,你会去找······你爱的那个人么?”女孩说着,缓缓靠近了他。
他沉默了一阵,转过头,盯着女孩清澈明亮的眼睛,时间如同静止,连潮水的声音都消失了,他眼里只剩下女孩璀璨如银河的目光。
“会的······一定会的!”他缓缓道。
“真好!你还记得······就好。”女孩喃喃地说,她笑了,眼里的星辰却是模糊了······
女孩抹抹眼睛,站起身来摸了摸他的头说“我该走啦!”
“我送送你吧······”他一听女孩要走,突然不知所措起来。
“不用啦!今天这么麻烦你。”女孩拥抱了他一下,说道:“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他被女孩这么抱了一下,有点呆住了,他真的感觉好熟悉好熟悉,却是什么也没回忆到。
女孩不等他思考,抱着玩具走进黑暗之中。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女孩走的那条路竟然亮起了一盏盏的路灯,光线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像是黑暗中劈开的一柄利剑。
不知何时吹起了风,风卷起了渐行渐远的女孩的裙摆与头发。他冲女孩的背影挥了挥手。
“再见。”
许久,真的已经看不到女孩了,他才把手放下来搭在自己的胸口上,空空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女孩渐渐流走了。
猛然间,他想起女孩是个路痴啊!自己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回去啊,迷路了怎么办?他一下子向着女孩离开的方向追去。
可是路好长好长······怎么也跑不到尽头。
雨水也像是嘲笑他弄丢了女孩一般,突然倾泻而下,无情地打在他的脸上。他想喊女孩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知道女孩叫什么,他能做的只是用力奔跑,奔跑,再奔跑······
前方忽然明亮起来,他停了下来,发现自己跑回了游乐园。
游乐园里依旧灯火通明,但是空无一人,他站在原地转了转,才发现周围是那么的不真实。
孤独感扑面而来,他抱着头缓缓蹲下,他哭了,不知是为女孩,还是为自己。
这时,一张照片从他口袋里跌落——是他和女孩的合照。
他呆呆地望着照片上的女孩。顿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来了,他何止是认识那个女孩啊!“她······她叫······”他梗咽地想要说出女孩的名字。
可是暴雨声吞没了女孩的名字······照片上女孩的笑容模糊起来,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醒了,这次是真的醒了。
望了一会儿天花板,他慢慢翻身坐了起来,扫了一眼窗外,外面已是雨过天晴,雨后的阳光是金黄色的,不热也不冷。
窗台上是一个相框,那是一张合影,里面的女孩被映得脸蛋粉粉的。
他走到窗前,拿起相框看着里面的女孩。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把里面的相片取了出来。
他将照片翻过来,却是猛地一下愣住了,不一会儿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照片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泪水早已打湿了那一行娟秀的小字······
那个扬言要陪你走完一生的女孩总是迷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