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看见了那颗树。有照片为证。
我对小时候的记忆不深了。时间真是会消灭很多记忆。
以现在的眼光看,小时候的生活是很穷的。
我从记事起就住在平房里。那个平房还是加盖的,夏天时会被母亲半夜喊起来,“死人呀,不知道在漏雨。”
于是要把被褥移开,放上盆接水。
那时的冬天比现在冷。屋里就靠一个蜂窝煤炉子取暖做饭。
出门会看见屋檐下挂着半尺多长的冰棱,地上也有对应的冰笋。
这么破的屋子,在当年是普遍现象。为了解决科学院电子所七十年代初新来的职工结婚后的住房问题,由招待所改的,经常漏雨的部分是职工自己动手建的。一帮知识分子手艺不行。
我就出生在这个杂乱的家属院里。我很小的时候一直奇怪,为什么我家门口与前排房子的后窗户这么近,只有一个走路的空间。后来母亲告诉我,是由于各家各户都不够住,不断自己加盖房子导致的。
后来到八十年代初了,电子所的老职工自嘲说,中国的科学家都住在贫民窟里。
其实电子所不是没有好些的房子。五十年代盖了一批楼房。苏式风格的,有着特别宽大的楼梯和巨大的层高。
但我父亲那批人是一九七零年以后才被分配到电子所的,已经没有多余的房子给他们。
那时中关村还是个非常小的地理概念。现在的很多大厦所在的地方在原本的中关村之外。
那时也没有四环路。只有一条不宽的柏油马路一直向西。西边没有高楼大厦,被夹在路两侧高大杨树中间的是远处的西山。

